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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故事——系列草根人物传之十五张化德

2015-12-31 08:59 作者:胡然  | 8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张化德是个说话干脆利落的河南小伙,按说,称他小伙,照我们的年龄来说有点不该,因为他比我们足足大有七八岁,可是,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阳光,真真切切就是个小伙,苗圃里无论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领导干部,还是一般群众,甚至就连临时工,见了他都是直呼其名,而省略其姓:“化德”,“化德”,“化德”……他听到了立刻就是一声干吧脆的回应:“哎!”然后才会问:“啥事?”而且永远是那阳光、和煦的笑容。

说起阳光、和煦,或许会对关于他的长相产生误导,其实他的长相很一般,一副典型北方人的长圆型的脸庞,五官也都长得合适,说不上好看或难看,只是眼睛略显细小,尤其笑起来时,不但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眼角的鱼尾纹却显得又长又深又多,与“阳光”二字极不相符。但是,对于他的笑容,我又确实想象不出其他更合适的形容词。

不过,人们却可以通过他的阳光推测出他的性格,他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常常脱口就来:“我是河南长垣县的”,但你要是问:“你怎么从长垣县来到咸阳的?”他却又是那阳光和煦的笑脸打着哈哈:“那啥,那不是跑着跑着,就跑来了嘛,哈哈……”所以我迄今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被收容安置在苗圃的。

他身高约一米七五,不胖不瘦,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在苗圃,正是好劳力。可是,他似乎仅仅就是个好劳力,我没见他有一技之长,干活,既不很偷懒,也不很卖力,好在他阳光和煦的好脾气,所以,许多人、尤其是有技术的人,干活就总叫上他,比如泥瓦匠周恩元,平闷声不响,与张华德一起干活时,却总是“化德”“化德”的叫个不停,化德也总是干吧脆的“哎”“哎”个不停,这场景,也颇有趣。

“小伙子年过二十五,衣服破了没人补”,按年龄,化德早该娶媳妇了,一起干活时,那些女临时工们就常喜欢与化德打趣,“化德,给你说个媳妇吧?”化德那阳光和煦的笑容里似乎就多了一丝无奈的苦笑,嘴里虽然还是习惯的“哎、哎”着,却有点心不在焉起来,是啊,就连那个小个子张云山,照李文川副主任的话说,都“携撅头回四川刨回个‘人根’,”堂堂五尺高的化德,迄今却说不上媳妇,也太让化德没有面子。

其实,给化德说媳妇的事,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在进行着,咸阳地区砖厂的食堂管理员老孟,与化德是同乡,估计媳妇说了起码一箩筐,奈何没有一个合适的,不是化德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化德。想想也是啊,上世纪七十年代,二十八九岁绝对是大龄青年,而且你的履历还不怎么样,是个收容安置人员,想与张云山一样找个大姑娘,除非也携撅头从哪儿刨回个“人根”,所以,他的选择面,就只有小寡妇了。而小寡妇的情况又各不相同,城里有户口有工作的小寡妇,肯定看不上化德;农村的小寡妇,化德就得去倒插门,苗圃去农村倒插门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令化德望而却步,所以,小寡妇也不好找。(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但是,人常说,“千里姻缘一线牵”,令化德满意的小寡妇,终于让老孟给找着了。这小寡妇来自宝鸡,城市户口,与化德年纪相仿,长得绝对漂亮。虽然漂亮没有标准,但漂亮与否,却逃不过众人的目光,比如罗玉凤、芙蓉姐姐,虽然自我感觉良好,却被众网友取笑。 化德那几天美得哟,天天笑的合不拢嘴。化德结婚举没举行仪式我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化德与新婚妻子的那个“骚青”劲,简直有点迫不及待,甚至毫不避讳别人的目光,恨不得时时刻刻亲吻他漂亮的新娘。那是一种情不自禁的“骚青”,陕西俚语的这个“骚青”(应该是‘骚情’吧),被化德演绎得活灵活现。

但是,化德的新婚妻子漂亮归漂亮,却有一个严重的生理缺陷:是个哑巴。而且带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叫小梅。

我真佩服中国人的八卦功夫,化德与哑巴结婚不久,关于哑巴的身世来历,就在苗圃弥散开来,说,哑巴在宝鸡嫁给了一个傻子,傻子不通“人事”,这个小梅,其实是哑巴公公的“作品”,哑巴的婆婆咽不下这口气,打闹着拆散了哑巴与公公的关系,与傻子离婚,被赶出了家门。娘家也觉得不太光彩,于是,将哑巴远嫁到了咸阳。——我就奇了怪了,哑巴不会说话,这些经历,肯定不会是哑巴向人比划叙说的,哑巴的婆家或娘家肯定也不会向人叙说,而咸阳距离宝鸡那么遥远,难不成有人专门去宝鸡,搭上路费,破费功夫,守着哑巴婆家或娘家的邻居,打听这些八卦新闻?

哑巴的尊姓大名,我迄今也不知道,苗圃的所有人都直呼她哑巴,甚至临时工工资表上,她的名字也是哑巴。哑巴不仅漂亮,性格也很活泼,最喜欢与年轻小伙子嬉笑打闹,尽管她不会说话,但是那比比划划、拉拉扯扯的肢体语言,和那笑嘻嘻的灵动眼神,足以令小伙子们心旌激荡,亢奋无比。

话说当年,干临时工也不是想干就能干的,城市居民需要街道居委会开介绍信,农民则需要生产队统一组织调配,但哑巴是苗圃家属,自然优先。当年苗圃的活计五花八门,繁杂无比,哑巴由于听不见,只能随着大部队干活,大部队人多,热闹,恰哑巴又是爱热闹的性格,所以哑巴在初到苗圃的那些日子里,既得化德的宠爱,又得大家伙儿的喜爱,尤其更得小伙子们的“爱”,过得是颇为舒心惬意。

前面说过了,化德一般不随大部队干活,所以化德并不知道哑巴与小伙子们的嬉闹之事,可是哑巴得意起来就忘形,中午吃饭时间或者下午下班后,仍与院子里的小伙嘻哈打闹个没完。一开始化德还挺得意,觉得哑巴不但没给自己丢份儿,甚至还长脸,所以颇欣赏自己的老婆与小伙子们嘻哈打闹,有时候还跟着起哄,这就更热闹了……可是,渐渐地,化德欣赏的目光越来越少,而嫉妒的目光越来越多,再往后,一见哑巴与小伙子嬉笑打闹,化德的脸色都绿了,他又不好说别人,只能说哑巴,一边比比划划的嚷嚷,一边将哑巴往屋里拽,惹得周围一片起哄的笑声。没想到,哑巴还是一个十分有个性的女人,尽管被化德死拉硬拽,却还不忘给小伙子做鬼脸……那段时间,哑巴简直就是苗圃一道靓丽的风景。

人常道“花无百日红”,再亮丽的风景也有过去时,结束这道靓丽风景的,竟然是哑巴的怀孕生子——按说哑巴是生过孩子的人,而且身体健康,性格开朗,可谁知道呢,她的妊娠反应竟会这么的强烈,看来真的是“世事难料”啊!那段时间的哑巴,真的像换了一个人,或者说,简直就是一个病人,脸色蜡黄,病病殃殃,呕吐不止,有气无力,别说与小伙子们嬉笑打闹,就连那漂亮的笑容都难得一见了。化德干脆不让哑巴干临时工了,一心一意养在家里等着生孩子。而此时的化德,却又恢复了以前的那个阳光小伙。想想也是啊,年届三十了,自己亲生孩子即将降临,恐怕没有比这更期待的事了。

很快,来年天,化德的孩子就降临了,是个男孩,化德喜的合不拢嘴,给孩子起名小春。不过,小春在旁人眼里,或者至少在我的眼里,长得实在是不怎么的,与哑巴带来的小梅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丑的有点惨不忍睹:小眼睛,尖下巴,瘦脸庞,还不活泼,每天就像个小猴子似得依偎在哑巴怀里,任别人怎么逗弄,也不笑,渐渐地,人们也不怎么喜欢逗他玩了。

人们倒是很喜欢小梅,小梅不仅仅长得漂亮,还十分乖巧,人们常常逗小梅:“小哑巴,来……”这时候小梅却会一本正经的纠正说:“我不叫哑巴,我叫小梅。”小梅这时候的神态绝对不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这神态立刻就会使成年人感到不好意思,马上改口说:“噢,对,你不是哑巴,你是小梅,小梅,来……”年轻时看过一部日本电影《沙器》,讲的是一位跟着患麻风病的父亲四处流浪的孩子,从小饱受歧视,造成心灵扭曲,长大后最终变成杀人犯的故事。小梅总是那么认真地纠正别人叫她“小哑巴”,可见这个称谓对小梅的刺激之深,我们那时候轻狂无知,不知对无辜的孩子造成了多么大伤害。

我记得好像就是在小春出生的那年,小梅到了上学的年龄,背起书包,到三五三零工厂子弟学校上学了。那时候非常非常自然的事情,现在回想,却令人感慨万千:非常自然,说明那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常态,到了上学的年龄,就近到任何学校都可以上学,根本不需要什么赞助费、择校费……假如现在,赞助费或择校费动辄几万,即便是几百甚至几十元,以那时候化德的经济能力,小梅很可能就会永远地失学了——什么是社会主义?我的理解,社会主义的本质,是保护穷人,保护弱者;而资本主义,是保护富人,保护强者,是弱肉强食,是丛林法则,“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只是对富人而言,穷人那点可怜的财产,却屡屡受到富人们变着法子的掠夺和侵犯。

第二年,化德的第二个孩子又出生了,是秋天出生的,所以起名叫小秋,此时化德的经济明显紧张起来。我记得化德那时候的工资是二级普工,39.9元每个月,按说比起苗圃普遍都是林工二级来说,每个月还要高出2.2元,可是,每到月底,他就不得不靠借款来应对,好在那时候苗圃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月底前出纳可以借给困难职工十块八块的,下月发工资时再扣回。那时候我是出纳,所以对于哪位职工困难与否最清楚。其他职工或许只是偶尔借一次,而化德几乎月月借,寅吃卯粮,恶性循环。

想想也难怪,化德每月39.9元的工资,每月就靠这39.9元的工资要养活五口人,哑巴若能干临时工,可能还会强点,可是哑巴现在养孩子,不能干临时工了,化德的经济压力可想而知。一次周末,化德喜滋滋买回来一包猪头肉,小小的一小包,用纸包裹的,浸出的油纸都看着香,这可是一家人难得的一次美餐。小桌摆在家门口,化德和哑巴坐着,哑巴怀里抱着小秋,小梅和小春围着小桌站着,饭菜摆上后,化德才打开纸包,小梅迫不及待就伸筷子夹起一块猪头肉,还没等塞进嘴里,化德就眉头一皱,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戳:“别光顾抢着吃,让着弟弟妹妹!”小梅的幸福表情瞬间消失了,默默地将夹起的那块猪头肉勉强塞进嘴里,再也不吃猪头肉了。哑巴倒是吃得兴高采烈,不时地也给小梅夹上一块,,可小梅每次都要偷偷看看化德的脸色。

哑巴性格属于没心没肺型,可能也自知自己貌美,不爱干活,不喜做饭,每天怀里抱着小秋,领着小春,在院里、地里瞎转悠,与小伙子们嬉笑打闹还是日常功课。相比起来,化德还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丈夫,每天不但上班干活,下班还要做饭,整天忙得团团转,短短几年,形象大变,再也看不见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化德了,好像一之间,弄得满脸皱纹,灰头土脸,再听见别人喊“化德”“化德”,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干巴脆地回应“哎!”还是随后回问一句“啥事?”却明显的心不在焉。别人就与他开些粗鲁的玩笑:“化德,这才几天,就让哑巴把你那点货给掏空了?”此时的化德,满脸就笑成了一朵皱菊花:“你个挨瞎球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紧巴巴过着,不过,除此之外,一家人过得还是其乐融融,从未见过化德与哑巴吵架闹仗,也从未见化德骂过小梅,只不过,化德更喜欢自己亲生的小春、小秋,尽管小春、小秋长得实在不如小梅漂亮,化德却常常怀里抱一个,脖颈上再架一个,美滋滋的,幸福全写在脸上。而小梅,尽管长得与哑巴一模一样,性格却完全不像哑巴,文静而乖巧,院子里与她年龄相仿的小朋友不少,她却很少与这些孩子们一起疯,更多的时候,不是帮着化德做饭,就是帮着哑巴带小秋。

时间很快就到了1979年,这一年,化德随着苗圃的大部队去了陕建十一公司预制厂,那时候预制厂正在参与建设陕西显像管厂,这个全国最大的显像管厂,从日本引进全套的技术和设备,在当时可是全省乃至全国的一项重点工程,参与建设的各单位,每天都是忙得彻夜加班,收入当然也水涨船高,化德总算是穷棒子翻了身,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可是,老天爷似乎总是不想给人以完美,总是要给人找点别扭。说起来,我们还是太不了解哑巴,由于她是哑巴,人们看到的只能是她漂亮、开朗、活泼,而对于她的内心世界、对于她的心路历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一个人,完全是可以用一幅开朗活泼的外表,来掩盖自己复杂的内心。看来哑巴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从化德一家人的日子好了以后,哑巴去宝鸡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按说,也不奇怪,哑巴的娘家毕竟还在宝鸡。化德那时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无瑕顾及。一开始,小春小秋都还小,哑巴每次去都带着,俩孩子慢慢大了,送托儿所了,哑巴回宝鸡慢慢也就不带了,这样一来,化德就更加忙了。不过化德宠爱着哑巴,从来不说什么。可是,预制厂家属院里的家属多,闲言闲话就多,中国本身是个八卦的国度,女人漂亮又总招人嫉妒,何况传言哑巴,哑巴又听不见,以前苗圃家属不多,关于哑巴在宝鸡的八卦新闻都能传来,现在哑巴频频回宝鸡,哑巴的八卦新闻自然就更多了。当然,八卦新闻里面内容最多的必然是桃色新闻,桃色新闻一般添油加醋的成分居多,甚至越来越多,可是,“三人成虎”,传言多了,人们慢慢也就信以为真。传言的另一位主角,自然就是那位据说是小梅生父的哑巴以前的老公公。

人性,往往很复杂,按说,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过,都是个过,何必要把日子过得那么复杂?可真要是按照动物一样简单的过,人也就不是人了。人是有情感的动物,情感本身就复杂,而复杂,正折射出八卦的魅力,人们往往乐此不疲。

闲言闲语渐渐传进了化德的耳朵,引起了化德的警觉。前面说过,化德一直宠爱哑巴,对哑巴的一切举动,十分包容,得过且过,可是,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传言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如何如何。化德开始与哑巴发生争吵,比比划划地争吵,吵得激烈时,化德就发出声来,骂骂咧咧的情绪激动。可是,哑巴是个个性很强的女人,根本就把化德的激烈反对没当回事,依旧笑嘻嘻的做鬼脸,依旧该去宝鸡照样去宝鸡,化德很无奈,因为自己工作忙,又不能每次陪着哑巴一同去,于是,就有人给化德出主意:你把钱管紧点不就行了嘛,她没钱,怎么去宝鸡?化德这才如方醒,是啊,没钱她怎么去宝鸡?

没想到,哑巴没钱照样去宝鸡。不能不佩服哑巴聪明,哑巴竟然学会了如何扒火车去宝鸡。至于有没有人引荐,我们无从知晓,估计她是看到别人那么做,学会的,因为那年头,扒火车外出,是司空见惯的事,呼啸而过的火车货车上,常常可以看到许多逃荒要饭的,或许她就是这样学会的,而且,一旦学会,就乐此不疲,简直上了瘾,常常一眨眼,就不见了哑巴,人们估摸着,八成又去扒火车了。

如果换个角度,或许能够理解哑巴:她听不见,又不识字,电视上的字幕看不懂,那时候最吸引人的电视剧,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又无法与人正常交流,而她的性格又特立独行,这时候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其意义,恰如已婚多年的妇女,突然间品尝到了令人震颤的婚外情,虽明知前途未卜,却仍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哑巴与化德做起了猫鼠游戏,她还颇为化德逮不住她而洋洋得意,那段时间,哑巴隔三差五就往外跑,看样子不一定是去宝鸡,时常晚上她就回来了,气得化德简直要发疯,却又无可奈何,也只好由着她野去。但是,人常说“乐极生悲”,悲剧,就由此发生了。

扒火车,必须知道哪列火车朝那个方向开行,而且还须知道何时开行,这就需要在连成一长列的列车轮子底下,反复地弯腰蹲下或半匍匐穿行,哑巴就是在穿行列车时,火车开动了。因为她听不见,待她看到列车车轮在转动时,她肯定也是想拼命快速爬出来,却最终没能全身爬出,列车将她的两条小腿,齐刷刷轧断了……待化德知道消息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还未苏醒的哑巴,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这是哑巴的悲剧,她好容易找到的这么一点自己真正的喜好、自己的真爱,就这么被火车轻易而无情地碾碎了……更是化德的悲剧,从今往后,化德不仅要独自抚养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还要抚养更加残疾的哑巴……

……

如今时光过去将近三十年了,我一直没有勇气前去探视,甚至连打听他们现状的勇气都没有。我一直无法想象,断了双腿的哑巴,眼睛里还会透露出灵动而俏皮的笑、漂亮的脸庞还会洋溢出那迷人的光芒吗?我也不敢想象,当年那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化德,被家庭的重担和岁月的侵蚀,把他揉搓成了什么模样……算来小梅已经年过四十,小春、小秋也有三十多岁了,他们都过得还好吗?

我只能默默地祈福他们全家人幸福安康!

胡然2015.12.3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wang.com/subject/3807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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