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那段往事(14)
说起来,张主任虽然有点好色,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的毛病,男人嘛,见了美女哪有不动心的,只是有些人能装,有些人不屑于装罢了,而在某些方面,张主任堪称优秀,他所拥有的才能,常令我为之折服,并逐渐赢得了我的尊重。
有次在他办公室和他聊天,一个仪表工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汽轮机轴瓦温度过高,显示报警,怎么也查不到原因,消除不了,再这么下去很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发电机组停机。张主任简单问了一下其他参数的情况,告诉他哪个仪表坏了,换下来就是,轻描淡写间就把问题解决了。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其实很考验功力,它需要你对电厂的各个仪表以及它们之间的连锁保护都要有相当的了解才行。张主任这一手硬功夫可不是轻松得来的,他在车间里踏踏实实干了三年,熟悉了电厂每一个工段,熟稔了每一个工段的每一块仪表,以至于现在一闭上眼,整个厂的运行情况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然后一步一步,从仪表班长做到了车间主任。
在管理上,张主任也很有一套,他是那种平日少言寡语的人,话语不多,气场很大,手下人都有些怕他,因为他看人的眼神非常犀利,定定的,好像看到了你心里,在他面前,你仿佛三岁的孩童,没什么秘密,要是他发话,那基本就是命令式的,一言九鼎了。
一次,车间的一位女工来找他,该女工上班时私自脱岗,被罚了五十块钱,这在那时,也算个不小的数目,女人有些不服,仗着她老公是另一个车间的主任,气哼哼来兴师问罪。女人在他面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张主任依然一言不发,只是专注的看着她,女人有些毛了,不知道自己那颗扣子没系好,丢人现眼了。最后张主任说话了,还是慢悠悠的语调,但有些斩钉截铁,你还是调到你老公的车间去吧,我这里庙太小,女人还想分辨,张主任拿起电话就给她老公打了过去,再没和她说一句话。据说,事后女人回到家里,狠狠地挨了一顿胖揍,再回到车间,老老实实。
也是在张主任手中,电厂的自动化控制得到了升级换代,以前的仪表控制都是和电气部分结合,用接触器来控制线路的通断,从而达到开和关的目的,但接触器质量有好坏,寿命有长短,时间长了就有些老化,像老太太残缺不全的门牙,该闭合的时候闭合不了,或者闭合了就打不开,导致控制失灵,频频报警。张主任决定采用DCS系统,将现场仪表数据直接接入计算机,在软件上设置报警和开合,取消那些电气控制的中间环节,这套系统那时刚开始在国内推广,主要品牌有德国的西门子,瑞典的ABB,美国的霍尼韦尔,日本的横河,国产的有浙大中控,北京和利时等。
当时,我们厂计算机研究所和日本横河合作,搞了一套国产化的横河DCS系统,由研究所全权负责这套系统在国内的推广,我们也参与了那次投标,事情虽然过去了快二十年,但那次投标的过程仍然栩栩如生,因为这前前后后发生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最早参与投标的有六家,经过几轮的技术交流,报价等环节,综合性价比,筛选后剩下我们两家,另一家是一家德国的品牌。
那次招标是我和计算机研究所的李铮一块去的,李铮比我小两岁,个子不高,人长得文静秀气,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书生模样,那时的横河系统主攻石化和造纸行业,在那里他们是权威,但在电力行业业绩不多,这是我们的软肋。与之相反,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则是这一行业的领军者,参与投标的是上海一家代理商,对方是一位个子不高,敦敦实实的中年人,还有一位高鼻深目,蓝眼睛的德国技术员,气势很盛,看我们的眼神有些无视。
在最后的答疑环节,这位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上海人夸夸其谈,除了谈论他们系统技术优点外,还另外把德国好一顿猛夸。比如德国人勤奋守时,德国产品高端大气,德国环境清幽,到处是森林等,媚态尽显,仿佛德国是他家,德国人是他干亲,看到他我就想到假洋鬼子。更让人气愤的是,这厮每次介绍完他们产品的优点后,都会带上一句,这个横河的技术做不到,说完还挑战似的看我们一眼,把我气得够呛,但我不懂技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不能当面指责他。李铮懂技术,但人过于文静,坐在那里无动于衷,倒是张主任看不下去了,板着脸对他说,你只说你们自己的产品就行,不要评价别人,我们会有比较。
散会后,张主任把我们悄悄叫到他办公室,问李铮,对方的那些技术我们能不能达到,李铮说没问题,只是对电厂的工艺不熟,第一次编程可能会有些麻烦,张主任说,这个好办,编程时他可以帮他们。
在最后的比价环节,我们为了做业绩,请示了厂里,将价格压得很低,每次报价都比对方低10%,最终我们胜出,当结果宣布的时候,我看到那位上海人面如土灰,垂头丧气,全没了刚开始时的趾高气扬。
那天晚上我和李铮请张主任吃饭,席间表达了对他的感谢,张主任说我们走了狗屎运,要不是那位上海人过于飞扬跋扈,他还真想用他们的产品,当然我们的价格优势也是一方面,最后叮嘱我们回去一定要将项目做好,他下一步会派两个手下去西安,和我们一块编程,全程参与,这样既解决了我们对工艺不熟的难题,也为他培训了职工,我对这厮考虑问题的周到很是佩服。
正事说完了,我建议喝完酒去唱歌,好久没扯着嗓子吼一把了,张主任一脸严肃的对我们说,他晚上要早点回家陪老婆,从来不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对这厮的脸皮之厚真是叹服了,只要有外人在场,这厮总会把自己包装成一正人君子。
因为李铮不喝酒,我和张主任对饮了几杯便草草结束,我看天色尚早,对张主任说,要不去我们房间打会牌吧?酒店离宾馆只有几百米,抬腿就到,这厮看看表,也觉得这么早回家有些不正常,老婆或许以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便爽快的答应了。
就在我们仨打牌的过程中,不断有电话响起,一律是温柔的女声,用尽可能妩媚的语气问,先生需要服务吗?我一开始都是不耐烦的一句话,“不要”,直接挂死。过了一会有些无聊,再来电话的时候,便会对着话筒故意问,都是哪些服务?对方暧昧的说,就是一些按摩了,很舒服的,我促狭的问,怎么按摩?女人觉得交易有可能成交,语气更加发嗲,就是一些保健按摩了,做做就知道了,我继续装疯卖傻,都按摩哪些部位?这个要根据先生的需要了,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的话估计小姐一会就来敲门了,我语气一变,冷漠的说,不需要,赶紧放下电话。
那时稍微像样的宾馆,一般都会长期驻扎着三拨小姐,分属三家不同的组织,如夜总会,洗浴中心和足疗店,她们会在不同的时间反复拨打你的电话,一般足疗店在前,洗浴中心稍后,夜总会最后,估计这也是凭经验,估摸这些臭男人这个点应该酒足饭饱回巢,一个个被酒精刺激得春心荡漾,正是饱暖思淫欲的时候。
当又一个电话响起时,我对张主任说,反正也没什么事,要不让她们过来看看?找个理由打发走就是,叫兽有些矜持,毕竟是和李铮第一次接触,自己大小也是厂里的部门领导,还有些放不开,我对他说,逗个闷子呗,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来真的,这厮终于点点头。
很快,便有敲门声响起,随着开门声,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进来的女人约二十七八岁,体态有些丰满,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灯光下有些煞白,胸前一对巨乳颤颤巍巍,她坦然自若的站在我们仨面前,若无其事的接受我们那挑剔的,色眯眯的目光。那时的小姐很有些职业自律,只要客人不点头,她们不会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不像现在报道的合肥火车站事件,两个妓女摸着黑闯入客人的房间,进了门就脱衣服,霸王硬上弓,不给钱不走,随着时代的发展,看来小姐们的底线也下移了。
我们仨看了一会,我故意对他俩说,这个怎么样?这俩怂人很是配合得摇摇头,我有些勉为其难的对女人说,要不你回去再换一个?女人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气咻咻的走了。一会又来了一位,女人身材很瘦,个子高高,有些发育不良的样子,胸前不能说一马平川,但总感觉料不足,脸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痘痘。可能是自信心不强,女人进门就对我们一脸的媚笑,眼睛更是频频放电,那眼波若对上了,能被她电倒,女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们。过了一会,我又问他俩,这个怎么样?他俩依旧配合着摇摇头,女人的脸立刻拉下来,比马脸都长。
一会又进来一位,这一位一进来,我们仨都为之一振,这个根本不像是操皮肉生意的,清清爽爽就像个大学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白皙,容貌俊美,光洁的脸上泛着微笑,现在无论放到哪个学校,都是校花级别。我有些诧异,如此清纯可人的女孩干点什么不好,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暴殄天物啊。我一下子怜香惜玉起来,如果不是守着他们二位,我都想细问端详,解救女孩于水火之中。现在想来当然也很幼稚,北京天上人间的小姐哪一个不如如花似玉,美轮美央,现在就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我的价值观还停留在孔老夫子那个年代。
自打这个女孩进门后,我们仨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被这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种青春洋溢,那一种勾魂摄魄的美给震撼了,看来夜总会的老板是和我们杠上了,把台柱子都抬出来了,假若我们这次再无理由退货,估计后果会很严重,要知道开夜总会的都不是什么善人。我心里有点慌,这玩笑开大了,弄不好今晚上有血光之灾。
呆了一会,张主任发话了,对那女孩说,我们三个人是拜把子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我们三个人一块行不行?女孩愣住了,饶是见多了太多的好色之徒,但像这样寡廉鲜耻的还没见过,女孩犹豫了,斟酌了半天说“不行”,我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等女孩走后,我对叫兽直挑大拇指,赞叹他说,还是你这厮见多识广,不过这心理也够龌龊的,我听了都臊得慌,万一这女孩要是答应了,你怎么办?这厮一脸的贱笑,真要答应了,我回家睡觉,你俩看着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