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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东食记

2026-04-17 23:29 作者:箐薇  | 0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车子驶进董志塬时,正是杏花初放的时节。黄土的沟壑间,忽然就浮起一片淡粉的烟霞,让这粗粝的高原有了一种温柔的错觉。同行的庆阳朋友说:“来得巧,四月是陇东最知味的时候。”

一、饸饹面的盛情

四月一日下午,在西峰老城寻到一家饸饹面馆。门脸朴素,灶台的热气却直扑到街上来。老板是位中年人,问我们要几碗。“两碗。”我答。面端上来时,我们愣住了——四个海碗,每个碗里竟又盛满了面,精心调制的菜汤。“十一块是一份,”中年人擦着手笑,“一份是两碗,咱这儿规矩。”

荞麦面做的饸饹,暗赭色的面条在羊肉臊子汤里沉浮,撒着碧绿的香菜末。夹一筷子,筋道得要在嘴里弹跳起来。羊肉炖得酥烂,土豆丁吸饱了汤汁,一口面,一口汤,额头就沁出汗来。同行三人各自吃完一碗,看着剩下的两碗面面相觑。

“吃呀,”邻桌的大爷操着浓重的陇东口音,“在咱这儿,剩下饭主家心里不美气。”我们相视而笑,硬是又分食了一碗。临走时,老汉送我们到门口:“下回再来,给你们少下点面。”

走出门,风里夹着泥土的气息。想起陆游那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这陇东的实在,原来就盛在这一碗过量的面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二、两日的滋味

次日晨,特地寻了家羊肉泡馍店。与西安的不同,这里的汤色更浓,近乎乳白,上面浮着金色的油花。馍是本地的小烙馍,指甲盖大小,泡在汤里不散不糊。汤入口,浓郁的羊鲜在舌尖化开,竟有淡淡的草药香。“里头有沙葱,”他仿佛看穿我的疑惑,“塬上长的,去膻提鲜。”

下午沿公路行车,见“荞麦人家”的招牌,便拐了进去。荞麦面能做多少种吃食?在这里算是开了眼界——荞麦搅团嫩如凝脂,浇了蒜泥辣子;荞麦凉粉剔透如玉,拌着黄瓜丝;荞麦煎饼裹着土豆丝,金黄酥脆。最妙的是荞麦茶,淡褐色的茶水,竟有炒麦的焦香。传统与现代,在这公路旁的小店里奇妙地交融。

三、环县的盛宴

第三日专程赴环县,为那一口传说中的手抓羊肉。国有宾馆的餐厅朴素得让人意外,白墙绿漆,但中午时分已是人声鼎沸。

羊肉是论斤上的。斤半羊肉端上来,竟占了大半个桌子——寸长的肋条,炖得恰到好处,肥处晶莹如脂,瘦处纹理分明。配一碟椒盐,一碟生蒜。

“趁热。”服务员大姐放下羊肉,又端来两碗面片汤,“送的,原汤化原食。”

拈起一根肋条,轻轻一抖,骨肉便分离了。入口,羊肉的鲜甜在口腔里迸发,没有一丝膻气,只有草原与阳光的味道。肉质细嫩却又不失嚼劲,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难怪《舌尖上的中国》曾专程来此——这羊肉的好,是黄土高原特殊的碱草、清澈的沟泉、以及昼温差共同写就的滋味。这手抓羊肉的“手抓”,抓的不仅是肉,更是陇东人待客的那份赤诚。

四、香飘千里

离开那日,后备箱里塞满了馈赠——环县的荞麦面、镇原的小米、西峰的醋,还有两坛农家自酿的黄酒。朋友说:“带着,想这塬上的时候,就煮碗面,温碗酒。”

车行渐远,黄土高原的沟壑在窗外绵延。我想起这几日的滋味——那过量实在的饸饹面,那浓香四溢的羊肉汤,那花样百出的荞麦宴,那令人难忘的手抓羊。每一味,都沉淀着这片土地的性格:在贫瘠中创造丰饶,在质朴中深藏厚重。

“陇东无所有,聊赠一味香。”这香,是食物之香,更是人情之香。它从千年的农耕文明中飘来,穿过唐诗宋词里的边塞烽烟——“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而今,这苍凉早已化作塬上人家灶膛里温暖的火,锅灶间滚烫的汤。

归途春深,杏花已落,桃花正艳。我忽然想念那碗没吃完的饸饹面——那多余的、质朴的、让人措手不及的盛情。在这个精于计算的时代,这份“过量”多么珍贵。它让我懂得:有些味道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稀缺,而是因为丰盈;不是因为精致,而是因为诚恳。

后备箱里,小米沙沙作响,仿佛黄土的私语。今夜,当归人,当归人——当归去煮一锅小米粥,温一碗黄酒,在异乡的春夜里,与这片厚土隔空对酌。

而这陇东的香气,就这样随着四月的风,飘过千沟万壑,飘进游子的行囊,飘成千里之外,一碗乡愁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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