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的叫驴(比苏故土情之二)
老二的叫驴
比苏故土情之二
前些年回到老家，看见院子里有头毛驴，我说怎么你们也养起驴啦。老二说，才引进没几年，几百元一头，挺实用的。现在很普遍了。
在我国北方，驴可是庄稼汉的好帮手，它憨厚诚实，无论是套磨，或充当张果老、阿凡提之类的坐骑，总是埋头苦干，尽心尽力，克尽职守，任劳任怨。还有一大好处，它平易近人，就是小媳妇，小孩子都可以自由使唤，当然脾气也有点犟。充分展现了它作为仆人——农夫的仆人的价值。不知什么缘故，历史上故乡的父老乡亲不识驴，几乎没有人养驴，至少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前后，都是这样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记得儿时，村里只有一家养了一头叫驴，可不是当劳作帮手，而是用来配种的。大西南不是有一条南方丝绸之路吗，山间铃响马帮来，马帮的主角就是骡子。而骡子是没有生殖力的，那么骡子从哪儿来呢？原来骡子是叫驴和马杂交的后代。马锅头需要骡子，大户人家也养骡子搞运输。一般人家养马不养骡，目的在于跟叫驴交配，产下驴，喂大后卖出，挣几个钱，作为副业。所以那时我们村里的叫驴非常高贵，它不干活，成天在厩里悠闲，等人好草好料伺候。哪一家要配种之前，还要提前几天给它喂鸡蛋啦，红糖啦什么的加强营养。那时我很小，记得它每每叫起来，吓我一跳，那高亢、嘹亮的嗓门震动全村。每当傍晚，大人就把它牵出来，在村中空地跟母马交配。这叫因时因地有差别，高低贵贱各不同，连畜牲都不例外啊！
改革开放，父老乡亲开阔了眼界，小毛驴来到了故乡，把故乡的穷哥们从“背板”下解放了出来。
故乡是个有名的“山国”，在横断山南缘，高山峻岭，出门不是爬坡，就是下坎，所以没有鸡公车，扁担也不适用，农活主要靠背。背水，背柴，背粪，背粮食；出门当脚夫，帮商人背盐、背货挣点油盐钱……一切都靠背。千百年，在背来背去的实践中，故乡的父老乡亲，发挥聪明才智，创造出“背板”来，就像古代犯人枷棺的一半扛在肩膀上，将重力均匀地一分为三，分别由两个肩膀和头来分担。有了两肩分担，稍稍解放了头，背负重物时，可以抬头跟人说话，唱山歌，苦中寻乐……不像其它地方，背东西全用头顶着。我见识短浅，还没有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背板”呢！故乡的穷哥们，大概满足于自己的小聪明吧，因此寒来暑往，年年岁岁，固守着自己的“背板”，不懂得用毛驴来代替，不肯进步！
现在引进毛驴，主要还是当“背板”用，上山砍柴，往地里上粪，赶街买卖点家需货物，都由毛驴来驮，轻松多了。老二还补充说，家家户户都养毛驴，道路都被踩得凸凹不平，没有原来好走了。其实，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呢！
毛驴的最大优点，除任劳任怨外，还在于要求不高，无须特别伺候，这一点跟青藏高原的牦牛差不多。比如跟着主人上山砍柴，自己吃着青草、嫩叶，主人砍好柴，上好驮，它就跟着驮回来了。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需求。记得好像有个毛驴与胡萝卜的寓言，说为了让毛驴不懈怠地干活，在它前面吊了一串胡萝卜，可望不可即，毛驴为了吃到胡萝卜，不停地往前走，但始终是吃不到的！其实，对毛驴来说，这是多余的。习惯成自然，它本来已经够勤奋、够自觉了，完全用不着这样激励它。天赋驴权，上帝赐的就是这副模样，没有骏马高大，风驰电掣，日行千里；没有猫咪乖巧，作为宠物，讨人欢喜；没有老黄牛的稳重、力大无比……它生来就是给农夫当小帮手用的。求仁而得仁，当好帮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何怨焉！
毛驴是家畜，当然，它更不会吟诵白居易“顔回短命伯夷餓，我今所得亦已多”之类的诗句了。总之，毛驴虽然样子一般，能力有限，但朴实，勤劳，忠于职守，精神是极可嘉的。
又几年没有回老家了，不知老二的毛驴现在怎样，老了不？还能干活吗？记得小时候家里一头壮实的耕牛，老了，脚跛了，拉不动犁了，父亲将它卖给乔后井盐场当菜牛，当来人要把它牵走的时候，我还伤心地痛哭了一场！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当今卖驴肉的餐馆多多，估计会越来越兴旺。那年回去，我在大理看到有卖红焖驴肉的餐馆，大概故乡县城石门井也有类似的餐馆吧。老二的毛驴，天下所有的毛驴，不知它们的命运将如何！
哦, 天下万物生而并不平等嘛。这大概这就叫差异是绝对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