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192弹棉花
弹花匠左手扶着弹弓,手中握着那把木锤子,锤子有节奏地敲击着牛筋。弹弓就像一个乐器,牛筋就是琴弦,只有几个简单音符的弦乐。弹棉花就靠牛筋的震动来沾取棉花,拉扯棉花纤维,使棉花纤维变得蓬松。当弓弦深入棉花,牛筋上裹满棉花时,弹弓发出低沉粗闷声音,响声短而促。当弓弦脱离棉花,弓弦上棉花较少时,弹弓声音变得高亢,牛筋发出的声音余音较长。
颤抖的牛筋沾取棉花,棉花在牛筋上跳跃,牛筋把棉花完全拉扯松开。牛筋在棉花堆里起伏震颤,棉花在棉絮上上下翻飞。棉絮似空中飘舞的雪花,在周边漂浮,一会弹花匠身上到处沾满棉花。
弹花匠说:“一床棉絮要弹一两个小时。”
妈妈说:“弹棉花好累哟!”
弹花匠说:“弹棉花是又累又脏的活,一般人还干不了。弹棉花需要耐心,需要的是力气,弹棉花挣的是辛苦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妈妈说:“能挣得很多钱吗?”
弹花匠说:“一天天,勉强可以养家糊口。”
附近的小孩都跑过来看热闹玩。
妈妈告诉弹花匠要的尺寸,弹花匠拿着尺子在量尺寸,弹花匠用手将蓬乱的棉花归整弄平,然后把棉胎四边锁出一道边。
弹花匠问:“要在棉胎上摆什么字画吗?”
我说:“一个上边摆上海两个字,一个上边摆梅芳里几个字。”
弹花匠说:“你们是上海来的,我们在上海也弹过棉花。”
接着,弹花匠开始往棉胎上网线,网线由两人配合完成,弹花匠拿着一根细竹竿。竹竿梢上有环,地上放在一筒纱线,纱线头从竹竿环中穿过,弹花匠捏着纱线头。妻子站在棉胎另一边,弹花匠挥舞着竹竿往前一挑,竹竿梢将纱线送到妻子面前,妻子伸手接过纱线,两个人好像想都没有想一下,两人同时将棉线拉直,两个人同步把纱线压在棉胎上。纱线两斜一直,形成稳定的三角,纱线把整个棉胎罩起,棉胎两面都做了相同的网子。
网成的棉胎有些发虚,棉胎的厚薄也不均匀,弹花匠把木磨盘放在棉胎上,弹花匠两个手握住木磨盘来回碾压。
这时候妻子在拆解另一床棉絮。
弹花匠先是双手使劲按着木磨盘,一点点在棉胎上碾压,把松软的棉胎碾压成正常状态。棉胎反复碾压几遍后,弹花匠将木磨盘放至棉胎一角,弹花匠上到木磨盘上,弹花匠两个脚踩住木磨盘两侧,弹花匠扭动着身子,木磨盘随心所欲地打转,木磨盘有节奏地前进后退,灵活地往左右右。经过一遍遍碾压,棉胎进一步压紧压实。
拿来的一床板结的棉絮,现在变得蓬松柔软,白生生松乎乎,用手摸上去就像一床新棉絮。
弹花匠说:“弹好的棉花用纱线固定好,再用木磨盘碾压平整,使棉胎平贴坚实,这样的被子才坚实耐用。”
…。
我们的棉絮弹好了,楼下的阿姨接着弹,晚上拉了灯泡还在弹。
太晚了,阿姨有棉絮还没有弹。
阿姨问:“你们在哪睡?”
弹花匠说:“我们就在门口睡。”
阿姨说:“外边怎么睡呀!”
妻子说:“我们在外边都是这样的。”
楼上一个奶奶说:“到我们家睡吧!”
弹花匠妻子说:“这怎么行。”
奶奶说:“这几天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明天我也要弹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