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泽宇《好吃星球》（十一）| 长篇科幻连载
本文首发于未来事务管理局“不存在科幻”（non-exist-SF）公众号
【前情提要】
孩子们暂时隐藏住了地球的秘密，但大窗终有一天会开，居民们也会意识到地球的存在。探险队只好继续寻找可口又丰富的食物，但至少现在已经解决了厌食症，这让他们的信心满满，但说到好吃鲜，真的所有人都喜欢吗？
房泽宇 | 科幻作家，时装摄影师。酒醉时披了件黑色幽默，奔上舞台演绎了场荒诞的秀。代表作《向前看》《青石游梦》。
好吃星球
第十章 深空毁灭者
全文约5000字，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
一
有些东西，有人喜欢，有人讨厌。
当好吃鲜作为礼物在飞船居民中流传开之后，视进食为任务这件事儿变成了追求。无甚滋味的藻泥拌上汤粉后地位大涨，人们开始渴望进食，就连喝水也要加上一点才行。
可星期一就讨厌它。他第一次食物中毒时的阴影还在，好吃鲜的味道就如当时变味藻泥升级版，而且也是它让人们变得奇怪起来的。
本来并没人追求吃藻泥。
他庆幸自己没有厌食症，不用尝试这来路不明的东西。
但几天来他忧心忡忡，虽然妻子的脸色变好，厌食症也的确消失了。可那粉末的来源却成了谜。谜团由他一系列随意的聊天中展开，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首先是海梨，他问她这些药的原料是从哪来的？海梨承认她一直泡在古老的药谱中无法自拔，同时提到了盐分和维生素，可最多也只是这样，因为大部分原料是他女儿星雨提供的。
星期一不认为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本事，虽然星雨一直研究如何把藻泥变好吃，可一旦问起这事儿，那俩个孩子表情就会变得古怪，告诉他不要多想，早晚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但这无异于宣布有事儿在瞒着他。
他想弄个清楚，而四区长老却在这时候找他了，长老的表情和孩子们一样古怪，让他对此事暂时不要深究。
星期一手一滑，螺丝掉进了背板中。这段时间他工作总是心不在焉的，觉得很多人变得不对劲儿了，仿佛有什么阴谋在飞船上演着。他卸下背板，找到那颗螺丝，但发现背板后的线路也不对了。
多出的一根线，搭在了本不该搭接的位置。那块电路板是在特定时刻才能相连的，他看了看舱门。只有漫步者要进入太空对飞船检修时才会接上它。一旦接上，漫步者便可以从飞船外部启动密码回到舱内。
他不知道这是谁干的，外面是太空，谁要从太空中进来呢？
他感到不寒而栗。
这段时间孩子们经常不在家，星尘的年纪倒还会贪玩些，可星雨却很少在学习衣料机。他们经常和祖先爷爷一起出门，这件事儿可太奇怪了。
他听说过几个传闻，长老们宣布左舱临时检修暂停后，就有人说晨梦居民们消失了。也有人说看到人影经常在五号舱附近徘徊。所以今天他才特地来这儿，他环看了一眼，一切都好好的，除了这根电线。
星期一不喜欢阴谋诡计，他最讨厌打破平淡之物的任何事儿。他想一切都是好好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可至少这根线变了，他关好背板，又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候脑袋已变得混乱不堪，甚至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大家想给他一个什么大惊喜。
但无论是哪个他都不喜欢。
星期一悻悻地回到家，让自己往好的地方想，比如妙拉拉康复了，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别再管烦人的阴谋论，可能有些事没研究清楚之前，还不方便讲出来吧。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声音很轻很轻，妙拉拉病倒时把他吓坏了，他不想做出任何会影响她休息的事儿。
但等他再轻轻关上门后，星雨房间里传来交谈的声音。星期一往常并不会窥视孩子们的隐私，但这次他没有犹豫，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把耳朵贴了上去。
“这样好吗？”是星尘的声音。
“一定有效。”星雨回答。
“可艾由当时的反应太可怕了。”
“我也不懂她怎么会那样。”
“不会把妈妈害死吧……”
星期一心头一凛，继续听了下去。
“我保证，她喝了之后会喜欢的不得了。”
“你放在床头了？”
“对，她会闻着香味儿醒来的。”
“可她会发现那味道就是深空毁灭者的味儿。”
“不会，不会的。”
星期一感觉像有一根电线从左耳穿进，又从右耳穿出来，然后一圈圈缠满他的脑袋，使他无法呼吸。
他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那个词儿——深空毁灭者。
星期一是巡逻员，担负着检查机械故障的使命。那些冰冷的机械就像时针一样准确，一旦理解它的原理，魔术就不存在了。线接在不同的地方，只要有电流，就会出现预期的效果。所以他从不相信传说中的任何故事，太空里的毁灭者？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玩意儿？
深空毁灭者是一个非常久远的传说，它幼稚得只能在孩子中才能流行起来，但每个人都当过孩子，所以飞船居民们都知道它。星期一认为之所以产生这种传说是由于宇宙的深邃以及意识的产生，既然意识来自于宇宙，也回归于宇宙，那么编出一种以意识为食的生物再正常不过了。
传说中的深空毁灭者并没有统一的形态，即使是他也听到过三个不同的种类。第一种是非常老掉牙的探索者，他们生活在陨石上，那既是他们的家也是飞行器，这些人命名自己为宇宙猎人，手里的粒子枪可以消灭迷失在宇宙中的意识体。第二种稍微不同一些，这些毁灭者如同柔软的半弧信号发射器，它们在宇宙中蠕动，是宇宙生物，巨大的背上密布着化学元素柱，像一间间破败的房子，如腐朽的机械。而第三种则是星云一般的生物，它们是思维意识的结合体，如同虚无的大脑。但不管是哪个版本，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要么就是捕获意识，要么就是改变意识。尤其是那种星云生物，它可以栖息在人脑上，把那人变成它自己。
星期一蹑手蹑脚地走进妻子房间，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怪味儿，妙拉拉还在睡着。在她边上的桌子上，就如刚刚星雨所说，的确放着的一只装着奇怪液体的碗。
为了治疗厌食症星雨会为妙拉拉准备好吃鲜，可现在这些汤水里多了别的，是一些奇怪又发绿的东西。
怎么可能？星期一对自己说，想得过头儿了吧？他拍拍脑门，星雨是他的女儿，而这是她的妈妈，怎么能往那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去想。再说了，深空毁灭者，不可能的，这仅仅是好吃鲜泡的水罢了。
可这时，他又忽然想到了海梨，想到了长老，想到孩子们的对话，这些人和以前都不一样了，他们的反应就像在回避着什么，就像被传说中的深空毁灭者控制了一样。
他使劲甩了甩头，难不成现在只剩我一个正常人了？那样的话未免也太孤独了吧，他自嘲道。但为了确定，他鼓足勇气端起了那碗汤，冷静了下内心后，他终于试着品尝了一口。
汤的味道没错，是好吃鲜的味道，可当他嚼到那些绿色的东西时，忽然，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味儿喷发了出来。那味道控制住了他，让他一动不能动，他想把它赶紧吐出去，但嘴却张不开了，仿佛那味道一遇到空气就会变得更浓烈。
他满头大汗，端着它哆嗦着回到门厅，把那碗汤一股脑全倒掉了。
原来是这样，他想，原来这难以形容的可怕味道就是深空毁灭者的味，他赶忙用刷子刷起了舌头。
二
用什么来打开味觉呢？
星尘选了青菜，祖先爷爷喜欢蒜，清二当然还是笋的拥护者，而艾由觉得什么都好吃。当然大家一致表现出对松茸的敬仰，可它实在太少见了，即使在森林里找了几天，所得的都不够他们几个人食用，松茸汤是制作汤粉的必须品，有了它汤才会变得白滑，鲜美的滋味儿才会令人无法割舍。
这几天，祖先爷爷担负起了熬制老汤和晒盐的工作，海滩上架起十来座火堆，都有不同的功能和作用。清二负责守护合作菜园，要经常辛勤地浇水和除虫。其它人则决定要去寻找一种美味又能满足所有人需求的食物。这也是探险队接下来的计划，要用丰富的美食驱散居民们对地球的恐惧，而且越快越好，在打开大窗之前，找到越多越好。
他们相信草莓号附近还有许多等待被发现的食物，但这次决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爬上田野，绕过美世佳山，前往那片未知的森林。
星尘匆匆磨完板手斧，那扳手钝钝的齿面变得越来越锋利了。艾由爬上丘陵，先用嘴溜子仔细观察一下，美世佳山非常宽广，横卧泉水溪和油菜花坡，一直通到还未命名的田野上。最顶处的山峰已被他们征服过了，他们记得山后是几条幽深的山谷，地势非常复杂。
孩子们对那样的环境并不感到焦虑，这些孩子对自己有信心，他们是毫无疑问的征服者，是给这片大地命名的人。但艾由略有不同，她并不喜欢森林，里面的草叶和泥土都会弄脏衣服，可她无法阻挡美食的诱惑，她觉得是值得的，所以即使很嫌弃轻易就会沾到身上的苔藓，她还是勇往直前。
“唉！”她说，“如果山后是一片草莓田，我就跳进去打滚。”
他们沿着山边的高地，发现一片梯子样的地形，那正是在山顶的脚下，悬崖立在眼前，它太陡峭了，向上看去令人生畏。太阳正悬在山峰上，一点云也没有，光直接在山体上打出条状的阴影。
他们走进那片森林，和嘴溜子观察过的一样，通向田野的斜坡藏在这儿。直立的土坡如同滑了一跤，跌倒在这片林子里。斜坡有五十度左右，稍微弯点腰就能爬上去了，本来在山上看它是平淡无奇的，可一爬到坡上，地形就凹凸不平起来，每个窝里都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些地方很密集。
要在这片灌木丛中寻找食物既困难又没有意义，他们需要一些标志性的，庞大的食物群落。
翻过这些隆起的斜坡，他们没有继续向田野深入下去，而是贴着峭壁，从山的头部绕过。随后，他们看到了一片河滩。
有一条河藏在田野下的黑林子后面。之所以叫河是因为它是比溪水更宽的水流，嘴溜子对这种明显的特征是不会遗漏的。
“海，下面有条海。”星尘并不管那一套，叫什么都无所谓，对他来说只要是水那就叫海，他仿佛变成了那种被艾由叫做蜥蜴的虫子一样，飞快地向下跑了。
星雨很自然地追上了他，她不擅长对付这种崎岖的路，但也从不让莽撞的星尘离开自己视线。
艾由默默观察了几分钟，直到嘴溜子飞回来告诉了她一条捷径。她又穿进了林子，站在无边无尽的圆形中心，圆柱样的树围着她转。
艾由并不是胆子大的女孩儿，别人在的时候她是不会面露恐惧的。可现在，她的眼睛放大了两倍，听觉也更敏感了，林中的鸟一只也看不到，可鸣叫声却嘈杂得不得了，好像正在集体讨论如何对付她这个入侵者。
两人在她面前消失了，她本能得呼唤他们的名字，声音又从她身后传来，山谷在重复她的话，像在身后跟着。看到嘴溜子的灯在闪，她知道一会儿将迎来独处的时刻。
“别害怕，只不过是片森林。”她这样对自己说，但这和之前的森林明显不同了，更加阴暗和深邃，像宇宙中长满了藻泥，她穿梭于密布的孔洞中。
她用鼻子使劲吸，希望能有什么食物的味道给她些鼓励，既然付出了巨大代价，那么得到天大的回报应该是很自然的事。腐败的气息一遍遍地被她鼻腔中的分析机切割着，可她很失望，没有一个是能引出口水的味道。
美味这东西，即使想想也会饥肠辘辘。当食物有得选之后，不再是只用来填饱肚子，藻泥是低劣的，混进汤粉的藻泥也不高级，要剖开刚挖来的笋，用泉水洗净翠绿的油菜，蒜要慢慢捣成调味汁，而蘑菇一定得是要在爆炸的时候熬成白色的汤。
想着想着，艾由的嘴动了起来，如果再想下去，她可能要吞下自己的舌头了。可这时，一声尖声叫打破她所有幻境，森林遥远处，树把叫声像信号一样分散传递过来，让这声音变成了有层次的阶梯状。一群黑色的鸟哗啦地从阴影下化成森林的落叶。倒垂的藤条似乎都被这惨叫声撼动了，摇晃、颤抖。艾由发觉那声音是星雨的。
她脚下的断枝像一万个人的指关节一同在响，尖叫声在移动，艾由也随着它移动，两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一个是水流声，一个是星雨喊的名字，她在喊星尘。
难道出了什么状况？她想，虽然在清二面前她时常说些大话，但那纯粹是大话罢了，地球上到底有什么危险她当然不知道。可星尘却轻易相信她说的一切，他也觉得地球上没有任何危险，地球的存在只是为了提供食物。
艾由有点后悔了，她为它们命名，就像造物者一样。可这样复杂的星球是难以理解的，星尘不止一次说过，“没什么可怕的，如果有，就让它尝尝我的斧子。”
希望什么也没有，艾由边跑边想，踏上从泥土里伸出来的树根，它们像电线绕成的半堵墙一样，翻上去后，只见一条河出现在眼前。而星雨正沿着河岸，扒着树干，一棵一棵的绕行过来。她没有看到艾由，而是一直看着湍急的河水。
在水流涌进的中央，一片黑影在水中上下沉浮着，一会儿没进水中，一会儿又露出来一点。
“星尘！”星雨正是对那叫。
艾由这下明白了，是星尘落水了，她也马上着急起来，可这时却什么也做不了，河水中的星尘正向她这赶来，她看向另一边，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瀑布咆哮着。
她想找到能用的藤绳或树枝，可却没有。她又从树根上爬下去扯，但树根结实的很，没有丝毫动静。她感觉星尘此时命悬一线，却也只能像接力一样顺着水流的方向跑起来。不一会儿，她看到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横卧在河流上，离水面半米高，下面垂满了木须，一直搭到另一头的岸边。
树干粗得能容下两个人并行通过，艾由跳到那树干上，它就像座坚固的桥，没有因她的脚步而发出一点震荡，她俯下身，这时星雨也赶来了，“他说要比赛。”她惊慌地说，“他说看谁先能过河。”
星雨手里还拿着星尘的那把扳手斧，艾由接过来，将它伸到水中，看那阴影越来越近，“抓住！”艾由喊道。可那影子几乎全没进水里了，直冲向斧柄，艾心眼睁睁地看着那影子错过了它……
她们跑向桥的另一头，已经迟了，那水下的阴影冲过了桥，冲向了瀑布，先是撞在了一颗露出的圆石上，蹦起来一点，又跌下去，随后卷进了瀑布中。
但是，最后露出来的那一下艾由和星雨都看清楚了，是一截木头。
“我是第一名！”星尘双手扒着她们脚下的树干说。
彼岸离他们有十几米远，那里只有中间一小片树林，四面全是沙子和泥。
星雨用祖先爷爷制作的打火器点了火堆，星尘窝在火边上，等着衣服慢慢烤干。
河流在这儿分成两道叉，把中间的这座三角形的岛隔离了，艾由刚刚巡视过，不是一座很大的岛，她走了半个小时，这里的空气中能闻到一股异香。
“我觉得一定能吃。”艾由帮着星雨责备完星尘后就开始寻找那香味儿了。
香味来自于石堆边的一片草丛，艾由早已饥不可耐了，经过了这样一场紧张的追逐后，当精神放了下来，她便立即思考起食物的事儿。“地球是用来生产食物的。”她又这样说道，一旦有了伙伴，她又变得无所畏惧了。
发出香味的那片一束束的植物十分纤细，直直挺立着，茎上有很多分支，30厘米来高。
浓烈的气味儿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星雨捏着它们分裂的叶子，那扇形的叶片边缘如同锯齿。
“是什么？能吃吗？”艾由看着星雨的表情双眼逐渐变得明亮，看起来一定能吃，而且一定非常好吃。
“嗯！”星雨很肯定，“不但能吃，而且是美味之王。”
“美味……之王？”艾由捂住嘴巴，多么坎坷的一次经历，当然要找到最了不得的宝物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它。”
“姐姐，你一直在找它吗？”
“嗯。”星雨拔了几把，直接拿出一株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可以直接吃的吗？”艾由惊讶地问，“味道怎么样？”
“非常特别的味道，日记上说这是极品佳肴之一。”
艾由毫不迟疑地也拿来一株，赶忙塞进了嘴里，开始细细品起美味之王的滋味来。
【好吃日记-美味之王】
一种既是天使又是恶魔的美食，但在这里，我一定要为它平反，不懂它味道的人是无法达到美食顶端的！
即使反驳也要这样说。
它和任何食物放在一起都会变好吃，是顶尖的美食调味菜，是为美食而生的。
你会爱上它，千万千万不要错过，请一定要在汤里加上它。
美食的灵魂，开启味道的调料，它就是美味之王！
最最好吃的——香菜！
如果细细嚼它……
还没等星雨念完，艾由已经开始呕吐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艾由简直不敢相信，所谓的美味之王，竟是一阵恶心的怪味。
“怎么会，我觉得非常好吃，还打算用它打开人们的味觉呢。”星雨很奇怪地看着她。
“是……是吗？”艾由极为震惊，为什么星雨一点也不觉得难吃……可这味道，它真是一种食物吗？“好吧，我再试一次！再试一次！”艾由不甘心地又吃了一根香菜，那清新的香味顿时在嘴里变成了浓烈的臭味，她的表情痛苦又复杂，再次呕吐出来，可她还是再忍住吃下一口，表情却是惊恐无比……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体会出美味之王的美味！
艾由在内心中咆哮着。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味道简直像是深空毁灭者，为什么呢！
她胃部痉挛起来，又一次次地尝试了下去。
但这座岛还是在她的绝望声中命名为香菜岛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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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康尽欢
题图 | 电影《湮灭》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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