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156
张说《论语》·连载156
7.6,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注释——志:心之所向。据:遵守,执守。依:依照,不违背。游:游泳,引申为玩习,熟悉,学习。艺:礼、乐、射、御、书、数为六艺,是古代学生的功课内容。)
(白话)孔子说:“以道为志向,坚守德,依靠仁,在六艺中游习。”
(张说)孔子在本节把“道、德、仁、艺”四大概念的关系说得很清楚。这是四个层次不同的概念,可以说是四层金字塔。最高层是道,道是万事万物运行的总规律,是总纲,大方向,是“志向”。
“道”的下一层是德。我们说过,德是符合道的行为。凡是符合规律的有效行为都是德行。但不能说所有有效的行为就叫“德行”,因为“道”已经剔除了所有不仁的目的,因此,德行的第一要求是合道,第二要求才是有效。没有德,道就是空的,所以孔子说“据于德”——德是行道的依据。(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但有效的自然科学性质的行为也叫德行,所以孔子便用“仁德”来专指人际关系中的德行,于是从“德”的层面再派生出外延缩小的第三层“仁”。仁是德的一部分,专指人际关系中的德行,具体体现为“五常”:仁义礼智信,其总纲是“以人为本,尊重他人利益”。第三层也是道的根据,只是局限于人际关系,所以孔子说“依于仁”。
到这里为止,我们看到的是“道”的层层落实、兑现。道是基本规律,是具象与抽象的高度统一,所以跟哲学不同,道无法用抽象语言来表述,道只可意会,只可通过“德”、“仁”、“艺”的层面来具象化,才能被把握。所以说“天道远”。换句话说,离开了德仁艺,就没有道。
“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需要落实到“德”和“仁”的层面,但这两个层面也是抽象的,不是具象的,它们还需要进一步落实到人的具体行为中,这个具体行为,也就是第四层次“艺”的层面。
什么叫“艺”?各种各样的具体技能,叫艺。能归入具体学科领域的,当时叫六艺。不能归入具体学科的技能,也是“艺”行为。举个例子。比如“尊重他人”是仁道,但是“尊重他人”却是看不见的。你能赤裸裸看到“尊重他人”这个行为吗?不能,因为“尊重他人”本身就是抽象意义,不是具体行为。你只能从人的具体行为中来判断是不是此人是不是尊重他人。比如,你在说话,我仔细听,不插嘴,你通过我仔细听、不插嘴的具体行为,看出我很尊重你。你看到的是我“不插嘴”,“尊重你”是你作出的判断,不是你看到的具体行为。这就是“艺”的层面。可见,道、德、仁三个层面的东西,最后都必须落实到“艺”层面。孔子说“游于艺”,是指我们整天沉浸其中的就是“艺”,而道、德、仁就体现在我们整天在做的“艺”行为中。所以,艺是特别重要的领域,只有人的“艺”行为才能显示你对“道”的领悟程度。这就是中国文化最伟大的特质:知与行永不脱离。许多人都说中国没有哲学家。对的,中国没有脱离“艺行为”的、陶醉于抽象思辨的康德式的哲学家,中国只有以“艺行为”的卓著来体现对道透彻领悟的实践思想家,如姜尚,商鞅,曾国藩,王阳明,老毛,等等等等。
可见,道→德→仁→艺,是层层推进兑现的关系,道是根本,艺是枝末,根本决定枝末,枝末是根本的反映。可见,“道”借助“德”和“仁”作为中介,最终都要落实到“艺”。
这个艺层面,一定要理解为人的具体的日常行为,即你如何工作,如何学习,如何待人,如何说话,遇事如何处置,都属于“艺”范畴。所以,不要把“艺”局限于具体学科技能,许多涉及人际关系的行为,都属于广义的“艺”的范畴。比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妇溺援之以手”,等等,都是体现“仁”的具体行为。
遗憾的是,钱穆和南怀瑾等许多注家都认为这4个方面是并列的,只是重要性不同而已。他们把道、德、仁、艺看成是“孔子大学”开设的四个系,就像华师大的化学系,物理系,中文系,外语系之类。如此来理解四者的关系,“不知其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