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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寻梦

2010-12-11 09:09 作者:寒星  | 7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又是泛青的四月,父亲从老家那边来了个电话,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倒是很天真地说:洲子上的桑葚熟了,你们不回来尝尝鲜。我知道他一定是想我们了。自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执意一个人住在老家,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愿到城里我工作的地方闲住下来,六十多岁的人了,还一直不服老,常以自己闲下了就会犯毛病为由,整日里在外忙活不清。其实我早就读懂了他的心事,他只是不想过早地给我们留下负担,而且心里一直惦着母亲。尽管母亲在世时跟他打打闹闹的日子多,但母亲的去世显然给他的精神以重重的一击,毕竟他们风风雨一同走过了四十余年,那份感情是谁都取代不了的,虽然母亲人已不在了,但他觉得守住与母亲共同支撑构建起来的那个家,心里也是一种满足

小时候我跟我弟,很是喜欢吃鲜桑葚,每到桑葚成熟的季节,我们就伙同村里的小伙伴,隔三岔五到沙洲上摘食桑葚。这次,或许是父亲看到挂满枝头的鲜桑葚,睹物思人想起了小时候的我们吧,因而,情不自已地给我打来电话。接电话时,我心里甜着,满眼里却是酸涩。算算时日,我已是数月没有回老家了,期间只是偶尔给父亲去个电话,电话里也只有几句浓缩得不能再浓缩的干瘪问候。这次我再也不能敷衍了,于是决计周末无论如何也要回老家去看看,更何况当下正是踏青的最佳时节。

星期天,邀上我的两个同学兼同事会同我老弟,各自带上孩子,骑车一路轻松地回到家乡。父亲早就笑眯眯地候在家门前,见我们的到来,更是兴奋得如同小孩一般,全身心都写着灿烂。当我的两位同学把他们各自给父亲捎带的礼物献上时,他却显得很是局促,一个劲地说些感激的话,彷佛遭遇皇帝大赦。短暂的寒暄过后,我们一干人众便又骑车赶往离村四、五里远的沙洲。

故乡虽没有多少可标榜的风物名胜,但还够得上是山清水秀的。故乡可称道的有二:其一是村中那座远近有名、具有典型明清建筑特色的大青屋;其二便是村东的沙洲了。沙洲系湘江的主支流潇水冲击而成,面积约2平方公里,偏南北带状走向,紧依潇水河西岸,全长约2。8公里,宽约0。6公里,四周有丰富的植被相环,宛若沙洲绿色的镶边,林带里尤以桑树、水杨柳居多,其间杂有数十种其它草木,葱郁的植被圈里是厚积的河沙土。实际上构成沙洲的要素就是这四周镶嵌着的植被和中间大面积厚积而裸露的河沙土。记忆中的沙洲一年四季都是一个诱人、令人垂涎的地方。因为它是个冲积洲,所以土质肥沃,加之四面环水,因而可适宜种植各种作物。无论粮食作物还是经济作物都可以在这得以很好的种植和生长,只要年成好,潇水河不发大水,作物没被冲走,收成相当可观。即便是在国家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那段最为困难的时期,全村人依赖它安然地渡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岁月。所以村民就有了“一年粮食半年沙”的谚语,意思是说,那时全村一年赖以生存的口粮有一半是从沙洲上出产的。不仅如此,沙洲上丰富的自然物产,更是给全村人带来了巨大的实惠。诸如水里游的鱼虾鳖,地上爬的鼠蛙蛇,地面生的菌菇笋,空中飞的天鹅和白鹭,可以说应有尽有。可如今,这一切在短短的二十年间几乎消失殆尽了。

驻足进往沙洲的高地往下眺望沙洲,心一阵紧缩,不由倒抽了口冷气,眼下的沙洲虽不能说是惨不忍睹,但亦是满目疮痍。隐约听见潇水河里的挖沙机在撕心裂肺地轰鸣。偌大的沙洲也为无以数计的杂草和因某些政策冲动而被迫植下的桉树所淹没。原有高大而茂密的树木因村里为筹资修路亦被砍伐得所剩无几,往日的葱郁宛若一场,给人的感觉便是噩梦初醒后的惊悸。

走下高地,来到沙洲半腰处的入口,从这里进入沙洲必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引水渠,那时我们俗称之为“港子”。水渠从潇水上游的沙洲头开口引水,一直延伸到洲尾,全程长约3公里,宽约10米。听那时的大人们说,很久以前在水渠上有几处安装了给村里大片旱地引水用的大筒车,我们村叫大车村就是因此而得名的。大筒车我一直没有见过,而那些遗址我倒是去探视过,可全然模糊了,当时很是遗憾。然而,对引水渠我是最熟悉不过的。在这里有我数不清戏水、游泳的身影;在这里我曾跟随父亲不知捕获过多少不同种类的鱼;在这里我更不知跟村里的同龄伙伴们合伙闹过多少回鱼,摸过多少次蚌螺,总之对水渠,它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急哪里缓,何处宽何处窄,何处弯何处直,我眯着眼也能数得出来。可如今,渠道淤了,渠水涸了,仍保留下来的几段,也只能是强打精神苦苦支撑,在情愿或不情愿地显示着往昔的状貌,然而已是风华尽逝,风物已老。那渠中大修水利时修建的引水泵早就停转抛尸荒野了,那倏忽游动如蛇行的带鱼不见了,那匍匐于清澈水底石面上肥嘟嘟的石头鱼绝迹了,唯有那倒骑着牛儿横渡水渠的情景还依然清晰而生动地飘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想,无论岁月如何无情地向前流逝,但怎么也不能抹去人心中沉淀已久的那些美好的记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正如数家珍般向我的两位同学津津乐道我的那些有关水渠故事的时候,早已深入沙洲的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大声惊呼:“快来呀,这里有好多桑葚啊!”寻声缓缓移步沙洲,面对脚下已被杂草和桉树占据的沙洲,随手抓了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沙土,眼前闪现出儿时曾经见证过的那些发生在沙洲上热闹、沸腾的场面。全村人汇集于此,采果,摘瓜,挖花生,捞花生,收红薯,采棉花,还有孩子们斗牛,打沙战等等鲜活的场景历历在目。尽管这一切大都是为集体而忙活,然而人人脸上洋溢着的全是满心欢喜的神情。孩子的欢呼声再次打乱我的思绪,我们几个只好径直穿过沙洲来到其东边的林带。进入林子见几个孩子都爬在桑树上大快朵颐,满嘴都被熟透的桑葚染成淡紫色,嘴上还不停地大声说着这棵树的好甜,那棵树的颗大。我们几个也就顺手摘下几颗往嘴里塞,那滋味又把我带到了孩提时代。可以说六十年代的孩子都陪着父母走过了一段最为艰难的日子,那时代物质匮乏得叫人心有余悸,所以能让孩子一饱口福的也只有这些自然生态中的野生果子了。像铺生地面的紫地莓,长在田间地头的田埂莓,还有茶耳、茶泡、野葡萄、酸枣等等不一而足。至于这桑葚,也只能是有大河大水的地方才有,哪能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得到的。而我的家乡,这些都一应俱全,而且沙洲上的桑树成林,比较而言我们算是幸运的。一旦到了每年的四、五月份桑葚成熟的时候,孩子们彷佛都变得异常兴奋活跃,大家都知道饱口福的日子来了,因而在每天放晚学后的傍晚就结伴到沙洲上兴高采烈地摘食桑葚。遇着一时吃不了的,便拿硕大的桐叶用草茎别成几只精致的小提篮,挑一些精品桑葚提回家。为此我不知被父亲撸过多少次了,他担心我忘乎所以沉湎其中耽误学业。有一次他居然把我提回的桑葚连带桐叶蓝一脚踏成相片,并大声训斥我。我的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却不敢哭出声。母亲为难的在一旁劝着,但无济于事。此后我跟弟弟两个好久都不敢去摘桑葚,可有一天放学回家,看见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桐叶篮的桑葚。母亲说,是父亲给我们采的。我们也似乎忘记了父亲的严厉,兄弟俩平分开,各自细细品着,那滋味真的非同一般。如今想来,那时父亲是别有苦心的。十数年的今天故地重游,回忆这些儿时的往事,感慨万千。

恍惚间,我们来到了潇水河边,只见几架挖沙机在河面拼命地抽搐着,刺耳的轰鸣声,把整个沙洲都惊扰得瑟瑟发抖。以前我们一群放牛的孩子经常在里面捉迷藏且植被茂密的几块小沙洲显然沉沦消失了,展现在眼前的几乎是一河床胡乱堆积的卵石。河水也消瘦得如涓涓细流,早已不见当初急湍汹涌的声势。眼下的潇水河那怕是挽着裤腿也能淌过对岸。我不忍正视下去,就折回林带里。林带,虽然没有了往昔的葱郁茂密,但这里毕竟有着丰厚的植被基础,多种草木仍然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在这适宜的季节里绽放出生命的异彩。我始终认为,自然界的生命是没有贵贱之分的,沙漠之于绿洲,瘠地之于沃土,只要有生命的存在,都同样昭示一种不屈。在这里,无论是沙土上的一株无名小草,还是林中的一棵大树,它们皆承受包容了来自人类各种无情又无知的戕害,而展现出一种叫人敬畏的姿态。我静默于林中的一大片紧贴地面的竹草丛里,深深呼吸弥漫其间的清新空气,神清气爽。展开双手,用手掌轻轻平抚绿油油的草丛,心不由地平静了许多。几缕阳光从已不太茂密的树丛里斜照下来,林子里便又多了几分生动。一只微小的土蛙不知受到什么的惊扰,突然从草丛里一跃而出,落在比它宽大的竹草叶上,瞪着两只惊恐的小眼睛,鼓张着腮帮,惶惑地审视周围的一切。我企图把他猎入掌中,不待我伸手过去,它却跃入草丛,藏得无影无踪。小时候我们经常拿它们做活的玩具,表演各种游戏,如今看来连这也是一种奢望了。几只白色的小蝴蝶围绕我身边毫无顾忌地飞来又飞去。我悻悻地离开此地,搜寻似地穿行林中,此时此地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棵小伙伴们曾经把它当作牛骑的驼背桑树了。

我正沉迷在童年往事的时候,我的那两个同学从另一边打来电话,叫我过去到潇水河里游泳。往返途中,我采摘了不少优质的桑葚,来到孩子们身边平分开,我只想让现在他们这些从未尝过以前那种乡村滋味的孩子也感受一些乡土气息。其实他们一开始来到的时候就表现出异常的新奇,觉得这儿比在城里的空气清新,天地宽广,心情舒畅。他们攀树采桑、戏水弄草、玩石累沙,完全表现出一个孩童本应有的天性。而我们这些过来人也不去干涉,任他们的童性尽情释放。

游泳对孩子们来说也很具诱惑力,今天这样的机会他们是绝然不会浪费掉的,所以一听到游泳,魂都不要地往水边跑。不过眼前的潇水河是不能游泳的了,我们只好挑一个挖沙机留下的杰作——由卵石堆围成的大水洼——过隐了。暖洋洋的阳光下,我们尽情凫水嬉戏,全然忘记了不远处在玩命的挖沙机,忘记了潇水河里抽噎低泣、艰涩漫流的河水,完全沉浸在一种无我的境界里。我觉得现代生活里那些通过借助各种现代科技设备得来的虚脱似的开心消遣,无论怎样也比不上人与自然的融洽、和乐而产生的愉悦。

泳罢兴尽而归,在留恋中我们惜别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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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寻梦的评论 (共 7 条)

  • 紫鸢
  • 朱树清
  • 芳草依依
  • 水墨年花
    水墨年花 审核通过并说 ‘又是泛青的四月,父亲从老家那边来了个电话,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倒是很天真地说:洲子上的桑葚熟了,你们不回来尝尝鲜。’首先的开场太过平淡,就好像是你在写日记:不能引起读者浓厚的兴趣来观看你的下文。 ‘又是泛青的四月,父亲从老家那边突然来了个电话。吓我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什么大事?谁知竟是父亲很天真的声音:“洲子上的桑葚已经熟了,你们不回来尝尝鲜吗?’
  • 寒星

    寒星散文是不以险取胜的,如都做一些无病呻吟之态,我看散文就没有希望了。谁见过大家之作是以险面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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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彝家女子

    彝家女子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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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风耳语

    山风耳语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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