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就是万里客
出门就是万里客
每逢节假日，看到人们驾驶私家车外出休闲度假，我就常常想起我的人生中第一次旅游。
那是30年前，1986年暑假的第一天， 我和三位同学相约外出游玩。
那时，我们刚读完高二。高中生活，平时就是上学、放学、吃饭、上学，这种枯燥、繁重、单调乏味的日子的每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而那颗已开始萌动的少年情怀总觉得外面世界五彩缤纷，于是，放暑假前，我就和同学小辉、永强相约放飞心情，到名闻遐迩的军事重镇徐州一日游。
从小就从课本上熟知徐州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近代淮海战役的主战场，她距离我们家乡虞城只有260公里的路程，如同一位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若隐若现在水一方，我们早就心向往之，那日终于成行。
这是我们离开父母的第一次远游。(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名不虚传，到了徐州，一下火车，扑面而来的现代化气息——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就让人感觉到和我们那巴掌大的小县城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我们这群整日端坐在板凳上望天的井底之蛙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先后攀爬了云龙山，瞻仰了淮海战役纪念馆，末了，逛了逛市里大型百货商店，一人买了一件那年代非常流行的T衫。
下午六点，我们在徐州火车站候车室排队正欲购买返程票时，不知谁提出，说，先别回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接着去一趟连云港吧。
听到去连云港，我也是意犹未尽，那时，连云港不仅是国家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到那里，还能观赏到我们从没见过的魂牵梦绕的大海，比起徐州一定更加美伦美奂。
可是，我们原打算就是徐州一日游，那时虞城往返徐州的车票一人总计才五块多，一日三餐一人顶多花费五元，每人离家时父母也给够了二十元游资，只是我们又买了T衫，加上多次乘坐市内公交游览，剩下的钱三人凑一起不到十元，根本不够去连云港的车票。
年少的我们终于没能抵挡住连云港的巨大的诱惑，三人临时拍脑袋决定，逃票也得去连云港。
来时， 我们虽然买了车票，可虞城到徐州愣是没查票，火车上的旅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个个热的汗流浃背，在这种高温酷暑的恶劣的环境下，列车员也知道躲在单间里享清闲。
抱着这种不会查票的侥幸心理，我们混上了徐州到连云港的火车，谁料出了徐州站不久，列车上的小喇叭就开始广播：各位旅客，请准备好你们的车票，如果您在上车前没来得及买票，请到3号车厢办公席办理补票手续，我们的工作人员现在将进行查票工作，请各位旅客听到广播后回到您的座位等待我们工作人员的到来，感谢您的合作。
真是怕啥来啥，我们三个从没有逃票的经验，听到广播后，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如坐针毡。
不一会儿，几个长得面目清秀的女列车员来到我们面前，说，同志，请出示一下车票。在众目睽睽的聚焦下，我们羞得满脸通红，只得装聋作哑，低着头一言不发，再问，依然如故。这些列车员甭看年轻，却都是江湖老手，一下猜出来了，嗔怒道，这么大的人啦，也不买票，还好意思坐车，下去下去。说着，连推带搡把我们轰到车门口，这时火车正好在一个名叫新义集的小站停下，我们趁机被驱赶出列车。
垂头丧气地伫立在轨道边，放眼望去，这真是一个兔子不做窝的无名小站，站台上，一间墙土剥离的桔黄色候车室在如血的残阳下愈发显得破烂不堪，此情此景，我顿时觉得自己成了抛锚荒岛，羁旅天涯，难以返乡的鲁宾逊。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不等我们商议，短暂停站逗留的火车鸣起长笛，即将开拔，这时，在我们同学中素有绰号“机灵鬼”之称的小辉马上指着列车后半段说，瞧，那节车厢门口还守着一个列车员，车门一定开着，我们快跑过去，再上车。
听如此说，如醍醐灌顶，好像一下抓着了救命稻草，我们拼命朝那个唯一还开着的车门跑去，而那个不明真相的列车员还在微笑着给我们加油，大声喊，快点，快点，火车马上就开了。
再次蹬上火车，我们学乖了，不敢再大大咧咧地坐在硬座上，就坐在不引人关注的车厢连接处的地板上。一旦有列车员巡查时，我们不是屈膝埋头，就是面向窗外，唯恐叫她们认出来。
在惴惴不安中，列车渐渐靠近了连云港，火车上的旅客也愈来愈少，最后空荡荡的车厢内只剩下七、八个乘客。我们坚持到最后一站才下车，我们推测最后一站一定濒临大海。
半夜子时，终点站下了车，出了站，徜徉街头，令我们大失所望，路上静悄悄的阒无一人。都市中，既没有霓虹闪烁，也没有高楼林立，狭窄的街道两边只有昏黄的路灯透过高大的路林抛洒下斑驳陆离的阴影。还不如我们夜幕下的小县城灯火璀璨、敞亮气派。后来，得知我们来的这地方那时还叫连云港镇，虽属市区，但地处海角一隅，尚未来得及开发建设。
迎着呼呼的海风，我们遁着风中的海腥味一路向东，现在，我们已没有其他奢望，只想早日见到大海。
路上，碰到一个西瓜摊，那些堆得小山一样高的西瓜被帆布覆盖着，瓜农拥着被子正沉睡在瓜堆旁的板床上。
看到这些，我们的眼神立马拉直了。从徐州坐了一路的火车，我们嫌车上东西贵，为了省钱应急，一直汤水没进，现在感觉是又渴又饿，那种虚脱的状态仿佛一位探险家刚刚徒步逃出沙漠。
“机灵鬼”小辉见此小声说，你们给我瞅着点，我去抱个瓜。说完，他猫着腰，蹑手蹑脚来到瓜堆旁，从帆布下摸出几个西瓜，拍拍打打挑拣起来，当时，我看到那瓜农听到了动静，披衣坐起，立刻，我和永强冲小辉一起大嚷，快走。小辉随即抱瓜返身，三个人撒开蹄子一路狂奔。
气喘吁吁的地跑到僻静黑暗处，估摸着那人不可能再冒险追来，这时，我们把瓜放在地上，一拳捶烂，三人狼吞虎咽，饕餮大餐。
饱餐之后，提了精神，寻寻觅觅来到了大海的岸边。那里是一个悬崖，它的下面，能听到大海的波涛汹涌，只是夜色阑珊，黑黝黝地看不见底。
我们只得激动地躺坐在悬崖边，任由一阵阵凉气逼人的海风吹拂着，静等天色放亮。
那天阴天，我们虽然没能亲眼目睹海面上旭日东升、烈焰喷薄的壮观场面，不过，天刚麻麻亮，赶早集的渔户就来到我们身边，他们在街道两侧陆续摆满了我们不曾见过的各种海鱼和海产品叫卖，其玲琅满目，品种繁多，真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眺望远方，无边无际的怒海也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一览无遗呈现在我们眼前。
这儿的海边不见沙滩，海岸上散落着一些大小不等的礁石。走下悬崖，我们站在海边怪石嶙峋的岩层上，看到清澈的海水里柔柔飘荡的海带、海星和海岸边密密麻麻横行霸道的小螃蟹及各种五颜六色的贝壳、小海螺，我们暂时忘记了旅途的疲劳和困倦，这一切新鲜奇异的独特景象，无不令我们满心欢喜。
东临碣石，以观苍海。历尽磨难，终遂夙愿，歌以咏志，幸哉！幸哉！我当时面对大海发出如此感慨。
回来时，列车到徐州以西又查了票，我们用剩余的钱补了徐州至虞城的票，平安到家。
是金子到哪都会发亮。后来，“机灵鬼”小辉考上了军校，在新疆戍边二十年，反恐平暴中两次荣立三等功，军衔升至中校团长。
供稿：虞城县交通运输局倪全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