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惊喜
下午,我出门往田间赶去帮忙农活,那死一般沉闷的空气压榨着我的肌肤,仿佛有一层塑料薄膜紧紧地黏住了我的全身。不经意间,团团棉云已经堆满了天边,乌黑的颜色深浅不一,有些黑如玄铁,感觉要砸下来似的,竟有些吓人;有些稀薄的,淡淡的一抹从浓黑的边缘描出,透过去仿佛还能看见蓝天。这时,我才记台风即将登陆的讯息。
到了田里,雨点已经激射下来,充满了怒气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臂上,竟使我微微觉得些许的疼痛。农田的主人忙着做抵御台风的准备,却执意不肯让我过去帮忙,只指了一处,要我赶紧去躲雨。说话之间,云层已经发起了对大地的总攻击,雨点团结成水柱,水柱凝聚成飞瀑,飞瀑倾泻而下。顿时,天地间弥漫着这狂潮肆虐的硝烟。
我有些慌乱了,匆匆忙忙赶去那避雨的地方,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大棚,棚子一边对着马路,一边临着池塘。狂风一作,许多塑料泡沫制成的箱子从棚子里纷纷扬出,落在马路上,前前后后散了开来。也许是有了暂时的栖身之地,渐渐的我也不觉得这天地间的“硝烟味”了。
远处山峦的线条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山体那深蓝的色彩也覆盖上了一层灰白。先是隐约还可见斑斑的暗蓝色在大白幕帘之后沉浮,到后来天地交际处仅存的只是朦朦胧胧一大片,哪还有山的影子。它们怕也是躲避这风雨去了。
眼前是宽阔而平坦的田地,占据这里的几乎只有绿色。农作物沐浴着风雨,在浪潮中扭动着身姿。从最低的草坪到较高的稻穗再到果树和竹子,一层一层绿色的波涛有节奏地自远方翻滚向远方。雨柱落在地上溅起了水花,被狂风一带,散作了雾气,贴着地面也随那绿波一齐起伏涌动。特别是那香蕉树,宽阔巨大的叶子摇摆起来,上下翻转,真有如古时舞者飘飘扬起的美丽长袖,也许那里真有一群仙子在烟雾里蹁跹漫舞。
交加的风雨一直在继续着,雨水顺着棚顶的边缘一串串坠落下来。雨柱撞在路面的积水上,喷出朵朵水花,水花一朵连着一朵有序的排成一条长线。风儿总是最有灵感的,带着才思摆弄着坠下的水柱,使它们错失了原有的节奏。地面上水花排成的线条也随之在弯曲着,波动着,仿佛是跳跃着的音符。一念间,才突然察觉得那“滴答”的声响。刚才似乎进入了无声世界,竟不曾觉得四周有如此纷繁的雨声。也许太多同样的声响反而成就了一种宁静。我倾听着雨点,那音韵多么像一首动人的钢琴曲子啊。当时我是忘了贝多芬,忘了莫扎特这些人类的伟大乐师,但我还希望自己能更彻底的连钢琴的声音也忘记了,我相信那样能使我更进一步欣赏这无与伦比的天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雨是越下越大,狂风亦不曾有半点减小的趋势。这时候,先前从棚子内飘出散落在马路上的箱子,许多都在路面的积水中浮了起来,漂出了一段距离,卡到了东西才停住了,一会儿,又漂开了。棚顶檐下的雨条儿越结越大,底下的水花“噼啪”乱舞,已不能辨清那条优美的曲线了。
上苍的力量正在竭尽全力喷发出来。一道闪亮的折线划开了灰白的天际,紧接的是一声震撼人心的吼叫。随后,白光不断,雷鸣滚滚。这雷声好像由许多只大鼓演奏出来,有的响在身周,声音大得让人发颤;有的特别的脆,短短的一下就收了尾;有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轰隆隆,轰隆隆,连绵不绝,好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渐渐又消失在了远方;有的又几声相连甚至是同时迸发而出,真的亏了那些鼓手的心有灵犀。于是,乐音由刚才钢琴般的轻快活泼变为了大鼓的庄严深沉。
乐会渐渐出现了尾声的迹象,一切声响都在慢慢的减弱,不知不觉已听不到大鼓的巨响,水面上钢琴键击打的频率也在有意中变得舒缓了。轻烟一丝一丝消散开去,四周的一切又恢复了开始的清晰,但更增上了一层油亮。远方的山又露出了深蓝的身影,树啊,草啊,也都安静了下来,也许它们心里都正随着余韵回味这一场杰出的盛宴。一种异样的清新弥漫在空气里。棚子里躲雨的人都深深地吐换了口气,微微笑,离开去了。
这是家乡闽南台风天气时,一场十分常见、微不足道的雨,却给了我一份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