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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浪啊,麦浪

2021-05-03 18:48 作者:语哲  | 1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清晨,撕下昨天的日历,猛然发觉,小满渐行渐远,芒种已匆匆而至。抬眼窗外,遥想此时的故乡,村外的田野应是一片姜黄色的麦海,在南洋风的吹拂下,风中的麦海鼓荡起层层麦浪,奔来涌去,辽阔无边。

老家在黄淮平原南隅,芒种过后,成熟的小麦一片金黄。外出求学之前,每当这个季节,有事无事的我总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站在一望无际的麦海中,在四周金黄的麦浪簇拥下,好像徜徉在金色的海洋之中,顿觉心胸开阔,内心恬适而充实,物我两忘。由于农业实现了机械化的缘故,算起来我有五个年头没有在这个季节请假回乡割麦了。

故乡兼备南北气候,麦稻两熟,与秋都是一手稻、一手麦两头忙的季节,收与种的双重劳动累得人脱一层皮。然而,一年又一年,家乡富饶的土地上,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循环往复;父老乡亲世世代代,故乡的土地千秋万载都不曾厌倦。当颗粒归仓、一份米面饮食上桌,就会让人忘却所有辛劳。于我来说,无论走到哪里,家乡田园的无边麦浪时常在我眼前呈现。

时光回溯四十年,农村耕地还套着两头牛,幺在牛后面一手扶犁,一手挥鞭辛勤劳作在田间,刚割完稻子的田地在犁铧下面翻裂开来,也翻开了小麦新的生命季。而白鹭和喜鹊们则紧追着新翻的土地翻飞觅食,那是一幅唯美的传统农耕画面。如今,犁田耙地、播种插秧全部实现了机械化作业,农村振兴有了现代化动力,田野呈现了别具一番时代气息的新景象。

《礼记》载:“季之月……乃为麦祈实……仲秋之月……乃劝种麦”。在我们老家豫南,恰当把握小麦播种的时间点的农谚很多:白露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过了寒露节,不分大小麦……足见为了庄稼丰收,种田人对种麦的仔细和高度关注。

寒露前后的农村田野一片繁忙景象,男男女女起草贪黑地劳作在田间。土地像慈母亲,新翻耕的土地像她敞开着的无私的胸怀,而幺爹则把汗水融进小麦的生命里,充满敬意地把收获的希望交给了土地。那一刻,小麦种子随即从幺爹手里扑向土地的怀抱。(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你要相信大地对种子的无私孕育。如果土壤墒情好,一粒麦种在土壤里生根、萌发。你虽然看不见,但麦种确实在地下用功,它先向下扎根,打好基础,站稳脚跟。三五天功夫,娇嫩的麦芽儿就能拼出全身力气拱出地面。小草一样平凡的麦苗开始追随着太阳,望风而长,无意深刻,不卑不亢,却使生长它的这片土地尽显无限生机。

生命的长度不能选择,而在有限的生命中,每个季节的每一天小麦都能长成田野里一道属于自己的风景。接下来的整个天,万物萧肃,大地一片苍茫,需要芸芸众麦顽强地用自己的生命去覆盖。嫩弱的麦苗碧水一样铺展过去,绿茵如毯,澄澄无边,谦卑而肆意,那平展无际的田野一时三刻就变得生机盎然起来。

你看吧,冬对它的爱抚,春给它的洗漱,天生地养,合力供养小麦的成长——起身,分蘖,拔节,出穗,杨花,灌浆,成熟,风雨阳光,小麦一路芬芳,竭尽所能地为故乡的田园描绘四季,改变着大地的容颜;而小麦自己却从来不贪恋麦田外的风景,卯着劲儿向上、向上。每一次努力,它都在向成熟迈进。从生机盎然的黛绿到籽粒饱满的金黄,一粒麦子经历的四季又有多少人能看得明白。

当最后一场春雪消融之后,麦苗像长了筋骨一样站起来,开始互相攀比着拔节生长,农民形象地称之为小麦起身。无边的春色就在浩瀚麦海徐徐展开。在人与天地携手呵护下,站起来的麦苗竞相争取阳光雨露的偏爱,倾心地手舞足蹈。于是,一望无垠的黛绿麦田如春潮涌动,一浪追逐一浪,承载着故乡远行。微风徐来,脚下的大地,眼中的麦田仿佛注入生命似的鼓荡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大地母亲宽宏温暖的胸怀。

少年的我,血肉里满是种田人的基因,阑人静的时候喜欢蹲在麦地边,或者索性躺在麦田埂上,仿佛仰泳在麦海之上,静静地聆听麦苗拔节的哔哔剥剥低吟轻唱,宛若丰收的小夜曲,仿佛天地与我并生,小麦与我为一,心底随之涌上月色一样缱绻的愉悦,那些碌碌无为的浮躁随之一扫而光。农民子弟世代传承着这种甜美感觉。我心里就想,麦子哪来的动力,子子孙孙接续前行,代代相传而不厌倦?或许对一粒麦子来说,这样的轮回就是它的宿命。从小麦季节轮回中洞悉生命的伦常,这让我对麦子崇拜有加。年复一年,小麦一族得到空前发展,人类则获得了所需要的食物。

麦子扬花要火烧,稻子杨花恋水浇。谷雨前后,小麦进入孕穗杨花期,嫩绿的麦穗开始冲出重重包裹,去挣得阳光的厚待,努力让这个季节的成长对得起农民的辛劳,对得起这片养育它的土地。在此之前,它普通得和野草没有区别。

初夏的阳光下,麦穗一株比一株把头昂得更高,那么的丰满而傲娇,它们要以饱满的子实感谢农民的劳碌,感谢阳光雨露的厚爱。风吹麦浪,麦穗们耳鬓厮磨,诉说衷肠。这时,你看到的是,原野绿浪滚滚,蔚为大观,它独特于野草的部分越来越吸引种田人惊喜的目光。

小满以后,麦海渐渐由绿转黄,逐渐使这个季节灿烂起来。田园苍茫,麦子走过平凡的二百一十五天,每一天都不曾懈怠。五月的太阳烘烤着金色麦田,蓝天下的小麦也倍加努力,把全身心的养分都集聚到麦粒中。现在,所有的麦穗都以成熟的姿态,谦卑地含首向大地致敬,向勤劳的农民致敬!它渴望自己的壮硕饱满能赢得人们的青睐。

南洋风吹来了,正午的阳光下,金色的麦穗层层叠叠铺排的浪,熠熠生辉,小麦像在风中欢悦起舞;那麦浪也翻过了生长的日历。太阳与大地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金色铺就了富足的大地,丰收景象笼罩四野,庄稼人的心里一如山花烂漫。整个田园宛若一座粮仓,那金光灿烂的麦浪迷了种田人的眼,醉了种田人的心,麦秸草帽也遮不住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

夏秋两季,广袤的豫南大地轮番上演着丰收的视觉大片,让人常看常新。那是世上最美的景色。对幺爹这样一辈子辛劳的农民来说,每一次收获都像节日一样盛大。麦子以金灿灿的富足垂首迎接收割的时刻,布谷也催促着人们赶快挥镰收获。在碧绿与金黄的交互中,小麦又走过一代;这时候,对麦子来说更像是一种献祭的仪式,每一头麦穗都是一枚丰收的徽章。

一望无垠的麦海在风中鼓荡着,浪排浩荡,潮汐般不断涌来又退去,田野一派欣欣向荣景色。那前呼后拥的麦浪,虽然没有涛声,却有海浪一样排山倒海的气势。从种到收,小麦无论青翠还是金黄,都成为家乡美景中不可或缺的颜色。收割机像航行在海上的轮船破浪前行,村庄像麦海中的岛屿,只是村子的上空少了几缕炊烟。犁耙种收承包给农机公司以后,只有麦浪一如既往,真的需要有一支田园新歌来接续了。我心里期盼着。

每一株小麦都曾接受大地和阳光的恩泽,每一个人的血液里也都有小麦的生命养分在流淌。当新麦馒头暄腾腾地呈上餐桌,麦香扑鼻,让人食欲盛开的时候,我又要带着麦香再次背井离乡。长得像草,却慷慨为中华民族奉献了滋养族群生命的淀粉。数千年来,中华民族的繁荣与小麦已经密不可分。有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一粒麦子撒在异乡的土壤里,必须适地而生,像麦子那样,对生命轮回处之泰然。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每当麦收的季节到来,人在异乡的我总会想起家乡无边的麦海,眼前便涌起波澜壮阔的金色麦浪,心里就分外踏实。我总觉得,那波浪滚滚的麦海与我相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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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漫舞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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