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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了膝盖·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三部·第3章

2021-03-15 11:25 作者:奇书  | 4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第3章 伤了膝盖

在楼下停车位接到白驹。

白何和儿子一前一后上楼,蹑手蹑脚地回了各自的屋里。

二扇房门一半敝一虚掩,都没开灯,一片幽暗,可听见电扇转动的嗡嗡声。上次来上海一年之久,白何都没发现亲家这套租赁屋,即使房门窗门全部敝开,也显闷热。

现在,虽然己是9月中旬,晚上睡觉都要搭被子,否则就会受凉。

可是,却依然闷热。(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刚才在楼下,白何感到周身凉爽,风吹过,还顿感寒意。可一回到这屋,全身又变得沾腻腻的了。白何先到洗手间撒了泡尿,再回到大屋轻轻推开了门。

幽暗中,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冲没有”“冲了”

白何随口回答,开始解衣扣。“撒谎,回去,冲过。”退休教师犹如在课堂教学,二字儿一组,果断简洁,不容违抗。白何偏偏头,只得重新蹑手蹑脚出门。

刚才痛痛快快好大一泡沫尿,边撒边想着早上发生的事儿。

原本是打算一接到儿子,就讲给他听。

可看到白驹疲倦的脸孔,早想好的话,竟然全都不翼而飞,就这样,的确是又忘记了冲水。其实呢,知道的,便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白何老头儿生来就这么邋遢,不干净。那可是何等的冤枉!

白何在重庆家里,可是最爱整洁干净的。

每天早上起来后,按多年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有条不紊的进行。

第一是锻炼身体,因陋就简,因地自宜,手舞足蹈地练上40分钟的自创动作。第二是迭被,做清洁,抹桌子,扫地,虽然有鬼画桃符,只求表面之嫌,可毕竟天天日日在坚持,那家里也因此显得整洁干净,却是不争的事实。第三才是吃早饭……

哗啦啦!

接着,又是哗啦啦!

听着颇具冲力的水柱,在马桶里骄傲的回荡,白何有一种痛快的感觉。那是在上个星期的一天深夜,天气格外闷热。一惯喜欢关门睡觉的老太太,破例默认老头儿完全敝开了房门。

白何早被上海秋夜的闷热,弄得心烦忧意乱。

老太太一下圣旨,如获至宝。

老头儿先高高兴兴的摸黑跑了趟洗手间,再关了灯,痛痛快快的拉开了房门,脱下衣服,换上短裤,平躺在床上,盯着昏花的天花板,东南西北的想着心事儿。

其实,完全敝开房门和虚掩着房门。

不通风的状况基本上是相同,完全是一种自我心理感受而己。

片刻,右边地板轻轻一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闪过,朝洗手间摸去。哗啦啦——哗,啦啦!啦!白何莞尔微笑,香嘛!

这男人过了六十大关,就是这样。

撒起尿来前半段还顺顺当当,气势汹汹。

后半段就开始吭吭呛呛,拖拖拉拉,勉为其难啦。当然罗,如果要是像《疯狂的石头》里那样,翘着屁股,额头抵着墙壁,用力也只有哗,啦啦!啦!那样就麻烦了。

所幸,香爸和我一样,还属正常。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抽水猛烈的冲涮着马桶,响彻云霄,白何甚至清楚看到,一大股接一大股白的水花,在马桶里愤怒的绽放……踢踢踢!踏踏踏!香爸慢悠悠回了小屋,接着是吱嘎一声,沉重的身躯,轻轻倒在了那张临时搭起的行军铁床上。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样的叙述,就显得太罗嗦啦。

问题是,紧接着,白何居然破天荒地听到了香爸的悄悄话。

“她妈,睡着的呀?”“嗯,天亮啦?”“周公呀?才12点过,你说,那白何老头儿,平时看起也挺爱整洁干净的,可撒了尿,从不冲,是有意的呢还是无意的呀?”

可怜的香爸,被大屋里的老俩口,平时夜里关门睡觉的习惯迷惑了。

哪知道隔壁此时房门洞开,那白何老头儿在幽暗中,猎狗般竖起二只大耳朵,正在一字不漏的听着呢?

“嗯,嗯,有意吧,”“嗯,我看也是有意,”香爸打个呵欠,气愤的说:“不是一次二次,多次的呀!她妈,”呼—呼—呼!白何听得脑袋里直嗡嗡,眼睛一鼓一鼓的,的确又忘记冲啦,可我不是有意的,真不是。

床那头,老太太一脚踢了过来。

千言万语,尽在一踢之中……

现在,哼哼,香老头儿,我知道你正在幽暗中竖起耳朵,听我究竟冲没冲洗马桶。现在听清楚了吧?告诉你,我可是冲了的,真冲了的呀。

白何再次回到大屋,一面上床,一面汇报。

“听到了呀,我可是接连冲了三次,三次。”呼—呼!老伴儿扯起了呼噜,夜深人静。

第二天一早,白何就被老伴翻身下床的窸窸窣窣弄醒了。“醒了就起来”老太太边看自己的手机,边告之:“白驹发了短信,让我们送彤彤。”

白何懒洋洋的打个呵欠。

“今天,不是该亲家接送的呀?”

“什么该不该的?我看你是老糊涂啦。”老太太也不急,一面低头探脚在床沿下找鞋子,一面有板有眼的数落到:“儿子的短信息,发到的是我的手机上,说明他信任我们,胜过信任岳父母。所以,我们得赶快过去,说不定彤彤也醒啦?”

“要是,要是妙香也醒了,岂不更麻烦?我们该怎么招呼她呢?”

白何为难的皱皱眉。

“不好招呼,就不招呼。”老太太毅然到:“这多久,不照样过来啦?”老头子不说话了,揉揉眼睛,只得悻悻的翻身坐起。

本来呢,今天该轮到亲家接送彤彤,白何早打好小算盘。

睡到个9点过,再懒洋洋的爬起来,吃了饭到处逛逛。

老伴儿要去也行,不去更好。第一先到复旦软件园那个邱总侄儿的网吧,上上网,把这几天自己的构思梳理梳理。

本来那本《滴血的盖尸布》

自己在本子上己写到近15章,近15万字了。

还边写边在网上连载,点击在慢慢增加。可前几天,突然灵光乍现,灵感来临,差点儿文思泉涌。想想老俩口本来生活在内地,虽然也吵吵闹闹加烦恼,慢节奏,慢生活,可忽然间全都被打破了。

自从来到上海,陌生陌路,光怪离奇,经历虽然琐碎简单,却颇具代表性和传奇。

如果能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啊哈,那可真是一件于己于人,甚到于社会都有益的事儿。

上海滩!大上海!有多少和儿子一样大大小小的白驹们,在同样的生活中奔波?又有多少和我一样老老少少的白何们,在同样的烦恼里踯躅?

生活不可重复,却能提炼。

经过作者精心提炼的生活,不就是一部当代人生活的立体再现?

于是,正和老伴儿逛欧尚的白何,突然捂着肚子对老太太说:“糟糕,昨晚上的辣椒放多了,肚子有点疼,我得先方便方便,再进来。”

正在兴头上的老太太,怀疑的瞅瞅他,皱眉咕嘟一句。

“人懒鬼事多,快去快回。”

白何急切地从欧尚“未购物通道”穿出,屁颠颠的直奔过道尽头的洗手间。当然,既然来到了洗手间,不撒白不撒,先愉愉快快的撒上一泡再说。

这人老了哇,真是身不由己。

明明没喝多少水,明明才方便不久,可等不了多会儿,就又有了尿意。

而且更怪的是,你装作不在意,不行,那尿意会越来越明显,仿佛一不注意,就要喷薄而出。可你时时在意,跑进洗手间,屁股使劲儿的向上翘起半天,常常却就是撒不出。

这样的结果是,弄得白何和老伴儿一出门,就鬼鬼祟祟的到处寻找方便的地方。

好在,虽然大上海看起来层层叠叠,高高低低。

可你呆久了,习惯了,就会发现花花绿绿的上海滩,相当亲民便民的另一面。具体到每个里弄,小巷和街坊,都有小便处,简厕和公厕。

撒后洗洗手,白何退出洗手间。

在一边的疙瘩处,掏出了随时带着的纸和笔。

略想想,迅速写下了《上海你好》的小说题目,下面再用力划上几道线,表示很重要很急切云云。以后的几天,白何一有时间就潦潦草草的,写好了几条大纲,创作主线和主角名字。今天呢,就想正式动笔。

毕竟,手写的也改得乱七八糟,自己看起都倒胃口。

得把它在电脑用文档正式打制出来,那样才有创作感和成就感呢。

第二,逛逛房中介。说实在的,白何真是被这二亲家住在一间屋的可怕事实,吓坏了。当然罗,也只是看看,也算找个心理平衡,解解郁闷吧。

现在呢,上海的房市正发疯。

商品房带动二手房,犹如笋呼呼上涨,真租?谁租得起啊?

第三呢,唉还是算了吧,老太太这么一安排,不全泡汤啦?接送小孙女儿的过[程是,早上按时送去,下午准时接回,中间得严阵以待,乖乖地呆在屋里,预防有什么突发需要。

人家香爸香妈就是这样做的。

特别是香爸。

尽管现在的香老头儿有点嚣张,动不动就让香妈出面唠唠叨叨:“亲家母呀,香爸又给了我300元的呀。钱虽不多,可老好老好的呀。”

每每,老伴儿也就忠实的转告。

当然,还每每不忘附带上总结

“瞧人家香爸多酷!每月的养老金全部交给香妈,还不时给香妈带回惊喜,你白何呢?同是老头儿,做人的差距乍这么大?”

可饶是这样,轮到亲家接送彤彤。

除了中间名正言顺的溜号,该在时,香老头儿一定会在。

你说,有这样的榜样,焉能不让白何心里添堵,从而主动自觉?老伴儿穿戴整齐,就拉开了门,正好看到香爸香妈,精神抖擞的从小屋出来。

退休教师趋步上前。

“亲家呀,今天我们接送彤彤吧。”

白何急忙往门后一闪,将开成90度的房门,用指头轻轻推成60度,利用这30度的角度掩护,弯腰溜到阳台上,抓起搭在小沙发背沿上的衣裤,就往自己身上套。

白何大半辈子,都喜欢仅穿着裤头睡觉。

来到上海后,也没改变这个不好不坏的习惯。

老俩口自己在外租房,就不说了。现在二亲家被迫住在了一起,这个习惯,嗬嗬!虽然老太太拧着眉头唠叨过,命令过也骂过人,可是,白何老头儿总是改不了,或者说,改了几天又依然故我。

退休教师虽然气得够呛,白天晚上还时不时冷不防,一拳打过来一脚蹬过来什么的。

到后来,终于疲惫不堪,眼不见心不烦了。

白何先穿上碎花衬衫,初秋的沿海上海,犹如内地重庆,昼夜温差大,白天一件,晚上一床,很常见的。白何匆匆系上衣扣,弯腰脱裤头,突然瞟到对面楼上窗口,一个中年妇女面对着这边,正探出大半个身子在伸杆晾衣服。

二楼的间距,原本就不过30米左右。

如果是晚上,还稍好一点。

可在天光大亮的清晨,彼此连脸上的皱纹,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白何吓得一转身,想想干脆蹲下,费力的脱掉裤头,穿上长裤才敢站起来。

结果,或许是站起来时动作过大?

只听得嚓的一声,白何立刻感到自己右膝盖骨巨痛。

晃几晃,白何勉强挪到沙发上坐下,用手摸摸压压右膝盖,真实的疼痛。刚才那声嚓,白何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和清清楚楚,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自己身体骨节发出的响声。

嚓!是膝盖骨错了位?还是脱了臼?

汗水渗出白何额头,他恐怖的瞪大了眼睛。

不至吧,难道我白何会这么倒霉,站起穿裤子就会扭伤了膝盖骨?现在呢,正是老太太毛遂自荐接送小孙女儿时候,你白何老头儿早不疼,晚不疼,嘿嘿!莫说别人不信,就连我自己也不信。

然而,嚓!是的确的。

疼痛,也是的确的……

白何只能忍痛站起来,边系着裤带,边听着门外。“亲家呀,不是该我们接送的呀?”“昨晚,我接到白驹的短信息,这狗家伙,吩咐我一早起来呢。”

“哦哦,这样哇?不过亲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一定又失眠了,还是我和香爸接送的呀?”

听到香妈如是说,白何差点儿欢呼起来。

歪歪身子,他扶住墙头,把受伤的右脚曲起放松,竖耳听着老伴儿的回答。“我看算了,再说香爸也忙,不像我家老头儿空闲多,就我们去算啦。”“那,不好意思呀,麻烦你们呀,我就去欧尚买点新鲜菜。”

香妈的客气话,在白何听来,无论如何都有点虚伪,好像还有点幸灾乐祸?

哦,她是不是知道我的膝盖骨扭伤了,才故意这样回答的呀?

拧拧眉,白何恨得牙痒痒,他实在想不出,退休教师有什么值得坚持的理由?呔,这老太太,平时嘴巴硬得让人生厌,可一接到狗小子的短信,就非得破坏亲家之间的乡规民约?

那,如果狗小子让你去杀人,你去不去?

狗小子找你借钱,你借不借?

门被推开,老太太扭头招呼:“还没穿好?快一点嘛。”送了彤彤,目送白驹驱车远去,俩老口久久的站在原地,不愿挪步。这一是缘于现在暂时没事儿,有的是时间。

二呢,瞅着好不容易才撇开亲家和媳妇,和儿子单独在一起的宝贵机会。

却无法和儿子多说上几句话,俩老口都感到有些郁闷。

好半天,退休教师才悻悻的叹口气:“以前在重庆,时不时还可以通过电话聊聊,现在倒,唉!”白何也面容戚戚:“儿大不由人,这狗小子啊?”

“不过,香爸香妈也说,白驹对他们也是如此,还天天在一起,风里来雨里去的带彤彤哩。”

转眼间,老太太又替儿子找下台阶。

“再说,自己干,是忙的呀,不忙就没得食。如果白驹每月拿不回工资奖金,还会有好果子吃?”白何一看不好,急忙岔开:“彤彤今天倒挺懂事的,虽然哭哭闹闹,劝劝就好了。不错,比以前有进步哇。”“是呀,是有进步,”

老太太终于转身,起步。

白何步调一致,紧跟在后。

“当然有进步,大家都看见的。”“可我就不明白了,小的都有进步,老的却在退步,这世界是怎么的啦?”一拐一拐的白何听在耳中,不言语了。

每当这时候,佯装没听清楚而不言语,是保持老俩口和气的最佳选择。

可问题是,无气可发,借题发挥的老太太,偏偏就不放过他。

“网络写手,你能告诉我吗?”老头子只好轻描淡写:“我也不知道”然而,走一歇,“可我知道”老太太站站,扭头斜瞅着老头儿:“那就是,有些人,越老越不自尊,越老越不自觉。嗯,先莫忙,你的脚,怎么啦?”

这让白何心里一热,故作不以为然状。

“早上穿裤子时,膝盖骨扭了一下,嚓!脆响脆响的哟。”

如果不是画蛇添足的最后一句,己露出了惊讶神情的老太太,会退回来关切地询问。然而,退休教师瘪瘪嘴巴,嘲弄到:“脆响脆响的?连自己膝盖骨的响动你都听得到?有这么好的耳力,怎么总听不到我话呢?我的声音,应该比比嚓声大吧?”

老头儿给问了个大张口,倒憋气,楞楞的看着对方。

老太太不屑的一转身:“走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白何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到:“我怎么就故意啦?扭伤了是事实嘛。”可老太太根本不理睬,只顾自己走自己的。倒霉的白何赌气站一歇,只得悻悻儿的跟上。

不跟上,老太太会一直走。

直她自到单独回到明丰苑家里的。

接下来呢,老俩口必将又是一番冷战。不说白何,实在是对种这大半辈子周而复始的冷战,烦透了也恨透了,光就现在是身在上海,老头儿就不得不跟着挪步。

真是奇怪。

文化不多的香爸香妈几十年,自然也有不快和争吵。

可当着白何老俩口,却从来是笑笑和和的秀恩爱。反倒是有一定知识的白何和退休教师,当着香爸老俩口,时常哼哼叽叽的闹别扭。是性格差异,还是本性始然?

不过,毕竟是网络写手和退休教师。

虽然在一起就狗见着羊,可那爱面子,却是共同意愿。

因此,老俩口虽然从没在口头上搭成过什么协议,行动上却常有默契。这不,虽然烦透了,白何还是得慢慢挪动着跟上,而前面的老太太,也就放慢了脚步。

看来,虽然辛辣的嘲弄了老头子。

可老太太仍对明显不对劲的白何,开始了关注。

动机很简单。现在的老俩口,身处上海,就是一根绳上系着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的。等白何慢吞吞的挪拢了,老太太扭头:“真扭伤了?我看看。”白何捞起右裤脚,老太太蹲下,凑近瞧瞧,又用手按按,白何忍不住嘘气。

“哎哟,轻一点。”

“真嚓啦,麻烦啦!”

老太太严肃的板起了脸孔:“有点红肿了,怎么搞的?”站起来,皱眉到:“在哪儿搞的?你忙什么忙?”白何只得又说一遍,老太太仍似信非信:“早上?穿裤子?可我没催你嘛。”“你是没催”白何没好气的回答:“可你毛遂自荐,大包大揽,是意外扭伤的根本。”

老太太这才认真的看看白何。

然后问:“还走不得动?要不要我扶?”

“勉强”白何放下右裤脚,继续一拐一拐的前走:“还有药吧”“还有!今早上我呢,我是是急了点,”老太太的口气,软了下来,走在老头儿右边,双手下意识的微微前伸,就像走在大街上,下意识保护小孙女儿一样。

“好几天没接到儿子的短信息啦,唉,我呀我呀,我总是感到儿子像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心里空荡荡的哇。所以,唉,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退休教师站站,茫茫然的四下看看,又起步。

“幸亏我没听你的反对,来时带上了该带的药品。要不,你这扭伤一进医院,又得借人家香爸的医保卡。佛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冒用别人的医保卡,是违法行为,贪财害命的呀!”

关于这事儿,白何一直有气。

老俩口身处异地,人生地陌,什么都得自己掏腰包,用用亲家的医保卡,又有何妨?

偏偏正在学佛的退休教师,对此有点忐忑不安。当然罗,面对完全陌生的城市和环境,特别是面对自己并不鼓鼓的腰包,每一文真金白银的流出,老太太也默认每次老头子的提议,可总是要最后来上这么几句。

也许,她是真的从心底发出的纠结和自责?

可在白何听来,却总感到一种愤怒的郁闷。

那怎么办?要不,钢筋铁骨,永不生病?要不,生了病不医治,等死算了?因此,白何闷闷不乐的纠正到:“这二句话,出自《论语-卫灵公》,我不知道关佛什么屁事儿?”

退休教师,也给老头子问了个大张口。

倒闭气。站站,脸上显出温怒。

“比喻,借用嘛,开玩笑,我还不知道话的出处吗?算啦,还是走吧,”她一眼看到前面的菜市,就高兴的转了话题:“上次,你不是说多买点香蕉和葡柚?正好!”

其实,刚才白何的话一说出,就感到了后悔

真是的,战火己平息,自己又何必挑起事端?真是老啦。

平时嘲弄老太太锱铢必较 ,一点吃不得亏,结果自己更甚?好歹自己是男人嘛,还是大量一些好!现在,谢谢了!白何紧紧跟上:“就是,就是那陈教授亲口告诉我的,我还做了记录,网上也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扭头看看他,赞扬着。

“这事儿呢,算你做得还靠谱,为人,为长辈就该这样。要想赢得儿女和亲家真心的敬重,就该这样的呀。”

白何骄傲的挺挺胸。

右膝盖似乎也不那么疼痛了。

的确,白何在这事儿上花了精力,动了脑筋,干得也漂亮。那是在老俩口暗地里,一致认为性情大变的妙香得了重病后。接下来,背着亲家媳妇,自然也躲着儿子,老俩口头碰头,脚挨脚,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妙香平时的点点滴滴,又多次上网查询问,方认定儿媳是患上了孕妇抑郁症。

当时,该死的老头子还不屑的瘪瘪嘴巴。

“患了好,我看她还来不来就玩性格?我还看香爸还说不说她不懂事儿?”

啪啪!老头子冷不防挨了二巴掌。疼倒不是太疼,可不明不白的呀,白何奇怪的瞪着退休教师:“你疯啦?干嘛打我?”“我看你才是疯啦”老太太气得直喘,双手轮流捶着自己胸口:“她这一患病,倒霉的是白驹,还有彤彤。你你你,还写手哩,怎么连这点都不明白?”

白何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咧咧嘴巴,着起急来。

“那,那怎么办?”“医呗!”老太太像个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一一道来。

于是,按照分工,背着亲家,白驹几乎跑遍了区内区外的大小医院。天道酬勤,最后,那个某某医院妇产科主任,据称是中国继林巧稚后最好的妇产科某教授,不胜其烦,提笔写下张纸条,用一根修长泛白的手指头压住,缓缓隔桌推过来。

“师傅,全在纸上了。请不要再来寻问,行吗?”

白何拿起瞧瞧,纸上是潦草的五个大字“香蕉,葡萄柚。”大喜,连声感谢而退。

老伴儿捧着这张纸条儿,看一会儿,闭眼想一会儿,再命老头子把上网查到的相关材料,拿来反复对照……然后,点点头:“毕竟是教授嘛,即便是忽悠,也总比一般人权威吧?好,也就是它啦。”

逐仔仔细细地记在了自己手机上。

“找机会,得发给白驹看看。这狗家伙,一准不会马上就相信的。反正我们也是为了他和彤彤好。要不,”

“我们才不这么着急哩”白何下意识接上,可马上意识到不对。果然,老太太记完后,一边往兜里揣手机,一边似笑非笑的斜着老头子:“真是江山易移,本性难改呀,来上海前,我就给了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现在,老太太进了菜市。

市场外的茶叶门市外面,成品字形摆着三凳一桌,桌上摆着茶具和新茶,意在广而告之。

白何正好坐下候着,这条路呢,白何走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顺着再往前行,就是控江中学,在中学校门的对面,那个女老板常驾着红色小车停在路边,等着自己前来送货。嘿嘿,送货?送来送去,结果自己还差点儿给送到了海外,成了港澳财团的老女婿……

白何忽然怀念起那个女老板来。

别说,尽管功利性太强,人家还真是把我当人看,好歹也让我白何得意了一回,留下了一种念想伴随自己。

说实在的,除了那个女老板,现在谁还把自己当作人?

老伴儿,亲家,儿子媳妇,包括小孙女儿,他妈的,一个个没嫌弃就得啦。

唉,你说,如果我当时心硬一点,坚持一下,真成了港澳财团的老女婿,我今儿个,会是怎么一种风采?对了,顺着这直路再往上前走10多米,拐弯进去,就是那个重庆合川钓鱼城的白茫老乡,和自己老婆一起打工的“重庆小洞天大酒楼”。

嗯,刚才送彤彤时进幼苗园时,我还看到他儿子呢,尽管营养不良,可怪机灵的……

“拎着”二大包东西碰碰他肩膀:“这菜市还行”是老伴儿。

白何接过站起,不慎碰着膝盖,疼得哎哟一声,又重新坐下。老伴儿重新接过二大包,下颌朝前方扬扬:“我记得,快到第一个红绿灯时,路边有一间草药店,到那儿看看。”

白何捞起右裤脚,吐一口唾沫在自己手心。

双手用力摩擦一会儿,一起按在伤膝盖上,也由轻到重的摩擦。

边摩擦边说:“算啦,再说,草药店有用?听他胡吹乱侃,还得花钱。”“可是”“行了,走吧。”白何感到一股热力透进伤处,暖烘烘的十分舒服,疼痛减轻不少。

从网上无意中学到的这一招,还真灵。

白何站起来,接过了老伴儿的二大包:“没事儿啦,走!”

退休教师受到了启发,高兴的点点头:“回去我给你用热毛巾敷敷,只要没伤到筋络,配以擦药,应该没问题的。”老俩口慢吞吞回了明丰苑。

上楼,二道门都开着。

进去,香妈正在踏布上弯腰换鞋呢。

“亲家,刚回来?”走在前面的退休教师,热情招呼到:“我们也随便买了点菜”“在控江路菜市场吧?那儿的菜,比欧尚还便宜的呀。”

香妈换好鞋,离开。

“亲家,你们换。哎哟我忘啦,以后你们不要在外面随便买菜,不打折,划不算的呀。”

她指指放在桌上的内部卡:“尽量在欧尚买,八折优惠呀。我这一大包,”拎起地上的一大包菜:“七八样,总共60多块,打折后,就节约了12块钱,老划算的呀。这还是爷爷你的德政哟,爷爷忘记了?”

白何笑。

“怎能呢?顺路罢啦。”

退休教师的眉毛闪闪,忽然想起什么,可没说出来。香妈眼尖心细,早瞟在眼里,拎着自己那一大包,一面往厨房里走,一面解释般说:“奶奶呀,上次阳阳外婆来找我借,我没答应,还差儿得罪了她的呀。”

其实,那次退休教师正好在家。

又正好从虚掩的房门缝,听见和窥见了事情全过程。

而香妈呢,当时也的确客气的拒绝了,可耐不住阳阳外婆一口一个:“彤彤外婆,我们可是楼上楼下的好芳邻呀。”“彤彤外婆,我们阳阳和你家彤彤,一起玩得多开心的,看到就高兴的呀。”终于,不情愿的拿出购物卡,还偷偷的朝大屋里探头瞟瞟。

正躲藏在门后窥看的退休教师,立即退退,复又上前。

正好看到阳阳外婆往自己兜里揣内部卡……

说真的,老太太当时真有点担心,当然,还有些生气。这张靠白何用自己名誉换来的黑色购物卡,是欧尚超市的内部职工卡,管理极严,即便是在欧尚连续工作三年以下的干部员工,因年限不够都无法得到。

年限够的呢?

还得连续三年无事故和被评为技术标兵或销售大师(冠军),才能有机会得到。

此卡在全国欧尚超市通用,除店内特殊商品外,均见物打八折,等于就是现金,这可是真正的宝贝。记得当时,白何老头子就趁着大家都在场,高高兴兴时,认真提出过不能外借。

因为,该卡有严格提示,如外借,经查证实后收回。

严重者,可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云云。

可是,唉,香妈呀,怎么说你呢?那还是我亲眼看到过的一次,暗地里,谁知道哇?老俩口换好鞋,白何进屋,老太太就把自己的二大包分类,菜和鱼,拎进了厨房,看得香妈眉开眼笑:“奶奶又买了桂鱼,多少钱一条呀?”

“25元一斤”

老伴儿也笑嘻嘻。

“控江路不像我们这边,论斤,不论条,这一条刚好一斤一两。我说要除水除甲片还要除损耗什么的,硬是要那鱼贩只算了一整斤。”

“哈哈,奶奶真能干!”

香妈抿嘴而笑,一面接过鱼菜,把桂鱼放进水盆,把菜分类。

“这些菜贩鱼贩,就是要当仁不让的呀。一两就是2块5,阿拉一天的养老金,有几个2块5?过日子就是精打细算的呀。”老太太点头,扬扬左手的袋子。

“这是特地给妙香买的,我给她送去。”

看到女儿的婆婆如此贤达,香妈高兴得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谢谢!我常说,妙香哇,你有这么个知书达礼的婆婆,要珍惜的呀。你公公婆婆婆这么远来,替你们带孩子,不容易,要感谢的呀。”

“一家人嘛!”退休教师淡淡一笑。

出厨房,拉开二道门,到了隔壁。

这边,白何进了大屋,就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看来,土方法虽然临时起了点作用,可双手拎重,又走了较远的路,那嚓过后的右膝盖骨,又开始疼痛,而且疼得比搓揉前更甚。

白何将整个身子紧抵在沙发背上。

左脚曲起,右脚伸平(因阳台实在窄小,右脚掌全部伸进放着一大堆衣架的小桌子底下,直至紧紧抵在基本上都是关闭着的橱柜板上。)才算感到舒服了一点。

稍坐坐,又掏出了纸和笔,小心的摊开皱巴巴的A4纸,捉摸起上面的故事情节来。子在川上日:不舍昼夜,逝者如斯夫。凡事就是这样,每天都有意外,每时都有借口,一不注意,时间就匆忙而过,一去不复返。

尔等凡夫俗子,升斗小民,生命,生活和生存,就本就卑微,琐碎与艰难。

自己不努力,神仙也帮不起的。

嗯,《上海你好》,这名儿呢,虽然朴实无华,却取得有点耐人寻味。不过,好像以地名为小说题目的,不多,是不是再想想?

比如,我在上海,萌爸萌妈往南行。

或者,上海,我不得不说的事儿?

嗯,前二个还行,可作为通俗小说,文艺味儿太浓。后一个,有点暧昧?对,我自己读起都感到有点暧昧。搞不好,真用了这名儿,是不是会让读者提前过分联想呀?

现在,浅黄,中黄,深黄,暴力,涉政或裤裆藏弹,手撕鬼子云云。

早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净网行动继续,如果让相关网管也提前过分联想,可绝对不是件好事儿。如此,还不如就用这名儿好……“裤脚捞起来”一大盆水咚地放下,热腾腾的水汽立即盘旋升腾。

白何费力的坐起,卷起裤脚,露出了伤膝盖。

不想右手用力不均,捏在手中的A4纸居然脱手,嗒的落向盆中。

慌得白何手忙脚乱,弯腰伸手,拚命想抓住创作提纲。手指尖都触到A4纸的边缘,可那该死的A4纸,却像故意玩笑一样,轻轻一翻,裁进了水盆。

想来,如果水盆里是冷水,事情还不至于一团糟。

可偏偏是热腾腾的开水。

但见那A4纸一坠落水盆,立即就摊开湿透,迅速溶化成了一团纸絮。白何那个懊恼呀,拿事后老太太的形容“活象挖了他祖坟一样,就差一口气憋闷过去。”

退休教师一直在一边看着。

不动声色,还抱起了二条胳膊。

“什么玩意儿”白何脑袋歪向一边,没搭理,也没吭声。老太太蹲下,尖起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捞起那小团纸絮,扔在一边,然后,慢吞吞地绞起一张厚毛巾叠叠,扑地捂在老头子的伤膝盖上。

白何疼得哎哟一声,使劲儿抖动挣扎,想甩掉滚烫的毛巾。

“哎,你干什么?”

可老太太双手一伸,紧紧的按住了毛巾,一面安慰到:“没事儿,忍忍,热一点,才能活血化淤。”白何只觉得那滚烫的热气,刀子般往伤口处钻。可是,一阵热烘烘的疼痛之后,却有一种轻松的舒适,在水般荡开……

如此反复多次。

老太太再拎过她视为宝贝的药箱。

一个在重庆原是装10斤水果的中型硬纸箱,利索的找出几帖膏药,撕一贴用打火机烤热后,嗒地盖在了老头子的右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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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了膝盖·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三部·第3章的评论 (共 4 条)

  • 浪子狐
  • 淡了红颜
  • 漫舞洛城
    漫舞洛城 推荐阅读并说 一门心思选好文,百花丛中觅新人!让文学来温暖整个世界,你的关爱和支持就是我们中国散文网发展壮大和愈加旺盛的坚硬基石和有力支撑!!!在鲜花铺就红毯的圆梦路上,有你有我的不离不弃和温馨相伴,人生注定更精彩,再次谢谢你我最亲爱的朋友!!!顺祝工作心情都愉快!!!
  • 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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