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散文网 会员登陆 & 注册

意料之外·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三部·第4章

2021-03-25 21:52 作者:奇书  | 5条评论 相关文章 | 我要投稿

第4章 意料之外

经过老伴儿这么一番折腾,白何觉得到伤膝盖好多了。

可他盯着那一小团慢慢干硬的纸絮,仍感到有点茫茫然。

费力写了也想了好几天哦,就这样轻飘飘的没啦?脑子急切转动,想记住一些最重要的资料。可是,越想越混乱,越急越空白,这让白何气颓的向后一靠,压得小沙发吱吱叫唤。

老太太却有些幸灾乐祸。

“好好顾着自己的伤,那些玩意儿,可有可无,没得更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她早猜到,一定又是老头儿所谓的什么 “大纲”。长期以来,退休教师对白何所谓的创作,一直不以为然,嗤之以鼻。理由是,写作之人,必然视野开阔,道德完美,勤劳聪慧,只有具有这些美德的人,才能写出真正的好作品。

就凭你白何整天窝在电脑前,宅在屋里。

又懒惰又邋遢,又自以为是又吃得,猴年马月才能写出好作品?

你那是写作吗?我看,完全是作写啊!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你却是,作写昏了头,总有一天要变成作死!白何不高兴的斜斜老太太:“你说的?那些玩意儿?别忘记了,你那苹果5,可是那些玩意儿堆出来的。”

“哟,大半辈子就慷慨一回,好容易才买了一个苹果5,我看你尾巴要翘上天啦。”

啪啪!啪啪!

退休教师夸张地手背拍打着手背:“不得了啦,成功臣啦,记一辈子啦,拿事说事儿啦,”“奶奶”香妈在门外招呼:“有空不”老太太一个急切转身,堆起笑容:“有,有,有空。”

几步跑过去,拉开房门。

“敷了敷了,肿消了,上了药,好啦好啦。外婆呀,什么事儿?”

香妈笑眯眯的:“刚才接到我姐姐手机,专门过来看看妙香和彤彤,快11点了呀。”老伴儿立即一挽衣袖:“需要怎样做?你说。”二老太就着客厅,一蹲一坐,咕嘟咕噜开了。

放下右裤脚,又加劲儿压压伤膝,白何起身到了客厅,也帮起忙来。

正各自忙着呢,外面的铁门哗啦啦,妙香进来了。

进来后的妙香,拎着显然是刚才婆婆送过来的水果,气冲冲走到二老太太面前,咚地放在退休教师面前,转身就走。粗俗的动作,公然的无礼,让退休教师再也绷不住了,气得一时说不出话。

香妈看在眼里。

顾不上二手都沾着鱼片,一把重新拎起水果,追了出去。

边追边骂:“你给我回来,小祖宗,你222呀?”“这是什么意思嘛”显然,退休教师真给激怒了,转身对着白何,脸孔涨得通红:“咚的一下,还不如打我二耳光,这个妙香,真没教,”嘎然而止。

白何也摇摇头。

赞赏的看着老伴儿。

毕竟是退休高级教师,现在面对的,又是打断骨头却丝丝相连的儿女亲家,吞回最后那个字,是明智的,也是应该的。白何想,换了自己,也许还不顾一切冲口而出,根本做不到。

可见老伴儿的克制力,比自己强多了。

白何向厨房外侧侧身,有些担心。

“亲家母还没过来,会不会?”白何的意思是,毕竟人家是亲生母女,会不会因此偏担或替女儿说情?还有一点,在老太太决定经常买点香蕉,葡萄柚等,具有抑制或减轻孕妇抑症效果的水果,并每次都亲手递给儿媳妇时,甚至亲自监督其吃下时,白何就连连劝阻。

好容易劝得老伴儿答应只买和亲自递给妙香,不再亲自监督。

可就这样,仍让白何为此担心。

老太太的好意,自不待言,可充满了单相思的极度专制。妙香毕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医学硕士,那专业辅业知识和自傲自尊,自然是没说的。

这,还姑且不算。

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本生,面对自己婆婆强制式的作法,也会心生愤懑,没有好脸色。

平时思维灵敏,逻辑分明,条理清晰的退休教师,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忽视?妙香呢,这多年来一直就对教师婆婆,心有敬畏,或叫心有担忧,芥蒂颇深,明里暗里都有意敬而远之,保持着一定距离。

然而,那是在平时。

现在,她不幸病了,还能克制自己保持平时的风度吗?

再说了,她能知道自己是病了吗?忌疾讳医啊!哪个病人会承认自己生了病?“好!让香妈亲眼看看更好。”退休教师迅速平静下来了,脸上恼怒的红潮,变成了镇定自若。

一面继续理菜,一面淡淡说。

“我这个做婆婆的,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花钱买,亲自送,倒落个咚的声,不需要。”

忽儿抬头:“你说,香妈平时上不上网?”白何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会问这么个低级问题:“当然上,现在谁不上网?”“哦,我的意思是,是不是经常上?”

白何笑了。

“据我看,亲家挺聪明的,妙香的反常必定也看在眼里,”

老太太脸色暗暗,挥挥手,打断了老头:“这就麻烦了,如果香香妈都明白自己女儿为何反常,还这样无动于衷,岂不更糟糕?忌疾讳医,只能害人害己。你说,”

她也朝厨房外探探头。

“那妙香,自己知不知道”

白何对她翻翻白眼皮儿。“我是说,她会不会上网查询相关知识?”白何皱起了眉头,这老太太,思路总是大幅度跳跃变化,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糊涂。

好在退休教师马上明白过来。

看看老头儿,点点头。

“也是忌疾讳医,母女俩一个样的呀!”白何咳咳:“你猜,香妈回来是空手还是,”“我看,还得重新拎回。”老太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二硕士,一个样,不信,”咣!老俩口心里都一紧,香妈回来了。

“奶奶呀,对不起。”

香妈二手空空仍沾着鱼片,在上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苦笑到。

“我先代妙香道个歉,这丫头,这段时间一直睡眠不好的呀。”“没事儿,没事儿。”老俩口早瞟到对方空着双手,不约而同一起笑着摆手:“我们怎么会多孩子的心呀?”

“是的呀,是的呀,”

香妈点头走上来,双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冲,重新拎起了菜刀。

“我亲眼看着她吃了二个香蕉,半个葡萄柚,巴答巴答的,吃得可香的呀。”“多吃水果,多吃水果对孕妇益处多多。”退休教师趁机劝到:“香蕉和葡萄柚营养丰富,我以后多给妙香买点。”

“是呀,也老贵老贵的呀。”

香妈一手稳稳地按着桂鱼,锋利的刀刃在鱼身上灵巧的游弋,剖出了一条条整齐的缝隙。

“25元一斤?哪有那么刚好整数的,结果通算下来,鱼贩赚了狠赚的呀。”然后,一手拈起早剁成细粒的老姜,一条缝里塞几粒:“奶奶,以后就在这儿买,大小论条,真正划算的呀。”

趁二老太太唠唠叨叨,白何溜出了厨房。

拐到洗手间洗了手,顺手掀开马桶盖。

哗啦啦!刚开个头,厨房传来香妈高吭的咳嗽,白何立即一弯腰,右手先按住了马桶沿上的抽水按键,同时,屁股跟着朝下压压,免得尿液直直的冲到马桶水中,这样,就不会发出响亮的哗啦啦了。

毕竟,只隔着薄薄的一层墙壁。

让香妈听见了多不雅观,多么难堪,多么多么,总之,不响最好。

白何回了大屋,临窗站站,饶有兴趣的望着窗外。不过12米高的四层楼上,眼前尽是层层叠叠,望不太远,可也能明显欣赏到初秋的上海。

阳光灿烂,天高云淡。

那种在内地难以看到的碧蓝,一泄万里,舒舒坦坦,仿佛伸手可触,一攥就能攥出水来。

嗬嗬,又是飞机?高高的,长长的,甚至可以看见那清晰的银白色后面,划出的碧蓝波澜在轻轻掀动。然后,又是一汪无绉的碧蓝,蓝得过分平静,让人为之惋惜。

想想此时在重庆。

随便在一块较宽的坝子或稍高的山头。

就可以欣赏到鸽群联袂翻飞,风筝扶摇而上,近看,丛草繁花,远瞧,江水如黛,欢声笑语,彼起彼落……白何落下了眼光。

不过大约30米左右的间距空间,密密麻麻全是长长的铝合金晾衣杆。

杆上都穿着或用大钢夹夹着,各式大小衣物,床罩床单,枕套坐垫,甚至,还有花花绿绿的女性内衣,文胸……

对面那窗口,中年妇女又探出大半个身子,把新洗的衣物,加晾在杆上,与白何四目相对,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白何就感到奇怪,到那窗口外的6根长铝合金杆上,无论何时总是晾满了各种衣物,难道对方是靠帮人浆洗为业?

站一歇,白何下意识的扭扭右脚。

好,虽然还有点酸痛,可比早上好多了。

又下意识的掏掏衣兜,可惜,好几天的构思,全变成了一团纸絮,得赶紧把还记得的记下来,不然,时间一长,就全忘记了。叩叩!白何扭扭头,是妙香。

“爸,这些都是今天要送的呀。”

媳妇微笑着放下手上的快递包。

不忘补上一句:“麻烦您了”“没事儿,没事儿,”是退休教师,笑眯眯的:“让你爸马上送就是”“谢谢妈”妙香对婆婆浅笑笑,回了隔壁。

白何过来,抓起快递包瞧瞧。

然后分类,手一伸:“找几个方便袋”

老太太就跑到厨房,拎了一把方便袋回来,蹲下借帮老头装东西,问:“你主动的”白何没听明白:“什么我主动的”“白驹没发短信”“没呀”

可紧接着,白何的手机当的一声。

老头子刚掏出,老太太一把抓过去,翻腾翻腾。

然后还给白何,亲妮的低声骂到:“这狗小子,还知道感谢的呀?”白何看看手机,“爸,送几个快件,谢谢了!又:最近情况有点复杂,注意,一定要对方亲自签收。”

老头子的眼光,落在最后三排字上,眨巴着双眼。

“有点复杂?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怕你老糊涂,扔了就跑,儿子提醒呗。”老太太站了起来,看看墙上的挂钟:“10点半,不早不晚,你是,”“送了回来吃饭”白何拎起三个大方便袋,就打算出门。可老太太一把抓住他:“你那膝盖”

老头子得意的踢踢右脚。

“好了,没事儿。”

神气十足的一扬下颌:“开门”香妈在厨房里大声叮嘱:“爷爷路上小心点的呀,等你回来吃的呀。”退休教师急忙回答:“不用不用,给了钱的,晚了他自己在外面吃碗面,我们吃自己的。”

可白何边出门,边咕嘟咕噜。

“给了钱的?你多久给的呀?出门送货,全靠走路,我连棒棒都不如。”

的确,想想自己兜里的几张钞票,白何心情不爽。二宝在媳妇的肚子里快乐成长着,全家也都早进入节约时代。在重庆还没出发前,为配合儿子的二宝工程,退休教师就宣布了节约开支各项措施。

白何虽然不满,可想想儿子的心情和不易,也就认了。

然而,到了上海后,事情起了变化。

具体到,老太太原先同意的每半月适当提供卤猪头肉,一下全没啦。每顿可以喝一小杯(早晚餐不许,但可斟情)计八分左右的小酒,不翼而飞啦。

至于有时老头儿表现好。

卤猪头肉可以换成卤猪小肚,卤猪耳朵和卤猪拱嘴。

总之,不离“卤”和“猪”的都行,更是不见踪影。原因,很简单:在重庆,家里只有老俩口;在上海,嘿嘿!老头儿这才发现自己考虑不周,吃了哑巴亏。

因为,即要为儿子的二宝工程尽职尽责,就得同意节约计划

同意节约计划,就得减少自己每月的零用钱。

原先是,每月领了养老金,自己留下五百元,其余的3000元,全部交给老太太统一开支。节约计划下达后,五百元变成了二百五,其余3250元,全部交给了老太太。

这还不算。

自从接过香爸手里的火把,替儿子送上货后,老太太明确交待。

“晚了,自己就在外面随便吃碗面。反正一碗面,一碗小馄饨,也就四五元钱。你看我,早上基本不吃,中午晚上一杯牛奶一块点心,就管饱。要讲放开肚子吃?除非你白何中了500万……”

现在正是9月中旬。

除掉理头,买彩票什么的,白何衣兜里就只有可怜的100多块钱了。

老头儿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估计一下行程,就出了明丰苑。起先的几个快件还算顺利,看件上的地址,基本在同一个方向。白何一一找去,都亲自交到了事主手上。

只有其中的一个。

在白何连续拨打了第三次手机通知后,才极不情愿的姗姗来迟。

来了手一伸:“快件”这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小伙子,嘴里嚼着口香糖,颈脖子上吊着只黑苹果4,二只手腕儿上都缠着长长的佛珠串:“352号,甄上海。”

白何敏捷的翻出快件,递给了他。

“你就是甄上海?”

“额滴。”“这名儿有点奇,我还以为是个中年人呢。”白何收了方便袋,顺口玩笑到:“甄上海?怎么不叫假上海呀?”一眼瞟到小伙子脸色有点发白,并目露凶光,警觉的抬起了头:“怎么,莫忙,”

不想那小伙又变得懒洋洋的,一脸不屑。

弄得白何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真是你的?”扑,快件扔回了白何怀里:“那,让老自己来拿。”小伙转身就走。可犹豫间,白何叫住他,陪着笑把快件重新递了过去……

白何不是专吃这碗饭的快递老叔。

还有几个快件要朝相反的方向送。

并且,快11点半啦,如把手中的快件送完,回明丰苑吃中饭还绰绰有余。说来,也真有点莫可奈何。老俩口来上海在外租房,还可以基本上保持自己的生活习惯。

可这二亲家住在一起,就不可能那么随心所欲了。

然而,总不能天天到了下午,躲在厨房吃饭?或者自己跑出去掏腰包吃面吧?

所以,同步吧,尽量同步。即便晚一点,也不过一点多钟。顺着彤彤上幼苗园方向直走,又送掉了二个快件。最后一个,摸摸包装精美的小方盒,白何取下眼镜,饶有兴趣的看看包装,看着看着,笑了起来:“呵呵,上海陆家嘴侨胞联合会李凤,这不就是那个女老板吗?”

自白何婉言谢绝了女老板后,女老板就没再在儿子的乐活网站购货。

女老板虽然为人低调,可出手大方,购买的全是高档美容和养生货品。

做这行的都知道,越是高档,越是美容养生等货品,利润就越丰厚。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淘宝店,这样的女消费者少一个,经营者绝对不会开心的。

当然罗。

白驹和妙香自然不会,也不可能当着老爸说什么。

可在时有时无的言谈闲聊之余,白何也听得出,小俩口其实对此挺在乎的。对于淘宝店,白何完全是门外汉。一个小小的淘宝店,对儿子媳妇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甚清楚。

只模模糊糊的知道,是个精神寄托。

而且还能于玩耍打发时间之余,赚点小钱。

一个消费大方的顾客突然不见了,当然是个损失。不过,损失就损失了呗,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全中国大上海这么多人,你不来,总会有人来。

再说了,这能怪我吗?

现在,嘿嘿,女老板又来啦。

好,客气依然,礼貌在先,我得和以前一样主动热情,为儿子媳留住这女顾客……走着走着,白何猛然停步,重新掏出儿子的短信息读读,一拍额头:糟糕,白驹并没有专门提到,妙香也没有,那,莫不是这快递要我直接送到陆家嘴去?

陆家嘴,好像是在浦东?

我现在是在浦西,从浦西到浦东怎么走,不知道?

白何眨巴着眼睛,完了,还赶回明丰苑吃中饭哩?瞅着一街的车水马龙,白何费力的蹙着眉,回想最后一次跟着女老板,到陆家嘴海关后面她家里的行程。

其实,与同龄人相比,脑筋又一直在活动,白何的记忆还不算太坏。

奈何想了半天,却实在想不起怎么走最快捷。

那,就拿出自己的刹手锏,嘴是江山脚是路——边问边走。于是,白何迎面拦住了一个匆匆而过的中年男。可是,中年男听了老头儿的川普,却似懂非懂的摇摇头:“师傅,阿拉有急事儿,阿拉听不懂你说什么,对不起,请找别人吧。”

结果,中年男的上海话,白何更听不懂。

只好客气的朝对方笑笑,抬抬手,表示谦意。

中年男看来没睡好,脸色发黄,一双泡泡眼,下面还有二个黑眼圈,而且,好像是感冒了,因为二行黄黄的鼻涕,正慢慢的流了出来。

白何客气。

中年男更客气。

一面微笑点头,一面掏出一包还没开封的方便纸,双手轻轻一拍,扑!小塑包破了,中年男翘起右手二根手指,轻轻拈出一张,文雅的盖住自己鼻子揩着,然后,将沾满鼻涕的手纸灵活一叠,捏在自己左手心,右手扬了扬:“老伯,再见!祝你顺利。”转身走了。

奇怪,最后这句话,白何倒是听懂了。

这让他有点纳闷,为什么前面的自己没听懂?

没问着路?不要紧,再问。噫,这是什么?自己的鞋面上怎么会有纸片儿?白何捡起来瞅瞅,名片嘛,简单朴素,全白底,仿宋体黑字“上海江南房地产公司·法人·董事长·蒋石介”

白何耸耸肩膀。

哼哼,是不是写错啦?

这三字儿怎么有点眼熟,蒋石介?倒过来,不正是那个委员长吗?哈,上海滩,大上海,真是一不小心就碰到候门之子,名人之后?很明显,一定是刚才那中年男掏手纸盒时,一起带出来的。

翻翻后面,“上海名牌企业,打造百年老店”除此,什么也没有。

就连一般名片都要印上的手机啦,电话啦,微博微信什么的,统统没有。

白何把名片揣进了自己衣兜,一面想,看来,这个蒋石介董事长,是个真正干事业的人呢。白何又拦住了一个中年女,好,清楚了。

顺着这条直路前行。

过第三个红绿灯后,朝右拐直行三十米,坐90路公交到终点站的倒数第二个站下。

转申城旅游专线直达;或者坐90 路公交,在其第11个站下,走10米后转坐地铁3号线,再转11线在其第7个站下,从四号口出去就是。

中年女说得流畅自如,琅琅上口,胸有成竹。

白何却听得晕头转向,眼冒金花,一头雾水。

未了,还得客气地努力挤出微笑,以一个老者应有的风度和慈祥,夸奖一句:“姑娘,好记忆,谢谢了。”听到老头儿叫自己“姑娘”,早就不是姑娘了的中年女,露出了姑娘般的甜笑,脸颊上居然还浮上了二朵红潮。

“大叔,您老清听楚没有哇?没听清楚,阿拉就给你再说一遍。”

“清楚了,听清楚了,谢谢啦。”

根本就没听清楚的白何,连忙挥挥手,示意“姑娘”离去,自己也继续前行。走一段路,白何机智而悄悄地回头,还好,姑娘没跟上,这让他松了口气。

因为在最后,当“姑娘”甜甜一笑,浮上二朵红潮时,白何心里格登一下。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和老伴儿来上海,在外租房带小孙女儿的一次巧遇。

那个傍晚,白何背着背包,拎着摄像机,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在外滩闲逛。逛到外白渡桥时,身后有人问路:“大伯,请问到外滩怎么走。”

白何转身,是一个打扮朴实的年轻姑娘。

好在白何本有警惕,母子俩和亲家又时时的提醒,不一会儿就明白了姑娘的用意,急忙借口逃之夭夭……

的的!

白何停步,定晴一看,那辆熟悉的红色小车正停在面前。

女老板正探出半个脑袋对自己微笑招呼:“白师傅,你好!”“你好,你好。”白何一脸惊讶,喜出望外,几步迎上去:“嘿,不是直接送到陆家嘴吗?”

女老板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一袭素白点花旗袍,半高平跟皮鞋。

手里依然捏着那个真皮女式钱包,一股淡香迎面扑来:“本来是的!后来我又想起,一准你儿子又是让你送。几个月没联系,也没在你儿子的淘宝店购货了,你一定记不得该怎么走的,所以,我又给你儿子发了短信,我还在老地方等货。”

白何睁大了眼睛。

这狗家伙,一准是忙着工作,忘记啦!

可真是奇了,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我就神差鬼使的往这儿走,如果没走这条路呢?“巧吧”女老板笑盈盈的看着对方:“我就想,如果你儿子忘了告诉你,我就一定会在这儿碰上你,果然!白师傅,别来无恙?”

“好好,谢谢。”

白何也有些激动。

“你呢?近来,顺利吗?”“谢谢,我很好”看得出,女老板也很高兴,解释一样侃侃而谈:“那次后,我到新加坡去了几个月,终于解决了终身大事,总算让阿婆阿爷和一大帮亲朋好友放心啦。哦,请稍等。”

说罢,往车里探探。

拿出个白何从没见过的A4纸般大的洒金红包,双手递了过来。

“白师傅,今生无缘,来世有情,这是我的喜糖。”“喜糖”“对!我结婚了。可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对吗?”白何回过神,放下手中的包装盒,双手接过,连声说到:“对对!好朋友,是好朋友!”

一只手,浑身上下摸摸。

“没料到,真没料到,真是出乎意外。”

女老板莞尔微笑:“白师傅,你给我送来了货品,就是祝福我的最好礼物,谢谢你。”“哦,对对!”白何急忙一弯腰,拿起包装盒,双手递给了对方……

回来的路上。

白何一直强捺着自己,想要马上打开红包的欲望。

只是在心里快乐的猜测,红包里是些什么?美元,港币,新币或欧元?捏捏大红包,轻飘飘的,举到耳旁摇摇,似有什么东西在滑动?哦呀,该不是什么名信片吧?

又举到眼前,翻来复去的看看,瞅瞅。

大红包,红包大,紫红洒金,相互辉映,阳光中一晃动,竟然灿灿金光耀眼。

不说别的,光这具有收藏价值的大红包,恐怕就要百元人民币?宝贝般捧着它走一歇后,白何忽然发现自己有多可笑,因为,路人莫不侧头朝自己探看。

当然不是看我老头儿。

而是在看这即便是在国际大都市的上海,也很少见的大红包。

白何想把它折起揣进衣兜,可看看又不忍心,这么挺括光滑平整的收藏品,不能想象对折后还有什么美感?那,对了,干脆就这么着揣进自己衬衫吧,让衬衫拦拦路人的好奇。就这样,在大红包窸窣窸窣摩擦着胸脯,愉悦的痒痒下和奔放的想象中,白何回到了明丰苑。

看看手机,差五分一点。

正好赶上解决中饭。

可是,走过过道,跨上石阶,站在楼外的大铁门前,举起一根手指,正要按动电子键盘锁的号码时,白何象突然发疯,一个急转身,冲下了石阶,径直冲向过道最深处的小树林,急不可待的解开衣扣,从胸前一把取出大红包。

小心翼翼的挑开了封口。

再小心翼翼的扩开了大红包,低头细瞧。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张纸。白何有些颤抖地轻轻拈出,竟然是一封邀请帖,浅绿底色,底色之上,微凸着二只淡白相握的手掌,掌心之上,是一个平的地球。

淡蓝的文字

标准的格式,自上而下。

白师傅,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如果愿意,请加入我们的行列!请于201×年9月30日前,持本邀请帖。带上有效证件,前来本联合会会长办公室报到。本联合会为您提供:1、联合会会长办公室编写员职位,2、职位等级:第7级。3、薪酬:月薪7000元,货币:人民币,发薪日;每月5号。4、福利……5、注意事项……6、7、8、9……上海市侨胞联合会的副会长李凤(签字),红章。

读完,白何恍如隔世。

只是呆呆的看着邀请帖。

按说,自从上次婉言谢绝后,自己是有愧于女老板的,一般逻辑推理,女老板虽然出身名门,大度有修养,可对自己稍有不满,或者轻蔑不屑,像抖掉自己鬓上的一缕灰尘,从此忘掉,却是一定的。

毕竟,大上海啊!

她又如此尊贵,高不可攀。

自己不过一介花甲老者,于情于理对她而来,实在是太太卑微,根本不值一提。然而,邀请帖却实实在在的捏在自己手里。白何忽然不屑的笑了:明白了,报仇来啦!

仇,便是自己的不知趣和不识抬举。

港澳财团亿万家产的女继承人,上海侨胞联合会副会长(实际上的会长)。

垂青于你渺小的白何老头儿,是何等恩宠和钱恩浩荡,居然还被你婉言谢绝?任谁也放不下这个面子,咽不了这口气……这么一顿悟过来,原先在白何眼里少见又福有收藏价值的大红包,突然变得普普通通,甚至,还显丑陋和寒酸。

白何本想一把撕掉邀请帖。

可双手刚一用力,嚓,撕了道裂缝,又下意识的停止。

重新把它装进大红包,麻利的一对折,再对折,随便往自己衣兜里一揣,转身出了小树林。“哼哼”“你怎么在这儿”老俩口眼睛对眼睛,差点儿撞个正着。

退休教师捋捋自己头发。

指缝上卡着二枚小巧的卡通发夹。

“不是送货去了吗?怎么跑到人家窗口下来啦?”“刚送完”白何老老实实的回答,退退,因为老头儿感到老太太的气息,简直就是难以忍受,熟悉中夹带着一缕淡然的幽香。

“唉,你怎么啦?”

一眼瞅到她的指缝。

“那不是人家彤彤的发夹,又掉啦?”“哼,你才是怎么啦?”老太太气哼哼的斜着老头儿,歪着脑袋,准确地将二枚卡通发夹,分别夹在了自己头发上。

退休教师的头发,虽有些斑白。

可黑发比白发多,且柔软还有光泽,所以与同龄人比起来,算是比较好的。

别说,二枚发夹一别上头,整个人就立即好像年轻了十岁:“送货不假,可送到人家窗口下来啦?”老头儿不解:“人家?人家是谁?哎,”

他突然笑起来。

“你一定是抹了彤彤的儿童香水,还把彤彤的卡通发夹偷来别起,你神经病呀?”

本来是气势汹汹的老太太,给老头儿这么一调侃一带,思路立即转了个儿:“什么偷来?我是试试。再说,我很老吗?我可还没满六十岁哩。”

白何就顺势点点头。

认真的奉承到。

“别说,人是桩桩,全靠衣装,你看你,完全变得比香妈年轻了10岁。所以呀,平时要养性,保持良好的心态,人活100岁,也显年轻。”

老太太喜孜孜的点点头。

“很香吗?我只抹了一丁点儿,只是试试嘛。莫让那狗小子知道了,被他知道了,还不被他笑死?”

老头儿也点点头,按按肚子:“还有饭吧?正饿着呢。”“还有,我放在铁锅里保温着,我就知道你会饿着回来吃的呀。”被老头儿奉承得满心欢喜的退休教师,温存的回答:“走吧”转身开步。

可在转身一瞬,瞅到老头儿的右裤兜,鼓鼓囊囊,又停下。

“你那兜里,鼓鼓的一陀是什么?”

白何顺手用力拍拍,让它瘪下去:“报纸,拿回去蹲马桶时,还可以哄哄眼睛。”然而,“报纸?你白何的报纸,从来都是卷起拿在手上的,今天就变了个样?”

老太太警觉的眯缝起了眼睛,手一伸。

“自己拿出来,我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报纸?”

白何叫苦不迭,这下麻烦了。上次,整个过程中老伴儿虽然没说什么,可脸孔却是一直阴沉着。虽然自己有意当着老伴儿和儿子面,给女老板打电话婉言谢绝,可母子俩依旧不高兴的神情,却深深印在了白何脑子。

白何也算是个明白人。

这桩奇事儿,于自己津津乐道,自鸣得意,可于母子俩,却是恼怒不休,愤世嫉俗的。

作为父亲,丈夫和爷爷,行为得当,勤劳本份,老有所尊,才是保持全家和睦,亲情浓郁,从而畅想天伦之乐的基本。因此,奇事儿过了,也就是过了,白何不想提起也不能提起。

甚至在自己作品中以假名记叙的写作习惯,也没打算保持。

至于这张邀请帖,更没打算让母子和亲家知道。可现在?

老头儿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即装作不以为然,伸手就往裤兜里掏,一面作费力状掏着,一面笑嘻嘻的问到:“你说的人家窗口,是不是那个挺漂亮的大妈呀?”

退休教师立即一瞪眼睛,一跺右脚。

“啊哈,你果真惦记呢。怎么样,我的观察力还可以吧?你现在就交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老头儿马上担心的伸伸脑袋朝右看,伸进裤兜的右手敏捷的用用力,把己经瘪下去的大红包压得更瘪,迅速退出,双手合拳对老太太拱拱:“拜托,小声点行不?这要让人家听到了,扭着你说清楚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的威慑性,让退休教师眨巴眨巴眼睛,到底忍住了。

“好,上楼,回家,我们回家说清楚。”

高兴得老头子扮了个鬼脸,一转身跑几步上了石阶,站在了楼房的大铁门前。老俩口一前一后上了楼,进屋,香妈正朝桌上的菜碗盖纱罩,扭头热情的说:“爷爷回来啦,快,趁热吃,锅里还保着温的呀。”

白何答应一声,指指洗手间,跑了进去。

真是要方便的老头儿,一面有意哗啦啦。

一面掏出大红包,顺手往顶架上一藏,再顺手抓起一张报纸几折折,按下了马桶顶上的抽水按键……白何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铁门咣当一声,香爸进来了。

一直有点忙的香爸,在这个时候回来,出乎大家意外。

二老太一老头三双眼睛,都直直的看着他,不约而同,齐声招呼:“回来啦,吃没有?”

容光焕发的香爸,犹如个大领导挥挥手:“没事儿没事儿,今天不太忙,我回家有事和爷爷商量。”顺口又押韵,把大家都逗笑了。

笑声,香爸先到洗手间哗啦啦。

然后,又是哗啦啦的冲水声,连续响了二遍。

香爸的做法过于明显,响声中,客厅里三张脸孔上的笑容,都凝滞了。香妈皱皱眉头,退休教师拧拧眉头,白何则扬扬眉头。

又提醒上啦?

香爸呀午爸,你是不是太节约了点哟?

我不是闻则改之,没有再犯吗?你应该看得到哇!香爸擦着双手出来了,谁也没看径直进了小屋。香妈也跟了进去。退休教师上前,用肘拐拐白何背心,嘴巴朝小屋里呶呶。老头儿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首发散文网:https://www.sanwenwang.com/novel/veyldkqf.html

意料之外·原创长篇连载:上海屋檐下·第三部·第4章的评论 (共 5 条)

  • 浪子狐
  • 淡了红颜
  • 江南风
  • 漫舞洛城
    漫舞洛城 推荐阅读并说 一门心思选好文,百花丛中觅新人!让文学来温暖整个世界,你的关爱和支持就是我们中国散文网发展壮大和愈加旺盛的坚硬基石和有力支撑!!!在鲜花铺就红毯的圆梦路上,有你有我的不离不弃和温馨相伴,人生注定更精彩,再次谢谢你我最亲爱的朋友!!!顺祝工作心情都愉快!!!
  • 洛神
    洛神 推荐阅读并说 散文网一枝独大,你也会名扬天下!若想获得更多推荐机会切记以下几点,(一)散文、诗歌,小小说是本站的三大优势板块和发展趋势;(二)文章的内容固然重要但是一个好的标题往往能够起到画龙点睛的神奇效果;(三)篇幅不宜过长,越是短小精悍的文章更能抓住读者的心从而让人有一种过目难忘的视觉冲击和心灵享受!心若在,梦就在,有梦就会有未来!最后衷心的希望你能够一如既往的创作出更多具有可读性的优秀佳作来!
分享到微博请遵守国家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