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角落的她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前语

那年我17，读高二，是一名羽毛球特长生，在一所寄宿高中里上学。

平常除了和其他同学正常学习以外，还要兼顾着训练。羽毛球是一项非常消耗体力和精力的运动。

所以每次晚训过后，精疲力竭的我都偷偷翘掉晚自习，一个人躺在操场跑道边的草地上望着星空，那应该是我当时每天最惬意的一个多小时了吧。

但有天，这份惬意被打破了。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下了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球馆，想去忙里偷闲时，“吧嗒”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落到了身边，把我吓了一跳。

我抬头四处张望，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二楼对我招手。

“同学！对不起！我的画笔掉下去了。”

女孩歉意的脸上带着羞赧，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的美丽。我愣在了原地，甚至女孩下了楼，走到了我的面前，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同学！”女孩一把拿走了刚被我捡起来的画笔，快步跑掉了，留下还在原地的我，一脸错愕，不知所以。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初恋的到来。

也没有发现，这次的偶遇，其实是被设计好的。

那天傍晚，那个校服上留着画料，满脸通红的女孩，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有了第一次的会面后，其他的一切好像都变得顺理成章。女孩的姓名、班级等都很好打听。

原来她就在我楼下的隔壁班，名字也很好听，我头一次对除了羽毛球以外的东西那么主动。

一段时间后，我下课晚训结束也不再去操场了，而是变成去画室看她练习绘画。

我喜欢她绘画时认真、专注的样子，专注到颜料滴落到了她校服、发梢上，她都浑然不知。

而她呢，说喜欢我在球场上的张扬和执着。执着到她在体育馆角落偷偷看了我半年，我都没有发现。她处于心急，于是安排了那场“偶遇”。

从此，我的每次训练，每场比赛，她几乎都没有缺席，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就那么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

我怕影响到她的学习。她总是摇头，她说我打球时，身上总是散发出光芒，能给她带来灵感。

而她身上恬静的感觉，总能抚平我运动过后内心的浮躁和不安。

我想，我们这么般配，应该会永远在一起吧。

到了高三，临近毕业的那学期，有她的陪伴，我比赛一场发挥得比一场好，她当然总是第一个知道喜讯。

而她却从来不告诉我她的艺考成绩。“别担心”这三个字最常被她挂在嘴边。

和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男一样，我经常和她一起憧憬未来，甚至在脑海里，想象中和她过完了一生。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注意到我每次提起未来这个话题时，她的嘴角总是带有难以觉察的苦涩。

她应该是一场梦，而我是一阵风。

再后来，高考过后，她告诉我，她要移民去欧洲，她的父母希望她能把陈旧的感情都留在国内，可能往后便很难再相见了。

她说她很喜欢我，很感激我这近两年以来的陪伴，我不知道如何接她的话，也不记得我说了多少挽留的话，流了多少眼泪。

但她，还是走了，走的十分决绝，留下和她有关的，就只剩下一张她以前给我的画像。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生活，关于文字，关于爱情。

如今我在深夜举起酒杯，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直到现在，我打球时，总是会经常猛然回头，心里期盼着她，就坐在角落，托着下巴，望着我笑。

    最后一次见面，我陪她去北京艺考。
  恰逢工体国安球赛，四周人潮汹涌。
   我甚至找不到前行的方向，也看不到她。
  心慌意乱间听见她在叫我名字。
   我抬头，她就站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向我招手。
  笑得满脸天真烂漫。
    那一刻，人生只若初见。
奈何如今，何事秋风悲画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