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女与狂战士（上）

   希蒂丝在夜色中无助的奔跑着，身上的连衣裙早已被树枝划出数道裂口，小腿上的伤口随着跑动不断渗出鲜血，即使早已精疲力尽，她依旧不肯扔下紧抱在怀中的厚书。在她身后，圣骑士们坐骑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无需多时就能追上前方步伐踉跄的女孩。

    终于，她还是坚持不下去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失去平衡向一旁倒下，那本漆黑封皮的厚书也消失在草丛的阴影里。圣骑士们见状接连停下了坐骑，身披秘银板甲的高阶圣骑士驱马从队伍中走出，随后开始再次高声宣布圣灵教会的诛杀令：

    ”经教会调查，哥洛克家族在暗中研究污秽亵渎的虚空禁咒，已经严重违背大陆历897年第72次巫师联合会议上编定的，‘严禁通过一切形式或途径学习、研究或发明与虚空有关的魔法’条列！现由莫索里王国卡拉德郡领主比尔.c.奥斯特罗与卡拉德郡红衣主教克劳德.格林亲笔批准，判处哥洛克家族全体成员死刑！”

     其余的圣骑士们有的则以仇恨的眼光看向女孩，有的则从腰包掏出十字架开始无声的祈祷。希蒂丝闭上了双眼：那名高阶圣骑士已经下马朝她走来，拔剑声在黑暗的森林中响彻。一切都结束了，她还是没能完成父亲的遗愿，将哥洛克家族多年的研究成果保存下去。她仰头将自己白皙的脖颈露出，只求圣骑士能给她最快的解脱。

     狂暴的吼叫声突然在森林深处响起，随即，一道红色的影子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冲向了高阶圣骑士，将他的胸口贯穿后高高举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影子的模样：来者浑身上下都被造型狰狞的灰色板甲包裹着，头盔的形状则好似歪曲的龙首一般；而它那皮毛斗篷似乎已被血液染成了黑红色，斗篷边缘还滴着鲜血；手中的那把武器像是骑枪与剑的混合体。即使被穿刺在武器上，那名高阶圣骑士还在勉强挣扎着，但来者却视一名全甲骑士的重量如不存在般，将武器猛然一挥，对方便径直砸向圣骑士们的队伍中。

     被甩飞的高阶圣骑士直接将他的一名同袍从马上砸落在地，本来就因为闻到血腥味的马匹们此时变得更加慌乱，而来者再度发出的骇人吼叫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少圣骑士被受惊的马匹掀下马背，队伍中顿时陷入大乱；对方更是抓准时机冲入人群中中，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圣骑士们的惨叫声顿时不绝于耳。希蒂丝勉强用手撑起身子，强烈的生存欲望驱使她重新站起来：或许她能在圣骑士被杀光之前逃走，或许她能带着家族的研究成果离开，或许......她抱起躺在草丛深处的厚书，尽力试图忽略掉身后的血液喷洒声和绝望的惨叫，踉跄着朝森林深处一步步走去。
     但这次幸运似乎没有庇佑她，那个疯狂的战士在杀死所有圣骑士后迅速朝她的方向奔去：棱锥一样的染血剑尖在树叶间隙的月光中闪烁着致命的银光，迅捷无情的向她逼近。
希蒂丝转过身去，她不想再逃跑了，这次就让她与自己的家人们重逢吧。”对不起，父亲大人..."女孩合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刺鼻的血腥味在身边弥漫开来，对方手中的棱锥剑插入了地面而非她的身体。高大的战士站立在身前，让她处于阴影之中，“快走——”狰狞的龙形头盔中传出嘶哑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对方突然向后倒下，金属砸地的沉闷声顿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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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战士猛地从脑海中无尽的狂乱与杀意中挣扎出来，闻到浑身的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又失去了控制。“对了，那个孩子...”想到了自己短暂清醒过来时看到的那个女孩，他连忙望向四周，同时希望不要看到一具冰凉的尸体。幸好，那个女孩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怀里紧抱着一本书，默默地注视着他。

     见到对方醒来，希蒂丝立刻扶着树干站起身来；但在发现对方似乎不再陷入刚才的疯狂状态后，她犹豫了片刻，随后开口道：“您还好吗，先生？”对方并没有回答，倒是以疲倦的声音反问她：“为什么不趁我昏迷的时候逃走？”

     她沉默了，泪水不自觉地从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书上。一时间，她就这样无助地哭泣着，让泪水带走所有恐惧和不安之感。狂战士见状也没有追问下去，他开始将圣骑士们和他们坐骑的尸体聚集到空地上，金属板甲被拖曳发出的沉闷声和女孩的抽泣声在林间回荡。等到他将最后一具圣骑士的尸体叠在尸堆上后，女孩终于哽咽着重新开口了，

    “父亲大人...母亲，姐姐和兄长大人...还有乔尔叔叔和塔莉娅阿姨全被圣骑士们杀掉了...我在想，就算您醒后杀掉我也无所谓...这样，说不定我能在冥界与他们重逢...”

     说罢，悲伤的情绪重新涌上心头，啜泣最终变为了绝望的痛哭。狂战士看向密林深处：已经有某些嗜血的野兽被血腥味和女孩的哭泣声吸引而来，它们的眼睛中正燃烧着贪婪的绿色火焰。于是他掏出燃油倾倒在尸堆上，随即用火石将其点燃，冲天的烈火瞬间照亮了周遭的一切。他看到野兽们正在退却，也闻到了尸体的焦臭。呕吐声在耳旁响起，他朝一旁看去，随后发现了捂着嘴双膝跪地的女孩。

     希蒂丝麻木地盯着眼前的火堆，其中“柴薪”爆燃的声音不时响起。她的嘴唇因缺水干裂，双腿因先前拼命的狂奔而酸痛无比，浑身更是疲软无力——就好像刚才的呕吐似乎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呕出一样。狂战士缓缓走到希蒂丝的身边，与她一同注视着火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圣骑士为什么要消灭你的家族？”

     “我不知道,先生...他们说父亲一直在暗地里研究‘虚空’，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虚空本就是个危险的存在，或许任何人都不该知晓祂......"狂战士长叹一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我想追随您...您愿意让我称为您的侍从吗..."

      狂战士则以歇斯底里的大笑作为回应，狰狞的龙首头盔因此显得更为瘆人，他指向自己的胸口：”看清楚了吗？这是狂战士的铠甲。它需要血液滋养，能让人无视痛苦，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在一次次战斗后，它就会彻底和穿戴者的血肉成为一体，再也无法脱下。不仅如此，狂神布鲁弗林特的赐福让它的穿戴者会逐渐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你已经见过之前我失去神智时的样子了，现在，你还想追随我吗？"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失神的女孩，沉默片刻后，狂战士重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希蒂丝,希蒂丝.哥洛克。您呢，先生？”   

     “我早忘了，你就和他们一样，叫我狂战士吧。”

      ”好，好的，狂战士先生。“

      “那么听好，希蒂丝，既然我救下你的命，那么你就要帮我做一件事作为回报。狂战士铠甲正在逐渐侵蚀我的神智，根据打造这副铠甲的矮人们所言，只有虚空的力量才能够将其彻
底压制，所以我需要你继续对于虚空的研究。在我杀掉那个该死的叛徒之前，我绝对不能疯掉。这是你欠我的，听懂了吗？”

      希蒂斯努力地点了点头，接着，极端的疲倦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狂战士见状便在她身旁坐下，将自己的斗篷盖在女孩单薄的身体上；闻到混杂着鲜血的皮毛气息，她没有再感觉不安或紧张，反而在这带来的温暖中睡去。夜色下的森林再度归于寂静，狂战士继续注视着火堆，距离他上次与人为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