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末】Be true(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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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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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了啤酒的味道,还有电视里乱哄哄却莫名感觉喜气洋洋的节目。这一瞬间方末有种穿越的错觉,仿佛回到了沧澜的别墅。
“挺好,神清气爽。”
齐侠坐在楼下的客厅里喝啤酒,看着电视里的节目,虽然他听不懂在说什么,不过反正是热热闹闹。
正一步一步走下楼的方末给他吓到,脚下慢了半拍,打乱了规律的步伐。他连忙抓住扶手撑住腰才稳住身体,脸上也慢慢地浮现出难言的痛苦,“嘶——你一大早的,抽什么风呢……”
没想到那句话能有这样的效果,齐侠扔下啤酒翻过沙发来扶他,近了才看出来方末脸上难掩的憔悴,顿时他又觉得刚才那句话是不该说的。原本只是想制造些轻松的氛围,让方末不至于太难受,可到底还是不合适的。毒滴滴滴品,岂是能轻松起来的东西?!
“方末……”了解方末的艰难,齐侠眼中有了些热意,连带着嗓音都深沉了。
知道齐侠在想什么,方末拍拍他扶着自己的手,“没事儿,你看我不是挺好的?”
齐侠又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谁也不愿再想起那令人绝望的一幕,可看着这样故作坚强的方末,他又止不住的心疼。齐侠“嗯”了一声,手底下一用力,把方末顺势搂住抱进怀里,沉声在他耳边说道,“兄弟!”
突然被抱紧,方末只觉得身上酸疼的肌肉更疼了。这是在齐侠看破他和顾涛关系后的第一次“亲滴滴滴密接触”,方末什么话都不好说,只能用悬空的手臂便环住了齐侠宽阔的后背,安慰的拍拍,“没事儿,没事儿哈!”
“咳咳——”
楼梯上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在下面抱做一团的两人抬头看去,正是下楼来的顾涛。
方末见到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一红,扭了扭挣开了齐侠的手臂,不自在的打招呼,“涛哥,起来了。”
听见咳嗽声,齐侠也就松了手,转身叫他,“涛哥!”
“咳!嗯,都挺早啊。”顾涛很少起得这么晚,换做平时他早就已经在后院打了半小时的拳了。
“我还以为涛哥你在打拳呢。”齐侠真是会说话。
“啊,今天没找到伴儿,要不你陪我练练?”顾涛还在介意他和方末挨的过近的距离。
“我?我哪儿是涛哥你的对手啊,正好马六在后院呢。”齐侠就是会说话。
正赶上马六收拾完了后院回来,手里还提了一副要去刷洗的拳套,进门看见这个大三角的站位,心里就是突突一跳,眼皮也跟着乱蹦,两边都跳,“涛,涛涛,涛哥……”
“今天不练了,有正事要做,你们赶紧去吃早饭,完事和我去茶场。”
浑不知自己逃过一劫,马六放下拳套,乐颠颠的催着方末去了餐厅。
齐侠看看顾涛的背影,再看看从耳朵红到了脖子的方末,觉得昨晚一定又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的小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似乎已经打好了向韩楚东汇报的草稿。
…………
一大早的开场还是很轻松,这样的气氛却终止于去茶场的路上。
顾涛接到了一个电话,奇怪的是顾涛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没一会儿就挂断了。
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的方末凑的近了,也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词:“设备”、“工人”、“大门”……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能问。
齐侠借口喝了酒不肯开车,司机这活儿就给了马六,还好马六虽然毛糙,给老板开车倒还开得真不错,不像昨天一样,满街横冲直撞。
昨天的事因为方末不愿提起,知情的顾涛和齐侠说都没有多说。
马六好奇问了句,不过没人搭理他也便作罢了。
茶场。
马斯戒果然在。
“阿涛,有事?”
看着顾涛领着他的人马站在自己对面,马斯戒就知道他不是来喝茶的,不过这不重要,他依旧可以云淡风轻一如从前。
“齐侠,你和马六陪方末去下面休息吧。”顾涛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马斯戒的脸,可吩咐的内容就像是成心惹怒马斯戒似的。
两人应了声,带着方末离开了。
房间里就剩下顾涛和马斯戒两人。
“坐。”一伸手招呼顾涛坐下,马斯戒自顾自在茶几对面落座。
那是一张新的茶几,但是看上去和被摔坏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木头的纹路都差不多。顾涛环视了屋内,昨天被弄坏的东西都已经按照原样配置好了,如果不是脑中的记忆和现在还在顶着淤血、隐隐作痛的肚子,顾涛都要怀疑昨天的对决是场噩梦了。
茶水的香气慢慢飘逸出来,马斯戒烹茶的手艺就算说是炉火纯青也不为过。他对什么事情都很用心,很认真,而一个各方面都很认真的人是非常可怕的。
“马哥。”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马斯戒抬手斟茶,把杯子推到了顾涛面前。
顾涛心中纠结了许久,但与马斯戒彻底决裂不是他的目的——甚至他从未想过,只不过……方末的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或者我这里没有你要的,那你算是白来了。”给自己斟了一杯,马斯戒轻轻放下了茶壶。
沉默,深吸口气,顾涛突然跪到了坐垫旁,长身而跪,恭恭敬敬,“马哥!”
“起来。”
虽然还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可顾涛知道,马斯戒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们兄弟这么多年他最知道马斯戒的脾气,但他不能退缩,“哥……我只求你这一次……”
“不要再说了。”
“求你……高抬贵手!饶过方末——”
“住口!”马斯戒将手里的茶杯“啪”的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一脚踹倒了顾涛,“你这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顾涛铁了心的要得到马斯戒的认可,竟是不管不顾的对他讨饶了。只见顾涛爬起来依旧跪向马斯戒,“哥,我不能没有他!”
“呵,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改变主意?阿涛,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么?”
不是不了解,是太了解。
“哥,我别无所求,只求这么一个人而已!”顾涛仰头看向马斯戒,颓然的放下了捂着肩头的手。
其实在顾涛开口之前,马斯戒的心思就都在顾涛的肚子上。昨天那一下摔得不轻,顾涛又执意不肯让医生看,他很不放心,只不过……现在怎么连肩膀也伤了?刚才他那一下好像踢在肩窝了,位置……不对啊……
马斯戒许久不说话,顾涛看着他更加焦急了。昨天的狠话说过了,可如果马斯戒执意要为难方末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护着,难道他真的能为了方末对亲哥开枪么?!顾涛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大胆地赌这次马斯戒会有所让步,所以他先礼后兵的来求,可如果这都不行的话……
话已至此,两人的拳头分别在身后握紧,却是两样心情。
…………
茶室里滴水成冰,山脚下的大院里却是热火朝天。
“师傅,你们这儿活儿多么?”
“还行,前阵子挺忙的。末哥你的车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就是吧……我觉得那车跑林地不太舒服,想改改。”
“嗨,你那车底盘不够高,改是没法改了,不然给你换一辆?”
“哎哟,行么?”
“没问题,没主儿的,随便用!走,看看去!”
嘴角叼着的草叶被“呸”的吐了出去,马六从躺椅上坐起身,看向齐侠,“方末跟谁都聊得来哈?你看,上次我和那老头儿说话他都不拿正眼看我……”
齐侠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住了方末,见他要走,便起身跟着。当然,也没理会马六,权当他是自言自语了。
“哎?哎!你上哪儿去啊?”马六急着起身,还差点儿从折叠的躺椅上翻下去,嘴里却是没停下过,“哎你怎么老盯着方末,我可跟你说,你不在的日子可错过老多东西了!哎你听不听啊?不听别后悔!”
看吧,说起八卦的时候,马六从不结巴。
…………
“方末他不适合你。”顾涛跪了很久,马斯戒终于泄了气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也是他考虑了很久,决定拿来搪塞顾涛的。
马斯戒知道的都是崔医生告诉他的。
包括方末所剩无几的人生。
他不能让顾涛把一切都赔上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他确实妥协了,却不能遂了顾涛的心愿。
想不到马斯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顾涛那一刹那是有点儿不解的,甚至以为那些狗血剧情里的桥段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可这不应该是马斯戒、不是他该说的话,明知这话没用,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马哥?”
“你喜欢女人也好,男人也罢,我都不会干预,除了方末,谁都可以。”压着怒意,马斯戒让自己尽量平稳的说出“喜欢”这个词。
顾涛却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说?你懂的!这感情你懂的不是么?!就像你对安婷——”
“啪!”
顾涛捂着被打的脸坐倒在地上,心脏也跟着情绪的波动“突突”乱跳,他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戳到了马斯戒的痛点。可是要想说服马斯戒,他只能提安婷的事了。
“安婷是警滴滴滴察的卧滴滴滴底!”马斯戒的怒气值一瞬间爆表,他心底最不想被提及的东西现在被顾涛为了一个外人就轻而易举的挖了出来,血淋淋的抛在他面前。如果现在在他面前的人不是顾涛、他的亲弟弟,相信在上一秒钟,这屋里就只有他一个活人了。
安婷的事顾涛当时也怀疑过,人是他带来康邦的,却没想到撩动了马斯戒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虽然安婷也很吸引他,但他并不想和马斯戒争女人。至于说“卧滴滴滴底”的事,虽然他们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安婷的身份,可安婷试图盗窃马斯戒的重要交易信息却失手,这是他们都看到了的。无论安婷是什么人,她绝对不简单。顾涛知道马斯戒对安婷动了心,那时候他甚至还吃过醋,只是现在已经分不清是在吃谁的醋了。
但马斯戒还是杀了安婷。
安婷成功的逃出了寨子,那时候他也不在寨子里,根本不知道马斯戒带着人去了哪里,又是怎样找到了逃跑的安婷,然后……究竟是如何把人处决的,以及……尸滴滴滴体被抛在了何处。
那时候的顾涛不会多想,即便觉得可惜,也不会去干预马斯戒的任何决定——何况他做什么都已经晚了。安婷,那个漂亮的女拳师,可惜了,以后可能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女人了。
对安婷的回忆戛然而止,被打的半边脸已经不那么火辣辣的疼了,只剩下尴尬的热意,顾涛揉了下就放下了手站了起来,低垂着头,“对不起。”
不愿和他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马斯戒淡淡的说出了事实,“方末也是卧滴滴滴底。”
这一句话恨不得把顾涛的心肝肺都掀上了天,他费尽心思瞒着的东西却如此简单的被马斯戒洞悉,就好像方末的命此时已经被马斯戒攥在手心里,“马哥……你在说什么啊,方末怎么可能是……”
“而且你知道!”马斯戒脸色难看至极,终于要把对这个弟弟的不满全说出来,“阿涛,你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生意,随时都会掉脑袋。安婷我知你并不知情,可是方末……你敢说当你第一眼见到他时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么?!他的眼神,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就是安婷的翻版,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好察觉的恨意。这样的人带在身边你说你一点都察觉不到异样,你觉得我会信么?!”
顾涛无话可说。
“我不断的提醒你,可你呢?!一次次的纵容方末!包括那次在河边遇滴滴滴袭,你敢说和他没有关系?!别以为只要你不说就能瞒得住我!”想起那次他差点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马斯戒对方末的恨意就浓厚的抹不开擦不去。
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他不知情么?顾涛再次无言以对,只不过……河边?
“马哥,你……”
“我去过河边,为了找你。最后不得不向罗同彪暴滴滴滴露了我们的关系。”罗同彪震撼不已和精于算计的丑陋嘴脸让马斯戒顿觉恶心,可他不得不告诉罗同彪“无论生死,顾涛都必须回到他身边”,这句话比什么都让他心寒,他很怕回来的真的是具冰冷的尸滴滴滴体。
提起河边,顾涛心中忽然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但快得他没有来得及抓住。马斯戒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被方末和那个伪装假死的陈副官带走了……马斯戒没有找到阿淡和扈强的尸滴滴滴体么?
觉察到顾涛竟然在出神,马斯戒按捺下想再甩他一巴掌的冲动,冷声道,“是方末把你害成这样的,你怎么还有自信能把他留在身边?!”
听闻此言顾涛却是笑了出来,笑容中颇有几分无奈,“马哥,很多事你不清楚。我是质疑过方末的身份,也曾多次试探,甚至对他动过杀心。可后来我们……我们在沧澜经历了很多。他几次不顾性命的救我,甚至差点儿就……”
“感激也是要分对象的!阿涛!”
“不,那不是简单的感激。马哥,我试过,甚至在来这边之前我试过把还生着病的他丢在路上,任他自生自灭。我以为到了康邦见不到他就会没事,我以为自己可以不顾他的生死。可我错了。从他离开我的车,我的心就和他一起丢在路上了。我担心他病得更重,担心他能不能追上来,甚至我停在路边等他,把车留给他……可直到我来到康邦,都没有一丝他的消息。我怕了,我连夜让马六沿路去找,但是他告诉我找不到……找不到!”顾涛一个大男人说到动情处竟然泫然欲泣,“马哥……我从没那么害怕过……”
马斯戒的怒意一点点的被顾涛的“不争气”给消磨掉,从小到大虽然聚少离多,他却还是第一次看见顾涛这副失魂落魄的惨样。
“我完了,哥……我感觉自己已经和方末栓在一起了,他在,我的命就在,就能安心。”顾涛掩面颤抖,现在真的像个在哥哥面前央求的孩子了,“哥,他就是我的世界。”
“……”听着顾涛说了这么多,马斯戒是感慨的,他有点儿羡慕嫉妒顾涛了。至少顾涛还有机会。可同样的他也深深的心疼顾涛,毕竟崔医生下的定论不可能出错,方末……时日无多了。马斯戒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阿涛,我们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谈论永远的。”
“我知道。”顾涛抬眼看他,脸上很是坚定勇敢,“所以我从不期待那些虚的,哥,人总有一死,我只求自己不会后悔。”
“不后悔……”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马斯戒失神的坐了下去,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杯来喝了一口,那凉意便慢慢的渗进了他的心里。
放了顾涛出门,马斯戒始终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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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方末呢?”顾涛踹踹马六躺着的椅子,环视一下车场,发现另一个人也不在,“大侠呢?哪儿去了?!”
见是他来了,马六赶紧放下正做着的美梦,稍息立正站好,“涛哥!他,他,他们俩试车去了!”
“试什么车?”没听说方末车坏了,顾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带上了墨镜,遮挡一下自己发红发酸的眼眶。
“末儿说要换个车,说什么要那种能在林子里开的。”马六只是听了个大概,学话也学不全。
还好在他结结巴巴说着的时候,方末他们开着车回来了。
“涛哥!”方末看见他倒是很高兴,车刚停稳就跳了下来,几步蹿到了他面前,“涛哥,这车不错吧!”
“听说你想换车?”
“嗯,换成能开进林子里那种。”刚刚在车上齐侠把新工厂的事和他说了一遍,方末立刻反应到岩光也和他提过这次出行有点奇怪。看来马斯戒的新工厂应该快完工了,他正琢磨着怎么让齐侠把消息传出去。
“林子里……有什么好去的?蛇虫鼠蚁一大堆,还有,你忘了你来时候不就翻在林子里了?”顾涛说着一顿,刚刚从马斯戒那里带来的情绪还在影响着他。
“听蒲甘达说林子里风景很好。”方末也不和他认真,胡说一气。
“行,刚好我这两天得空儿,带你钻树林去!”
“……”方末听着他这话,每个字都没毛病,就是连在一起让他听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涛哥你说话怎么这么……”
方末的话没有说完,身上忽然的热意就让他整个人晕了一下,脸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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