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父亲回来了，依旧是低着头回来的。不过年幼的孩子无暇顾及父亲的神态，他已经被一步一步逼近的新年幸福的冲昏了头脑。路边已经开始了节日的装扮，商店也开始打起折扣吸引顾客，路边卖鞭炮的帐篷也支了起来——看啊，动画片栏目也开始祝儿童们新年快乐了！孩子遍真诚的感到快乐起来，一点儿也没发现爸爸的反常——以前父亲回家，都是要一下把电视调到新闻的。

     父亲虽然低着头，却也想尽量的从容一些，以避免打破自己没回家之前家里那种温馨而幸福的气氛。父亲知道自己办砸了、做错了，这个错还是很久之前就有人提醒过的……

      妈妈最先打破了沉默:“要回来了吗？” 

      父亲把头埋进胸腔，坚硬的手把脸遮住，疲惫的叹出一句话:“没有。”（说完之后，他又长吸一口气，把头从胸腔里弹出，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他感觉没有什么力量能支撑住他了。） 

      “那怎么办呢？眼看着新年越来越近了，要是平常的日子也就算了。可这是过大年，总是要好好准备……”

        “哎呀得了！我刚回来你就！……” 不要怪他，这几日为了追回自己的工资，他四处奔走不说，每次回家都要听女主人重复一遍相同的话语，他已经感到厌倦和疲惫了，比自己扛起钢筋时还要累，这种感觉让他感到胸闷。他已经打听到了老板的家，可是到了之后，才被邻居告知老板不止这一个房子，不一定在哪里。或许现在老板正在三亚躲避东北的寒冬呢。他扑了个空。他又走到劳动局。劳动局的同志表示会关切，然后让他回家等候消息——他就这样，像被施了迷魂咒一样走到了家。

          “那你啥意思呢？啊？眼看到了年跟前了，你能不能把钱要回来了？当初你干这工的时候我就说不靠谱，怎么样？你偏不听！现在钱要不回来了吧？！你这辈子就这样！我说啥你都不听！过年了要不要给孩子买衣服？要不要吃点好的？大人也就算了孩子怎么办……”接着便是无休止的牢骚与咒骂，把父亲的脑袋又牢骚到了胸腔里。也不要怪她，常年的家庭生活让她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以至于有点神经质的程度了。当年她也曾青春靓丽，却也没躲过生活的暗算……

          “别待着了！快出去要钱！”

          “砰”的一声，父亲沉重的关上屋门，又四处找他那消失的包工头去了。他就像一个吸尘器，把家里的温馨一扫而光。现在，就是迟钝的孩子也终于感受到空气的凝固，再也无法对电视节目产生任何共鸣了。妈妈已经拿出纸笔——这位坚强的女人在爆发之后迅速调整了状态，她现在要计算怎么用尽可能少的钱让儿子感到舒心了。大人是不需要过年的，这是常识。

          最后自然不能忘记外面的父亲。凛冽的寒风刮的人脸疼，但是他已经麻木了，从内而外的麻木。他付出了劳动，他理应得到自己的报酬。而现在，他就像一个塑料袋，一阵轻风就能吹散他的脚步。这个城市太大了，稍微装点一下就很有节日的气息。人们欢声笑语，准备迎接新年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