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午夜领主短篇 屠杀

作者:Aaron Dembski-Bowden
“吾等被召唤于此”,马卡里昂说道。“没有陆军分队,没有辅助军,也没有机械神教,吾等独自前来。”
舰队之主用这些话作为议会的开场白,他知道会有很多战士想要回应他的话,“至上权威要求我们如此”,他继续说道。
“帝皇吗?”他的一名战士脱口而出。不出所料,这个问题引得战士们一阵无声的嘲笑。
“是我们所承认的至上权威,”连长马卡里昂没有一丝笑意。他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即使在极少数他感到幽默的场合也不会将其表现出来。
马卡里昂的战争议会是非正式的集会,但也并非全然没有礼节规矩。这位第八军团的第十连长似乎是出于一时冲动,擅自挪用了来自其他文化,甚或是其他军团的礼仪传统,这令他的下级军官相当光火。
他声称,这可以鼓励他的袍泽们在筹划和发动战争时考虑些新的视角。但他的许多兄弟简单地认为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一种执迷不悟的折中主义罢了。
他目前的偏好是扭曲地模仿影月苍狼的习惯,亦即令战士们放置一些信物以此来表示他们想在自己的弟兄们面前发言。在复仇之魂号上,影月苍狼的军官们常常把武器或者头盔放在面前的中央桌子上,等候获准发言。在这里,在鲜血盟约号的第八军团战争议会上,马卡里昂命令他的军官们只能使用从陨落的敌人身上取下的战利品作为信物。有将近五十名军官到场,包括士官长、百夫长和冠军们,他们都由誓缚荣誉卫队和个人随从陪同,这样一来总共有将近两百名战士集结在四个连队的战旗之下。
每个出席的午夜领主都有权发言,不管他的军阶如何。这意味着有大量的头骨被当做信物,那些尺寸巨大的、细长的头骨堆积在桌子上,每一个头骨上面都刻涂着流畅的诺斯特拉莫语或扭曲的如尼文。在这些光秃秃的头骨信物之间躺着异形的武器和来自堕落的人类文明的盔甲碎片,那些王国都已被第八军团征服,抑或被第八军团灭绝。
塔洛斯望着中央桌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令人悲哀的物件。不管影月苍狼秉持这一传统时带来了怎样的秩序,在午夜领主这里都未曾出现。如果不是星际战士的超凡记忆,想要弄清哪个战士放了什么信物是不可能的。
年轻的药剂师用一只胳膊托着头盔,呼吸着温和的污浊空气。在洞穴般的议院中,空气几乎是凝滞的,一股甜蜜的臭味折磨着他的感官,那是一种跟变质的食物和奇怪的麝香相去不远的味道,这味道令他腻烦,但还没到不可忍受的地步。他加入午夜领主军团,参与他们的战争并在他们隐秘的战舰上训练,不是为了躲避腐肉的恶臭味的。
塔洛斯瞥了一眼悬挂在天花板铁链上的数百具尸体,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人类和灵族,盔甲被爆弹和剑刃撕裂,现在他们中的许多人除了包在破碎甲壳片内结实的骨架之外也不剩什么了。有几个人被吊住手腕和脖子,另一些人早已死去的手脚向下方聚集的军官们无言地垂下,许多尸体被完完全全地锁在铁链中,吊在那里,仿佛被某些不可思议的饥饿的金属蜘蛛包围着。
药剂师把阴沉的目光转向简报。一个午夜领主舰队的全息图像占据了堆满遗物的桌子上方,显示着有十五艘不同等级的船只护卫着鲜血盟约。塔洛斯注视着这艘战舰,这是自他多年前离开诺斯特拉莫之后的家,塔洛斯看着它在编队航行时发出闪烁不定的蓝光,较小的巡洋舰和护卫舰在他们的旗舰周围缓慢地舞蹈,而其他三艘午夜领主战舰则在舰队的核心位置紧靠着鲜血盟约。
塔洛斯曾在鲜血盟约的指挥甲板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世界死去。
二十多年前,他和他最亲密的弟兄们站在那里,看着第八军团向他们出生的世界倾泻火力,用万千枪炮的怒火将它撕成了碎片。
往好了说,那还是午夜领主军团的最后一次大集结。真是个甜蜜而苦涩的事实。
在所有十八个军团中,很少有像第八军团那样识相地避免与自己的兄弟们携手并进的军团。很多帝国指挥官们都说他们和其他人合作的并不好,但事实却更让人沮丧。
午夜领主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药剂师塔洛斯懒散地眨了眨眼,不带一丝人性,然后用他没有虹膜的眼睛抬眼看向桌子周围的人。第2901远征舰队所有四个连的军官都被召唤来到这个紧急议会。议会仅限于军团战士,他们的帝国陆军同僚和辅助军军官们在最近的几次战役中都忠实地履行了职责——尽管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们都留在了自己的船上。
除了如此多激活的动力甲带来的永续的嘈杂之外,聚集在一起的战士们沉默无声。没有窃窃私语,他们只是异乎寻常地静静等待着,不是出于约束,而是一种冰冷的期待。
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当马卡里昂向桌子上的全息投影仪键入指令之时,被铁链束缚的颅骨碰撞着舰队领主的战甲。舰队的展示瞬间消失了,在一堆可怖的信物之上,出现了一幅破碎的有声投影。
第八军团的夜之执政官(Praetor Nox), 第一连长雅戈·赛维塔里昂站在锯齿状的光线中。他的带冠头盔挂在腰际,而他的长戟,那件在军团中几乎与它的主人齐名的武器,就斜挎在他的肩上。两名黑甲卫纹丝不动地翼卫着他,他们的闪电爪尚未激活,无声无息。塔洛斯周围的战士们抬起苍白的脸庞看着,他们苍白的皮肤在虚无缥缈的光线下变成了病态的蓝色。
“第八军团的兄弟们,”赛维塔的录音说道,他的声音被腐蚀到嘶嘶作响,“不管你们身处这虚伪帝国的何方,不管你们以其名义发动了何等战役,我们的父亲要求你们,立刻加入夜幕号。”
当第一连长再度发言时,塔洛斯注意到了他的药剂师护手,他小队的各项生命体征微微上升。
“时机已至,全速航向伊斯塔万星系。”

没有解散命令,战舰伪证号率先脱离了阵型,它的引擎全力运转,开始突破物质宇宙与帷幕之后领域之间的屏障。
警报和喇叭声在那些仍然集群着航行的战舰的甲板上哀鸣,当他们滚转着避开伪证号的航线时,为时已晚。伪证号核心处的恶毒机器使得亚空间能量在她的金属蒙皮上沸腾,她一头扎进了她在现实中撕开的大洞中。两艘距离最近的护航驱逐舰,它们每艘都有数千名船员,被无助地拖行在她的尾迹后面。一个泛滥着灵质烟幕的巨大旋涡出现了,其脉络乃是雷霆电闪,被尖啸着的面孔搅得沸腾,它向那颠簸摇晃的船只伸出手爪。向外蔓延着的风暴卷须抓住了它们,没有准备,也没有保护,它们就这样被拖进了伪证号身后的亚空间之中。
塔洛斯在鲜血盟约号的舰桥上注视着这一切。他斜倚在中央高台周围的护栏边,马卡里昂的指挥宝座正是在这里俯瞰着整个甲板的运作。那些船只的引擎没能让他们脱出,当无助的船只翻滚落入亚空间的狂潮,被拖入毁灭的深渊之时,他的脸上波澜不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简单地想到了船上的数以千计的男男女女,当非物质领域的腐蚀沸腾着涌入毫无防护的甲板之时,战舰的廊道将被他们的尖叫填满。
迅速的死亡,大概吧。但这是一种将无尽痛苦凝聚在了灵魂消散前最后几秒钟的死法。
鲜血盟约号开始了它谨慎而熟练的行动,甲板在他的靴子下震颤。机仆们被单一编程的本能锁定在各自的位置上,而船员们则做足了航向灵魂之海的准备。
舰队的其他船只在发出请求确认和解释的呼叫,声音从指挥甲板华丽的哥特式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传出,而马卡里昂以一种雕塑般的沉稳坐在他的指挥宝座上。他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它们便都安静了下来。
塔洛斯从动力甲的嗡鸣中感知到他的一个弟兄正在凑近,而他不需要看向药剂师护手附近的追踪器就能知道是谁。根据熟悉程度和本能来区分队员已经成了他的第二天性:他们走路的节奏不同,他们汗液的气味不同,他们呼吸的节奏也略有不同。星际战士的超凡感官使得他们的大脑每时每刻都沉浸在海量的信息之中。
“兄弟,”范卓德·安若希说道,他走到塔洛斯的身边。
“士官,”塔洛斯回应道,他的黑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些扭曲翻滚着的战舰,他们现在已经半被灵魂之火所吞噬。
安若希士官是一名战士,有着光滑的、雕刻般的五官和生活在诺斯特拉莫犯罪猖獗的都市之外的夜行部落民一般平整的牙齿。尽管他出身野蛮,但他的镇定和自制却引得很多人羡慕不已,很少有战士能像他那样自若地操纵一架剑尾截击机,或是坚韧而精确地监视一场轨道交战。
范卓德领导着马卡里昂连长的指挥小组,并就虚空战的问题向指挥官建言。“蔚为壮观,不是吗?”他问道。塔洛斯没有回答,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灭绝会带给他的内心几缕黯淡的迷恋感。即使在对军团的囚徒施加苦痛之时,他的行为也带有一种正义感。痛苦与恐惧,皆有其因,皆有其果,它们绝非偶然所为。
但在他注视着自己的家园世界焚灭而后分崩离析之时,他的同情心也随之就此冷却了。事实上,他对面前发生的毁灭不喜不悲,除了一种模糊的好奇之外别无他感,他好奇的是有朝一日亚空间是否会把这些被毁的船只吐回现实宇宙,而当它们归来时,又是被亚空间施加了何等的摧残呢。
甲板在遥远的雷鸣声中颤抖不已。舷炮,塔洛斯思衬着,鲜血盟约号向自己的舰队开火了。
这终于使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怀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转过身来面对士官的注视。
安若希比他的大多数兄弟都更喜欢微笑,而他现在就正咧开他平整的牙齿微笑着。他不需要去问药剂师所指为何。
“因为这是我的命令,而马卡里昂连长也批准了它。”
“为什么?”塔洛斯重复道,被激起的好奇心使得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要的是答案,而不是安若希的文字游戏。
“如果我们现在就杀了他们,”士官回答道,“那以后就不用再动手了。”
药剂师没有被骗。塔洛斯哼了一声,回头看向广阔的全景屏幕,它们现在显示着护卫舰燃烧的船体,它们在黑暗的虚空中死去,在徒劳地尝试逃离时被撕碎。
“这真恶毒,”塔洛斯最后说道,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在他的精神中编织着不受欢迎的通路。“我们可以削弱那些我们不能转变的人,我们也可以就那样跑开,反正就算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也永远都追不上我们。但是我们却出于忿恨而把他们全部击沉了。”
安若希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你怜悯他们吗,塔洛斯?”
我怜悯他们吗?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到了惊奇。一个在他和兄弟们并肩站立在午夜的笼罩下许久之前的男孩……那个孩子看到这恐怖之景的话,可能会惊恐地瞪大双眼。在那时,共情心如同同情心一样,还没有从他灵魂的边缘被腐蚀殆尽。
他发觉自己在为这个想法而微笑。
“你知道我没有的。”塔洛斯说道。
“那么我为什么从你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不满呢?”
“我的厌恶是一种哲学上的厌恶。如果我们出于恶意而毁灭,而不是出于某种目的或必要,那么我们就会让人相信我们就是其他军团声称的那样。屠灭如此多的灵魂,而没有真正的原因,那么我们就真的会变成我们的表亲所相信是的那种怪物。一个自证预言。”
安若希将一只覆着臂铠的手放在年轻战士的肩甲上,绑在肩甲上的颅骨在陶粒上哗啦作响,仿佛在低声吟咏着某种无声而骨感的诗文。
“塔洛斯,我永远也辨别不了你到底真的如同你所表现得那样天真,如同你看起来的那样受蒙蔽,还是你仅仅只是在眼帘之后嘲笑着我们所有人。”
药剂师回头望向全景屏幕,看着现实空间被鲜血盟约号核心处的亚空间引擎撕裂。宇宙的一个伤口在他们面前大开着,炽烈的闪电中流淌着狂怒的反物质,准备一口将整艘船吞下。
“也许真相介于三者之间,”他最后说道,太阳穴上的压力突然被引燃了,一种真切的偏头痛像灼热的流体般从他的颅骨中渗出,就像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你还好吗?”安若希问道,语气中带着谨慎的惊奇。
他知道了,塔洛斯想着,他察觉到了。药剂师脸上的某种表情出卖了这突如其来的痛苦。
“我从来没杀过一个军团士兵,”塔洛斯说道,“仅此而已。我忍不住想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是我见过你杀了很多人,兄弟。我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药剂师低下头,默默承认了这一点,“是也不是。我折磨他们,处决他们,但这和谋杀他们可一点也不一样。”

炮艇黑尾号像是一架肮脏的蓝色青铜乌鸦。异形和变节者的尸体用半融化的精金锁链捆在船壳上,在进入大气层之后就被烧成了焦黑的骨头。在不同任务的间隙替换它们是一种神圣的行为,就如同第一烈爪的战士们一同执行的其他行动一样神圣。要是没有敌人的话,马卡里昂的午夜领主们也不会介意用自己的人类船员来代替。
塔洛斯和他的兄弟们静立于黑暗之中,炮艇在他们周围摇晃。他们的每个人都选择站在前舱以求快速部署而放弃了位于炮艇后部的安全带,仅仅是抓着头顶的扶手。只有比较谨慎的人才把战靴磁锁在摇晃的甲板上。
“五分钟,”马卡里昂连长说道,“戴盔。”
塔洛斯将其头盔就位,战术屏幕的红色玷污了他的感官。目标光标闪烁,弹药计数闪烁。当他接收到小队成员的生命体征和数据馈送时,诺斯特拉莫符文滚动在他的目镜之上。他的动力甲迎合着他,将几股肾上腺化学激素注射进他脊柱和躯干的植入物中。
“第一烈爪的灵魂们,报数。”马卡里昂命令道,连长严厉的语调中夹杂着破音。
“塔洛斯,到”药剂师立刻回答。
“范卓德,到”安若希士官随后答道。
“鲁文,到”
“夏尔,到”
“赛里昂,到”
“萨泽尔,到”
“了解,”马卡里昂在嘈杂的通讯网络上说道,“第二烈爪的灵魂们,报数。”
其他烈爪陆续在他们各自的登陆艇上报数。塔洛斯在他的视网膜显示屏上看着第十连每个人名字的符文,他们的生命体征被上行链接到他的药剂师手套上。
“九十二个灵魂,”塔洛斯在计数完成后说道。他转向小队领头处的连长,马卡里昂正在对他的双联爆弹枪进行最后的检查。“第十连准备就绪。”塔洛斯向他的连长汇报道。
“Viris colratha dath sethicara tesh dasovallian,”马卡里昂缓缓地用诺斯特拉莫语默念道,“Solruthis veh za jasz.”
吾乃吾父之子,立于午夜笼罩之下。吾等所携,即为黑夜。
没有欢呼,没有庄严的宣誓,也没有在其他军团常见的充溢着肾上腺素的咆哮。午夜领主在他们传统的词句诵毕后安静地等待着,透过他们所凝视着的黑暗锁定目标——有些面带微笑,有些死气沉沉,有些沉默地亮出他们的牙齿,表现出凡人无法理解的凶残嗜血——这些全都隐藏在带有骷髅装饰的面甲之后。
炮艇起伏着,几乎要从天上坠落。塔洛斯感到了一瞬间的恶心,直到他基因重铸的内耳起到了补偿作用,这同时触发了之前早已消散的压力,那些他颅骨之内的压力。
“突入大气层,”马卡里昂说道,“三分钟。”
再也回不去了,塔洛斯想着。尽管事实上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又或许是在多年前,当他们在午夜游魂的命令下焚灭诺斯特拉莫以阻断因招募新兵而渗透进军团的毒素之时,他们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夏尔站在药剂师的另一侧,扶着对面的扶手。他的双手链锯剑绑缚在他的背上,塔洛斯能看到他手足兄弟头盔上的高冠,它挺拔而又骄傲。
“你为什么戴着那个?”塔洛斯通过小队内部链接向他的兄弟问道,“这下面可不是个阅兵场。”
夏尔把他的蝠翼头盔转向塔洛斯,红色的目镜在运输舱的昏暗中闪闪发光。“这是军团之傲,”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回答道,“考虑到我们将行之事,这种感觉是对的。”
赛里昂站在夏尔身后,把他爆弹枪上挂着的链锯刺刀绑好,周期性地使它发出嗡鸣来测试它。“你那个头冠差不多跟赛维塔的一样高了,”他指出,“敌人会把你误认为是个英雄。”
夏尔哼了一声,不管是表示否认还是厌恶,结果都一样。他转过身来面朝前面。
在随之而来的船身晃动以及钢铁鸣响之中,赛里昂回头看了看,鲁文正心烦意乱地注视着闪电划过他动力剑光洁的剑刃,它在炮艇内部投射出水纹般的光线,丑陋且流动着,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不戴头盔的话,那种光亮足以伤害战士们敏感的诺斯特拉莫式的眼睛。
“你在下面会遵守尼凯亚法令吗,兄弟?”
鲁文,隶属于第十连的智库,给了赛里昂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他收剑入鞘,又把真正的黑暗带回给了所有人,一言不发。
赛里昂眼见没鱼上钩,便又看向沟道对面的塔洛斯。闪电划过战士的面甲,上面画着泪痕,在他目镜镜片的映照之下,它们发着猩红的光芒。
“嘿,”赛里昂说道,“你好吗?”(So,How are you?)

按照午夜领主的天性来看,这场战斗一点也不公平。他们离开了乌加尔洼地的主要战场,把它留给了战帅荷鲁斯的部队。马卡里昂另有其谋,而第一连长赛维塔非常乐意地赞成了它。
马卡里昂率领第十连在东南方山脊上前进,坚决反对击落逃跑且重伤的钢铁之手们所乘坐的雷鹰,他们正在撤回自己的撤离炮艇上。刚从轨道上抵达的午夜领主们,在白天令人精疲力竭的战斗中毫发无损,他们继续榨取着在地面上被屠杀的军团力量,尽情地狠狠撕裂着他们的敌人。在漫长而血腥的一天之后,无休无止的杀戮渴望甚至令科兹的儿子也付出了代价。炮艇仍在头顶盘旋扫射着,用无情的重爆弹把忠诚派炸得血肉横飞,并把他们推向第八军团那好整以暇的锋刃。但这些锋刃在疲惫的军团士兵手里变得越来越钝,尽管受创并被打散,钢铁之手仍然以他们诺斯特拉莫表亲所惊叹的坚韧抵抗着屠杀。
塔洛斯把他的链锯剑从一个倒下的战士身上扯下来,无视了转动的锯齿溅到他镜片上的鲜血。他的手在握把上抽筋,他的食指撑着扳机而无法弯曲,他的肌肉感到了灼伤般的刺痛,这是因为他无数次地举起并挥舞他的剑刃。这名钢铁之手躺在鲜血淋漓的地面上,他牢牢地扼住了午夜领主,顽固地近乎残忍,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塔洛斯再次挥剑斩断了战士手腕处的仿生手臂,火花飞溅,而后把这柄嗡鸣作响着抗议的武器插进了钢铁之手的喉咙。链锯剑把它仅剩的几颗锯齿留在了战士颈甲之后的肌肉束纤维里。当药剂师最后一次把剑拔出来的时候,他带着转瞬即逝的愤怒注视着勉强依附于松动的剑身之上的可怜的锯齿。
他试着把武器扔到一边,但他试了两次才松开手。六个小时面对面的搏杀,使得他的抽筋严重若此。
就在剑脱手之时,有什么东西带着锤击的力度狠狠地砸在了他头盔的侧面,他的头猛地向后一撞,在两个心跳之间目镜的镜片就被染红了。塔洛斯正尝试着从泥地里爬起来,右臂下又挨了狠狠一击,他的肋骨被迅速扩散的尖锐而猛烈的压力打穿了。他能尝到舌尖上的弗瑟林烟气(译注:帝国方使用的一种高爆物质,在与目标碰撞时二次引爆),血液涌向他的喉咙。
视网膜上的警报闪烁着,吸引着他的注意力。系统记录下了确切的伤口,甚至绘制出了敌袭火力的确切角度。前方,在他的视网膜成像中,一辆报废的犀牛运兵车旁出现了一个闪烁的轮廓,那是把他打翻在地的爆弹的发射角度。在那个罕见的时刻他的生命体征状况甚至比他兄弟们的还要好,他的动力甲把止痛药和战斗兴奋剂注射进他的血管中去。塔洛斯单手握着爆弹枪,向着混战的人群盲目地回击,手中爆弹枪重重的后坐力使他振作起来。在这赤裸裸的大混战中什么掩体都没有,一个最近的坦克残骸也在三十米开外。
他的两个兄弟就在附近,几乎触手可及。在他的左边,夏尔用他那巨大的链锯剑横扫四方,所有战技都因不必要而被遗弃了,巨剑切进黑色而战痕累累的马克II型战甲暴露的关节处;赛里昂倒伏在烂泥里,跪在一名抽搐的钢铁之手身上,正用刺刀切锯着垂死战士的脖子。
在通讯频道上,通常在冰冷的沉默中投身战争的夏尔发出了原始的低吼声。毫无疑问,在这么多小时的战斗之后,他感到自己的肌肉正在燃烧。赛里昂时而用阴险的诺斯特拉莫音节咒骂,时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有一种剔除笑声中残忍的方法,就算在撕裂对手的气管之时,他听起来也有几分和善与慷慨。
塔洛斯继续前进,他需要奋力才能向前。他足下的土地是一片由破碎的陶钢和染血的泥浆组成的痛苦的碎石滩,当他还没爬到倒下的尸体身上时,就已经在他们喷涌出的鲜血里挣扎。他仅仅在抢夺死者弹药时停下,或者向垂死者发射慈悲的爆弹之时。
+停下。+
这个词照亮了他的脑海,与其说是听见,倒不如说是看见。它像火焰一样被烙在他的眼睛后方。药剂师踉跄了一下,冒险向身侧瞥了一眼,尝试着寻找智库鲁文的踪迹。几秒钟之后,他的视力才从偏头痛的迷雾中恢复。
+停止处决垂死之人,慈悲在此无处容身。+
塔洛斯对着头部的压力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他的太阳穴受到的压力如此之大,足以使他的颅骨发出呻吟。在鲁文的灵能传讯之后,过去几周无来由的痛苦变得越来越强烈。
智库和马卡里昂在一起——就像他往常一样,塔洛斯冷笑地想着,身边由第十连最优秀的剑士守卫着——把他的巫术闪电加入到第十连无情的推进之中去。
“我看尼凯亚法令的所有伪饰都被你抛诸脑后了啊。”赛里昂在连队的内部链接里低语着。
药剂师无视了赛里昂的引诱,“这不是慈悲,”他对站在马卡里昂阴影下战斗的身形传讯道,“这是谨慎,如果我们推进的太远,身后伤者达到一定数目的话…”
在他的前方,鲁文没有回头看塔洛斯一眼。披着人皮披风的智库挥舞着他沉重的剑刃,随着荡漾的灵能撞击在伤痕累累的黑色陶钢甲上,每次攻击都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
+服从命令,药剂师。+
塔洛斯正喘着粗气准备回答,另一发爆弹击中了他的膝盖后方,粉碎了他胫甲的伺服肌肉。另外两发在半秒之内击中了他的胸甲底端,打碎了银色的帝国天鹰,将他击倒在地。他撞进了溅满鲜血的淤泥之中,一名倒地的钢铁之手把一柄破碎的格斗刀刺进了他受伤的一侧,触发了视网膜上新的警告。
“叛徒,”重伤的美杜莎之子喘着气,这个词通过他破碎的通信格栅发出潮湿的噼啪声。塔洛斯紧盯着钢铁战士裂开的面甲,凝视着这位战士烧焦的空洞眼窝。有那么一瞬间,塔洛斯感到了一种怪诞的兄弟情谊,它来自于伤口和仇恨,以及贯穿了午夜领主肋骨的格斗刀刃。
塔洛斯放平了他的爆弹枪,把它压在战士被火焰烧毁的脸颊上。
“Jasca,”他用嘶嘶的诺斯特拉莫语回答道,正是。
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钢铁之手的脑袋就滚到了一边,它被夏尔那把巨大的、嚎叫的链锯剑砍飞了。
“起来,你这该死的。”他兄弟心烦意乱地命令道。
塔洛斯咆哮着对抗止痛剂在肾上腺造成的反应,他抬起一只手。赛里昂取代了夏尔的位置,抓住药剂师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塔洛斯脑中的脉冲已经变成一种参差不齐的猛烈冲撞了,他现在几乎看不清从数据馈送中溢出的模糊符文。几周前,他在鲜血盟约号上进行了一次秘密的神经扫描,结果显示他的大脑完好无损。但是日复一日,这种疼痛越来越剧烈。
“谢谢你,”他对他的兄弟说道。
“真不错,”赛里昂说。
“什么?”塔洛斯还在努力消除视网膜上的警报,第一烈爪没有伤亡,但是其它小队开始报告稀稀落落的人员死亡。他需要去采集基因种子。
赛里昂握紧覆甲的拳头敲打塔洛斯冒烟的胸甲,纯银熔铸的帝国天鹰已经变成了破碎焦黑的残留。
“这个”,他说,“真不错啊。”

噌。噌。噌。
战士蜷缩在舒适的黑暗之中雕刻,他不需要光芒。在陶钢上刻痕并不容易,但是阿斯塔特军团的战斗刀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噌。噌。噌。
每一刀都刺向他脑海中的那阵阵的痛苦,每一次长长的刮擦都是一种放松,尽管不是解脱。他可以对抗痛苦,减轻痛苦,但他不能消除痛苦。
噌。噌。噌。
雕刻的声音回荡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原始技艺的声音正是在纯粹的黑暗中诞生的。人类的眼睛无法穿透黑暗,但这个战士早已经不是人类了。他能看见,就如同他在永夜的诺斯特拉莫也能看见那样,他生活在一座城市里,在那里只有富人才能享受光明,在那里,光明是一种罪恶。
噌。噌。噌。
这是一种针对战舰遥远而无处不在的引擎轰鸣的抗争,一种瘙痒式的抗争。其他的声音干扰了战士的工作,但是它们很容易——有意无意地——被忽略掉。在他的圣所之外,有黑暗的甲板上劳作的男男女女们发出沉默的呻吟,以及在鲜血盟约号上其他地方开合舱壁的碰撞声。在这间屋子里,和他在一起的,是一颗人类心脏的缓慢节律和那凡人潮湿的叹息声。他听到了,但他并不理解它们。它们是感官的虚无,是无意义的来物,它们根本没能刺透他无情的专注。
“主人?”一个声音说道。
噌。噌。噌。
“主人?”
这位战士没有从他的活计中抬起头来,即使他本能般的雕刻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主人?我不理解。”
战士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呼吸了,他用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喃喃自语,这种声音与战舰隆隆的引擎轰鸣混合在了一起。最终,他终于从雕刻中抬起头来。
一个人类站在黑暗之中,穿着肮脏的军团制服,脖子上用皮绳挂着一枚诺斯特拉莫硬币。战士看了看那个浑身污垢的人,察觉他的喉咙在尝试说出那个奴隶名字的尝试中发干。
“一号(Primus),”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到了,他听起来好像已经死了好几个星期,一个干瘪的亡魂站在他的位置上说话。
奴隶布满胡须的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带来了水。”
战士眨了眨眼睛来使视野清晰,他伸出手去拿一号手中的锡水壶。他看到了奴隶手指甲下的污渍。他闻到了金属容器中生命之水的陈腐的咸味。
他喝了。他头部的疼痛已经被雕刻驱除,每喝一口,疼痛都进一步消退。
“多久了?”他问道,“我在这里多久了?”
“十二天了,主人。”
十二天,大屠杀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大屠杀是如何结束的?
他还记得他的兄弟把他拖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赛里昂那闪电划过的面甲…
塔洛斯转向最近的墙壁,一条弯曲的诺斯特拉莫符文被雕刻成丑陋的线条,被雕刻在黑铁之上。字符交叉着,似乎杂乱无序,它的尾迹穿过大厅,甚至拖到了甲板上,那是战士手中现已变钝了的格斗刀刻成的。
“十二天,”他大声说道。他早已被基因重铸,获得了超越恐惧的能力。然而,当他看到那些他自己都不记得写过的符文之时,一种无比冰冷的不安在他的血液中蔓延开来。
“我脑子里有某种东西,”他最后说道,“我从来不记得这些。”
一号没有回答,塔洛斯也没盼着他回答什么。他早已经分神了,因为符文也被刻在他自己的战甲之上。它们的大多数毫无意义,尽管他的兄弟们的名字也混杂在这些胡言乱语之中。安若希士官的名字被残忍地刻上了象征着“擢升(exalted)”的符文。
他的黑眼睛扫过了一句话,而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句话。
在那里,用一种锯齿状的、孩童般的诺斯特拉莫字体雕刻着一句话,只有八个字。
为神之子,实乃诅咒。
(全文完)

关于第一烈爪的故事,可以在站内搜索午夜领主关键字,@Matrimorte大佬做过更多相关的介绍,ADB笔下的蝙蝠仔是真的很吸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