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s":[{"insert":"等到代码的最后一个字符在粗糙手指按动的动作下被打上，舰长总算是为忙碌的加班生活打上了完美的句号。他深吸了一口气，晚风随着呼吸而进入体内，试图中和其中的燥热，烦闷与疲惫，却无济于事。\n\n他的目光看向电脑的右下角，数字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尽管这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深夜的办公室里独自工作，但加班到这么晚的时间，还是头一次。\n\n在片刻的休整过后，舰长叹了口气，在娴熟地处理完后续的保存工作之后，拿起手机，拖着疲惫的身躯马上就要离开这间空荡荡的，每次置身其中都会被难以言喻的束缚感困住的空间时，一道梳着灰色卷发的倩影从门口出现，他的脚步也随之停顿：“慢着。”\n\n“...老板，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看着挡在身前的布洛妮娅，身心的疲惫和加班的折磨令舰长脸上的憔悴和皱纹更加明显，他不想在任何地方浪费时间，只想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不算大的卧室，然后直接抱着自己的女友一觉昏睡到明天，什么也不吃地被生物钟准时叫醒。\n\n一想到上级塞给自己的搞砸项目的烂摊子，舰长的心中就感到一阵憋屈和恼火，明明自己已经尽职尽责地把工作都完成，可还是要被推卸责任的上司这般刁难，他不耐烦地就要将布洛妮娅给推开，可是总占上头的理性却阻止了这一即将做出的动作。\n\n他再一次选择了忍耐。\n\n“跟我走。”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手心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老虎钳似的力度令舰长无从挣脱，他眉头微皱，刚想着说些话，可是在察觉到布洛妮娅隐约流露出的情绪之后，又沉默了下来。\n\n无言的沉默让空气之中开始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舰长跟随着布洛妮娅走到一辆停好的蓝白色摩托车之前，坐到了后面。\n\n摩托引擎的咆哮声响起，轰轰地响声像是钢铁野兽的怒吼，坐在后方的舰长无处安放的手在片刻的思考过后，试探性地环住了前方布洛妮娅纤细的腰肢，这是一个时隔数十年的拥抱。\n\n感受到腰部传来的温暖触感，布洛妮娅无言地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抱得更紧一点，而或许是在之前曾体验过这位女司机在马路狂飙而被吊销驾照的回忆被钓起，舰长死命抱住了她。\n\n自从那次大战之后，以为舰长死了的布洛妮娅沉像是丢了魂似的，整日都不在状态，有时，她会不由自主地来到那间空落落的办公室，然后在打开门扉，看见空无一人的空间时，随着落下的眼泪里意识到，舰长已经离去。\n\n她自责，她悲痛，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任性，却让布洛妮娅看着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在自己的面前逝去，她后悔，她迷茫，要是自己在当时没有在那个天上满是星星的夜晚拒绝来自舰长的表白，那么是否在看见他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面前，阻挡下致命的一击时就不会这么烧心？\n\n即便她知道，哪怕自己换成其他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前，以自己的身体为盾牌。\n\n然而，布洛妮娅并不知道，在那场人生中最后的一场战役之后，舰长其实并没有死，身负重伤的他被河流冲走，被一户人家救了下来，并隐居在山林。\n\n在许久的隐姓埋名之后，舰长因为生活原因被迫出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恐怕布洛妮娅至今也无法发现他还活着。\n\n随着摩托的启动，凉风拍打在脸上，呼呼猎响在耳畔略过，舰长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腿没夹紧，手没抱紧，自己是不是就会毫无抵抗力地飞出去。\n\n\n二人停在了一家营业中的酒吧之前，舰长有些意外，为什么布洛妮娅会带着自己来到这里，他无言地下了车，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服，在心中做好了到家时会被批斗一顿的准备。\n\n跟随布洛妮娅的脚步进入其中，悠扬的音乐回荡在这个装修低奢的地方，木质的吧台前摆着好几张木制的凳子，这里的人并不多，显得安静而惬意，只有偶尔发出了清脆响声作为这里尚有人烟的证明。\n\n他们并排坐到冰凉的吧台椅上，身穿西装，一丝不苟地梳着黑色短发，面部线条沧桑的中年调酒师将略显浑浊的目光看向前方的布洛妮娅，在窥见旁边长相清秀的舰长时眼神中透出几分惊讶：“老样子？”\n\n“老样子。”在吐出短短的三个字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舰长在二人的目光中感觉有些窘迫，毕竟这是这位滴酒不沾的指挥官人生中第一次来到酒吧这种地方。\n\n片刻的思考过后，舰长撇了撇嘴，说道：“和她一样。”闻言，调酒师无言地点点头，拿出工具和材料就开始忙活起来，而趁着等待的功夫，舰长低下头，将双手至于桌面，任由思绪在音乐声中发散开来。\n\n而她，也是如此，只不过对比前者发散的思绪，她把心思都放在了身边的舰长上。布洛妮娅不知道，这么久的时间过去，舰长是否还对着那件事情上心，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已经做好决定。\n\n冰块落入杯中的声音响起，片刻，液体流动的声音，然后是碳酸汽水饮料拧开瓶盖发出的“呲”地一声，舰长抬起头，看见倒入加冰子弹杯中的蓝色可乐。\n\n在加入了适量的蓝色可乐之后，杯中清澈的酒液在影响下被染成浅蓝，调酒师将半个黄柠檬放入手动榨汁机，然后挤压着让流出的汁水尽数落入杯中。\n\n完成这一道工序，手动榨汁机被藏于吧台下，调酒师粗糙的大手再次出现，他一手拿着被削成圈却并未切断的绿色的柠檬皮，一手拿着下端尖锐的蓝色木剑搅拌棒。\n\n在将搅棒穿入柠檬皮过后，调酒师将手中的成品递给布洛妮娅，接着又用熟练的手法在舰长的眼前再次演示了一遍，很快就将又一杯酒递了过去。\n\n看着子弹杯里被蓝色和黄色分割成宛若深海与太阳两种景物的酒，舰长忍不住将目光看向调酒师，蠕动着干裂的嘴唇，问道：“这杯酒叫什么名字？”\n\n“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那张眉宇之间仍旧带着几分英气，但是带着些许皱纹的面颊上绽开笑容，或许是注意到方才舰长的目光，调酒师用着自己略微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n\n“子弹杯中伏特加加冰，兑小可可乐。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说着，他停顿一秒，吐出一个西方人的人名：“大卫·马丁内斯。”\n\n\n二人举起杯子，互相碰了一下以表尊敬，然后将酒水饮下，对比布洛妮娅的豪爽，舰长则是小口小口地品味着，辛辣的味道带着些许柠檬的酸涩在味蕾绽放，在吞咽的动作里顺着柔软的组织一路延伸到肠道。\n\n看着继续点酒喝的布洛妮娅，舰长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酒吧，而非自己的家中，这位酒量彪悍的毛子估计就已经开了一整瓶的伏特加，一边喝一边喊着振奋人心的“乌拉！”\n\n随着时间的流逝，酒吧里本就不多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在吧台前方坐着的二人，和守在岗位的调酒师。\n\n在酒精的作用下，布洛妮娅的俏脸发红，她有些醉醺醺的，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也被脱到了旁边，而调酒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识趣地离开，走向厕所的方向。\n\n“舰长...”\n\n“嗯。”耳畔的声音让他回过头去，一双深邃的黑色眸子注视着望着自己的布洛妮娅，鼻腔中发出带着疑惑的声音。\n\n“...你最近，过得如何？”\n\n“今天不太顺...或者，应该说天天都这样。”\n\n“...是吗。”\n\n布洛妮娅忍不住歪了歪头，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语言，至于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腹稿，也已经不知道被丢到了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n\n“我在想，如果最开始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没有拒绝你，是不是现在的结果就会不一样？”\n\n“....”\n\n他沉默，又喝了一口杯中续上了不知道第几杯的烈酒：\n\n“大概会不一样。”\n\n“我...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爱着我，但，我现在，想要好好地弥补一下我的过失。”浓郁的酒味伴着香风贴近，他眼中布洛妮娅的脸庞不断放大，他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n\n“别这样，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n\n宛若一道惊雷，布洛妮娅直接呆愣在了原地，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缩，身体连同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是，和谁？”\n\n“爱莉。”\n\n简短的两个字刺痛在她的心头，一张熟悉的脸颊于脑海中浮现，布洛妮娅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出什么话来，眼角却又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泪珠滚落下来：\n\n“是，是吗...”\n\n“老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舰长一下从吧台椅上起身，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的冷空气，他大步流星地离开，在走出酒吧的门之后如愿以偿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n\n舰长拿出手机，打了辆车，在片刻的等待之后，在酒吧里布洛妮娅近乎绝望的眼神中上车。\n\n等一下...不！她想也不想，迈开的踉跄的步子几乎要摔倒，跟上前去的脚步飞出门外，那乱撞的寒风拍打在娇弱的身躯上，几乎要把这位女武神给吹走。呜呜！寒风凄厉地尖笑着，像是尖酸刻薄的人在无情地嘲笑，像是在嘲笑她竟然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呼呼！狂风呼啸，像是在阻挠她去追赶他的脚步，威严的声音在告诉她，快走吧！你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n\n扶着门把手稳定身形的布洛妮娅呆呆地看着那辆轿车越来越远，一同拉开的除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他们之间的距离。\n\n一颗心，在此时悄然破碎了。\n\n他已经极力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布洛妮娅，可方才那双泪水汪汪的眼睛还是让舰长的心中有些不忍，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不应该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方面。\n\n可是，回忆啊——\n\n冷风顺着打开的车窗灌入车内，舰长的思绪变得清醒，他看见，天上的夜空已经没有一颗能看见的星星，只剩下明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n\n他想起那个夜晚，满心期待的自己和布洛妮娅相约在布满点点闪亮繁星的夜幕下的甲板上，舰长看着布洛妮娅，他的心情有些激动，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n\n“舰长，找我有什么事吗？”平静中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舰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蹩脚地念出一段准备好的腹稿，即便这只是一句不长的话：“我，我喜欢你！布洛妮娅，请和我交往吧！”\n\n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表白心意的英俊少年，披散着披肩银发的布洛妮娅微微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样煎熬，但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气氛彻底改变的处境里，不知为何，她有些想发笑。\n\n随后，蠕动的红唇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宛若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舰长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的话：“是谁给你的我喜欢舰长的错觉？”\n\n尽管他已经做好表白被拒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句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的话时，他的心脏难免还是用力地收缩了一下，心里的防线，破碎了。\n\n表白被拒的舰长没有说话，而是强忍着难过点了点头，他在这时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越界。而之前产生的布洛妮娅喜欢自己，所以绝对不会拒绝来自舰长表白的那种自信，明显只是一种自信过头才会产生的错觉。\n\n他无言地转过身，巴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飞离这里，但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顿脚步，闷闷地嗓音说出一句话：“抱歉，大晚上的把你约出来只是为了说这句话，也没什么事了，嗯，再见，祝你做个好梦。”\n\n在丢下这句话之后，停顿的脚步再次开始迈出，他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脚下，大步流星，三步并两步，像是要把悲伤和难过甩在身后。看着逐渐远离在视线中的人影，布洛妮娅的心中一阵恍惚，她下意识地去思考，自己是否做错了选择。\n\n在舰长室内，他打开门，走了进去，此时这间办公室被银色的碎光洒满，他抬起手腕，液晶的显示屏上显示此时的时间为晚上的十二点半，悲伤变成泪水，在眼眶转了一圈，浮现出朦胧的水雾，舰长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看不清了。\n\n用手背逝去了眼泪过后，舰长的脚步走到窗前，他看着外面的云与夜，胸膛起伏几下，意识到此时的休伯利安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在除了宿舍以外的地方徘徊。\n\n于是，他哭了，在这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在这个清楚意识到自己的满腔欢喜和热血不过是陷入恋爱的笨蛋的一厢情愿的夜晚。\n\n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办公室之外的走廊，睡不着的粉色妖精突然听见耳边的哭声，她诧异的眼神看向声音的源头，那位于自己左手边的一个房间。\n\n门牌上写着五个字的房间。\n\n舰长办公室。\n\n爱莉希雅静悄悄地走到门前，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舰长的哭声依旧能够听见，她心一紧，顾不得那么多地打开门，看见了背对自己独自落泪的舰长。\n\n在听见门扉被打开的瞬间，舰长心一惊，他顾不得那么多，抬起手，慌忙地擦去眼角的眼泪和脸上的泪痕：“谁，谁啊，来了也不知道敲门。”\n\n“你没事吧？”身后传来了一阵少女温热体温的柔软触感，舰长听出了来人是爱莉希雅，他没有回头，而是啜泣着问道：“没，没事，只是心情有些难过而已...”\n\n“好啦好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哦？一个人哭可没什么好处啊...”爱莉希雅慢慢松开怀中舰长的身躯，下一秒就被转过身来的舰长拥入怀中：“嗯...嗯.....”\n\n已经被时间初步抚平的伤口在妖精小姐的关切和慰问，一个个舰长从未听过的故事和她的活泼的影响下痊愈，他累了，可能把眼泪全部都流干了：“爱莉，今天晚上可以陪陪我吗...虽然，这个请求很荒谬。”\n\n“我怎么舍得拒绝你的请求呢？....可以哦，要我陪你多久都没问题。”抚摸着舰长那头乌黑的碎发，爱莉希雅的明眸中闪过几分温柔的水光。\n\n\n“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呀，身上一股酒味...唔，真是的...是不是又去和领导喝酒啦？”看着开门进来的舰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用电视消磨时间的爱莉希雅连忙迎了上去，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有些气愤地抬起拳头在舰长的肩膀上捶打一下，恶狠狠地说道：“下次不许喝了，听到没有！”\n\n在爱莉的搀扶下，二人相拥着洗了个热水澡，舰长感觉身心的疲惫都在自己爱人的陪伴下随着花洒中流出的热水被冲刷干净，他们裹好浴巾，然后走出浴室，到卧室里换上新的睡衣，拥抱着彼此陷入甜美的梦乡。\n\n另一边，回到家中的布洛妮娅打开门，失魂落魄地走到床前，衣服也不换地躺上去。冰丝材质的被子贴住她发烫的脸颊，像是冰冷的现实。\n\n过去与舰长的点点滴滴在脑海浮现，她沉默着将被子抱在怀中，紧紧地拽着，似乎要扯坏被子，然后慢慢地蜷缩成一团，无助地颤抖着。\n\n决堤的回忆将已经疲惫下来的脆弱的心理防线冲垮，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打在床单上，她咬着牙，发出几声呜咽，然后意识到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n\n哇啊——\n\n于是，嘹亮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她任由悲伤包裹住自己，让一切的情绪都通过热泪而发泄出来。\n\n在布洛妮娅的床头，一张她和舰长合影的照片放在那里，照射进房间的月光巧妙地将他遮住，只剩下孤零零的少女，破碎的心灵。\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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