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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魔花】三 第八章

2022-09-25 18:32 作者:uni_Rebuild  | 我要投稿

第八章 少女接近

【补档】

【正文如下】

并非一开始就觉察不一样。

具体要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了。

尽量保证每一天,愉快地活着,已经感到满足,不奢求更多。

每一天都是新的,要去寻觅新的快乐,过去的无论喜悲,都不重要。

目光停驻在眼前,微笑着,发觉脱节的时候怅惘。

怎么会呢?明明一切都与昨天没有什么分别……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呢?是谁?

大家沉默严肃的姿态,埋首做着各自的事。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没有谁在意她。

那紧抿的唇,深皱的眉,凌乱的发丝……一切都表露着,过于专注,以至于过于忽视。

为什么大家都是这个样子呢?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大家都……

好讨厌。讨厌和大家不一样。死气沉沉的。

这样的氛围,要如何让自己开心起来呢?只剩下一个人的话,能够怎么做呢?

当她因为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而忍不住放声大笑,窃窃私语着的教室一下子只剩下她干巴巴的笑声。

可怕。

声音低下去,假装自然地消失,回归沉默。窃窃私语也再度伴随弥漫,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怪异。

到底是哪里不对?

不想要去想太复杂的东西。快乐应该是简单的,来源简单,过程简单,结束也点到为止,不会意犹未尽。

也许确实是大家都有事情要忙吧,但她没有,或者单纯只是还没有发觉。只是大家,很快地跨入新的阶段,只有她还傻乎乎地停留在这里,找不到通往下一个阶段的路径。

怎么样都好。因为没什么觉得需要烦恼的,所以应该比其他人都要感到轻松。这不是挺好的吗?

每一件事都按部就班,上课认真听了,作业认真写了,整整齐齐地交了。还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吗?构成每天的生活的要素不就是这些嘛!

还是感到寂寞。为什么呢?大家能够忍受……不,根本不觉得煎熬。只是她这样认为而已。

她被,孤立了?毫无征兆地……

说不感到失落是骗人的。似乎没有更糟的情况,只是,不被理睬而已。

这没什么的,对吧?也许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会……

大家……

嵇绵奈眸中的光黯淡下去,沉默地站在阴影里,身边空无一人。

“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低沉魅惑的声音轻轻缓缓地从耳畔传来,拨动心弦。

嵇绵奈的身体微微僵硬,是因为积攒了许多愤懑、苦闷,以至于变得迟钝。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不需要和别人来往,所以反应没那么快也没关系。已经快要忘记,如何向别人开口了。

“什么?”并非没有听清楚,只是无意义的重复。

“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呢?”

心神摇晃。沉默一会儿,脆生生的声音:“想和大家在一起。”不想要一个人。

“不可以贪心。”玩笑的叹气。

没有过多的迟疑:“至少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

“听上去很简单。全体人类里面,只要每个时间段抽出一人;又或是,让一个人,永久与你绑定,无论是否知情。”

“后者,是不是更少麻烦呢?”嵇绵奈疑惑。

“你想要的,是这个人的时间,空间,亦或是……”

“一直记得我就好。”嵇绵奈相当干脆地回应道,不假思索。

“很大的自由度呢。”声音笑叹,尾音微撩。

嵇绵奈猛然抬眸四顾,压低止不住好奇的声音:“你是谁?”

“谁也不是,只想为可爱的小姑娘解忧罢了。”笑谈罢,话锋一转,“想要实现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

嵇绵奈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并不露怯:“代价是什么?”

“待你觉得已经感到满足,或是极端的不满的时候,我会来回收约定的报酬。在此之前,平常心。”

声音淡去,就如同声音出现一般,不会让人感到突兀。本该如此的感觉。

嵇绵奈又安静地待了会儿,离开了教室。

她望了望走廊上各自喧嚣的人们,头一回感觉,他们非常无聊。

如果清醒的只有她一个,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不论如何,还是要继续待下去。

……

铃声猛然响起,全身一震,血液的流动加快了。

睡眼惺忪地从湿漉漉的课桌上抬起头,抬手擦掉不小心流出来的涎水,迷茫地四顾,其他人有的行步匆匆,有的不紧不慢,收拾东西的作态,看起来是下课了,甚至是放学了。

过了多久了呢?没有被吵醒,没有被责难,平安无事地睡到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还是努力找出纸巾,把唇角下巴都擦干净,整理好凌乱的桌面,匆匆收拾一下书包,往肩膀一套一甩,便也走出了教室。

顺着弯弯绕绕的走廊一路走过去,停在韵术麒的班级门口,也没急着喊他,只是等待着,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教室的装饰,窗外的流云,大声说话的同学,再绕回来。

几个相识的同学经过,抬手互相打了招呼,没有停留。

感受到书包袋子向下拉扯的力度,还是有些沉,肩膀有些酸痛。

韵术麒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盖合上,纸笔都放置在桌面上,起身,拿包,迈动大长腿走出教室。

夕阳的光芒薄薄地打在侧脸上,轮廓还是熟悉的感觉。

他从教室门走出,一下子看到她,抬手打个招呼,淡淡的亲切:“绵奈。”

嵇绵奈颔首,两人一起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在校道上。习惯成自然。

“又在课上睡觉了?这样下去……”韵术麒看见她脸上还未消去的红印子,无奈地笑着摇头。

嵇绵奈不满:“还不是我的脸太娇嫩了,比不上你的皮糙肉厚。在人家安心补眠的时候,你那么用功,能提高几分?”

“看见空白的题就忍不住想做,没想着提分……”看着嵇绵奈脸色黑下去,韵术麒不再扯这个话题,转而道:“饿了没有?去饭堂吗?还是要回宿舍继续睡你的美容觉?”

“早就饿了,快饿得没感觉了。”嵇绵奈摸摸自己的腹部,毫不掩饰现在的不爽,“上课好无聊,就想睡觉,不睡觉的话肚子就更饿了。”

“你想说如果你没在课上睡觉,就饿得都走不动了是吧?是不是还要呼唤我去把你扛到医务室或饭堂?”

“你想得倒美!”嵇绵奈愤然抱臂,“到时候全校都知道有个女生因为上课睡觉饿晕了过去,就是大笑话了。你可是名人!”

“名人个鬼……”韵术麒不以为然,稍作嘲笑:“知道丢脸还不打起精神来,走这么慢,一会儿饭堂就没菜了。”

“是是是!你觉得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一米八大长腿吗?”她小跑几步提了一下速度,勉强跟上他的步伐,“能不能别再老揪着我的毛病了,照顾一下人家嘛!”

“要我扛你么?”

“闭嘴。”

虽然是这样说,韵术麒还是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一点脚步,脸上揶揄的轻松笑意。

嵇绵奈忍受着饥饿与困倦,抬眼瞄他,唇角也露出些许笑意。

在这样的时候,他陪伴在身边——只属于她的时光。

似乎无可替代。

每天不固定时间的,与韵术麒汇合的场景。

其实自从被韵术麒解围之后,与其他人的关系也还算融洽,也并非没有其他乐于相处的人。不过,韵术麒总是不可被替代的那一个。

对发生转折的,第一个人,久久不忘吗?怎样解读都好。只要韵术麒不拒绝,那么便可以找他。

他并非初印象看上去那么阳光开朗……但也没关系。她知道很多他的事,彼此是信任着的,能够倾诉的。她自信还没有谁能够替代这个位置,无论对于她还是他。是否必不可少,倒也不在考虑范围。目前的状态就很好,或者说,相识以来一直都挺好的。

这种情谊无关别的,非要概括的话——直觉?自然而然的。

要说成命运的指引也太俗气了。

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没有经历什么磨难,就收获了现有的东西,人缘也好,乐观的心态也罢。近乎于本该有的东西,不需要别的感想。

要说觉察到,什么时候有些异样,大概是,发现韵术麒的目光不再那么轻松的时候。

没有办法不察言观色。自从被冷落忽视乃至显得孤立,不由自主地变得敏感,当然光鲜亮丽着的时候会隐藏起来,没心没肺笑着的样子。

在意着的人,脸上的表情、眼里的光,几乎不落地捕捉到,分析着。表面言笑依旧。

“如何了吗?连堂堂韵术麒也有想不开的事?”玩笑着发问。

韵术麒也不瞒她:“有个女生——是我的一个亲戚,要转学到这里,委托我照顾一二。”

她打趣道:“以你的名气,振臂一呼,一呼百应的势头,安置一个女生有什么难的?还是说,得让她在这里过得风生水起,也成为名人,被前呼后拥着?”

韵术麒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名气有什么好的……徒增烦恼。只要安安稳稳地学习生活就足够了。”

“跟你的张扬不同呢……”

“你说的也对,我太招眼了。”韵术麒思虑着,“先观望着吧,不行我再出面。”

“感情很好么?这么小心翼翼。”她忍不住嘲笑。

“不太熟,有点印象。”但他的神情并没有说的那么生疏。

韵术麒既然有意掩饰,她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毕竟因为明面上那亲戚之名,上心一些也是难免。当他拿捏不住程度,她也从好友的角度劝导他在一定限度内行事,不必做得过多,让那女生觉得欠下太多人情,让旁人觉得热情过了头。虽然并不清楚是否会这么想,又或者是贪得无厌恃宠而骄之辈。

没有实际接触过,更多的是听韵术麒口述:她被恶作剧了、被嘲笑了、被诬陷了……

非常正常的,这个年纪的没什么分寸的玩闹。不在自己身上发生,便是乐于旁观,甚至添油加醋地编造故事。

韵术麒忧虑着,心思明显偏离了,但不好干涉。他被瞩目着,一举一动代表着的不单只是他个人,还有更多形象的东西。

唯一感到宽慰的是,韵术麒并不瞒着她,基本上每次与他的小表妹接触都会与她说,让她以女生的角度分析是否行为妥当。

一开始抱着好奇心,倒也不觉得什么,渐渐地时间长了,有些不耐烦:“她怎么想的,你去问她好了,我又不是她,怎么可能猜对她的想法。”

“我没有其他可以询问的女生。”韵术麒显得坦荡荡的不知所措,“我不便与她接触过多,不只是做给别人看,也是实际的与她之间的疏远。如果敞开心扉地商量询问,倒会觉得莫名其妙,没必要说那么多。我能够问出这些的,只有你。绵奈,帮帮我。”

嵇绵奈无奈烦闷的同时又有些清明:“好啦,我帮你想。”

有种荒唐的想法,一开始是她以为韵术麒是她的救赎……渐渐倒变成了韵术麒信任甚至依赖着她。她是特别的,比与他有过言语的其他女生都要特别,甚至独一无二。

她相信他这番话不会与第二个女生说,哪怕是他小心翼翼笨拙地呵护着的表妹。

他或许是有些小手段,但是她并不反感,甚至感到受用。是不会被轻易舍弃疏远的朋友——这个位置就足够心安。

如果能够抓住一人,永远不放,毫无疑问就是他。

不会说出去的私心,或许他已经明了,才如此肆无忌惮,连试探也不需要。

热热闹闹地相互嘲笑贬损,需要帮助的时候诚心相待尽力而为,不变的友情。

太好了……

好得不太真实。

目光聚焦回到现实。

嵇绵奈盯着对面韵术麒的脸,表情凝重。

“你真的,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吗?”

这样的一句问话一出,难熬的沉默。

韵术麒扯动了一下唇角,语气中表露着连自己都不太肯定的意味:“身份上,彼此间,都只是兄妹啊。还是,很疏远的那种……”

“你不觉得你做得太过了吗?”嵇绵奈很想拍桌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但是这种场景只存在于脑海中一晃而过,她还是沉静地坐着,审视他,音量适中:“你当众,毫无余地地宣布,她属于你!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甚至不在乎她惊恐的表情,擅自发表这种言论!你把她当做什么了?你的玩偶?”

韵术麒沉默。

嵇绵奈也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你或许动机很单纯,只是想要警告和赶跑那些不知所谓地对你妹妹纠缠不清的人。可你这句话一出,怎么知道别人怎么想?他们可能会以为……”

她的话截住了,不好意思说下去。韵术麒倒很冷静,仿佛置身事外,等待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把话续上的意思,平淡地开口道:“以为什么?”

嵇绵奈快被气急了,险些被呛到:“你是装傻还是逃避?不对……你知道的吧?你明知道,还要拉着她往火坑里跳!你说出这种谁都会误会的话,是诚心想把人家逼走吧!她怎么好意思再待下去!你真的关心她吗?”

“你以为什么?”韵术麒淡淡地问。

“你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保护,你这是占有欲!”

咬牙切齿地发出愤慨,嵇绵奈喘了口气,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可不能再帮你想什么了,做得太过了,也不好澄清……”

“就这样。”

“嗯?”嵇绵奈不解。

“他们认为什么样,就那样认为吧。”韵术麒面上有些淡淡的疲倦,似乎不愿再提,“你要觉得,我的方式不对,都已经发生了,也不想弥补什么。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忘了的,问题不大。”

“对你来说问题不大,对于一个女生来说,简直就是污名。”

嵇绵奈气愤于他平淡的态度,双手忍不住握紧了桌子边缘:“你要让她如何继续在同学间自处?这不单只是赶走了那些垃圾人……别人会如何看她?被自己的哥哥宣称是自己的所有物!未经许可不得与她单独相处!你这话说得不能再暧昧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韵术麒平静地看着她。仿佛默认了如她所想。

嵇绵奈面上的表情迅速变化,定格在惊恐,如同听闻的当时雨晴珊的表情,随即收敛平静。

虽然面对面的二者都是平静的姿态,但心中所想大有不同。

僵持了许久,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嵇绵奈的声音很微弱,表露着不安,按在桌子边缘的手也缩起来了,放在腿上:“你已经决定了?”

她的话很含糊。已经不知道该说到什么程度。

韵术麒能够成为老师们的宠儿、同学们眼热的学霸,自然是学习自主,有很强的自我意志,不轻易为外界所动摇。既然有所行动,必然已经自己决定好了才会展现。

不得不感到担忧,这是未曾闯入脑海中的情景。

她以为她了解他……其实不过是,他愿意让这部分给她看见。他是极有主意的。

他根本不需要她。

观察到嵇绵奈的神色波动,韵术麒打破了僵局,说道:“我说出那番话,确实欠缺了考虑……我会担责的。”

嵇绵奈咬了咬下唇,艰涩道:“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关系背景也好……她是你妹妹!你也不过是个学生而已。你能负什么责?你还做了些什么?”

她其实不太敢问下去。韵术麒的态度平静得决绝,由不得不心慌。

他既然这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也是默认了她的猜想。

她不知道他没有说与她的究竟隐藏了多大的秘密。试探着问,接受他愿意说出来的,然后想办法——他是她的朋友!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

可还有挽回的余地,假装无事发生?那个叫雨晴珊的女生究竟……

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也没有。”韵术麒徐徐作答,看不出神色的异样,又或者是隐藏得极好。依然是诚恳的作态,眼眸带着温度:“只是在维护她这件事上,有些过激了。她大概也料不到我对她这样关心。确实是过了。”

他的目光渐渐落下去,似乎有些懊悔:“我第一次这样关心一个女生,我不知道……既然她也不愿被莫名其妙的男生纠缠,被嫉妒的女生针对,凭她自己的力量难以应对,我就应该出面表态。”

嵇绵奈听出一丝不同,警惕道:“她是怎样的人?”

“她……很可爱。像是商店里的精美人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或站或坐,举手投足无一不完美。”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言语虚构着那么个形象,“是那样柔弱、纤细……很难不生出保护欲。”

“是很难相处的人吧。”嵇绵奈倒是泄了气,“身为表哥的你,除了外貌什么也说不上来,只能说真的没什么特点。没人会喜欢徒有外表的空壳。温室的娇花在哪里都会受到摧折。”

“怎么会……”韵术麒当即否认,喃语着:“她很好……”

“你怎么就鬼迷心窍,被她迷住了?”痛心疾首地发问,倒是变了质问的初衷,“不是说过尽量减少干涉的吗?”

“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韵术麒的神色依旧恍惚着,但眸中渐渐清明,“我会解释清楚的。”

“向她解释,还是向其他人解释?趁着势态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绵奈,”他的声音沉稳,平和温热的眸光注视着她,语气郑重,“不用担心。我惹出来的事,我能够解决好。我一直扮演着让大家满意的角色,这次也不会例外。”

“你还要怎么做?再度把你那妹妹推到风口浪尖上吗?”嵇绵奈心情复杂,毫无头绪,忍不住反复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和她……”

“到此为止吧。”韵术麒叹了口气,显然不希望这种焦虑莫名的气氛继续存在着,缓缓说道,“我和她什么也没有。是我的过错,我会全责处理。不会怎么样的,我保证。绵奈,之后的事,不需要你再插手了……对不起,你不需要继续在意这些事了。我会解决好。”

韵术麒很少对她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话。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心绪黯淡下,只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只言片语,在韵术麒本人面前得到了证实,画面和来龙去脉变得更完整清晰。她问,便回答,不至于无缘无故地没有结尾。算是不对她隐瞒,表示着信任,但也点到为止。

清晰的界限,即使关系这样好,也不能够触碰到的属于个人的范围。

嵇绵奈收敛目光,沉沉地呼吸着。听见耳畔让心尖发痒的诱惑低音:“如果感到不满,随时可以换人哦。人类都是一样的……”

她摇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才是韵术麒啊。就算显得昏了头,不合常态……他也还是他,不会为其他所动摇。距离能到这一步,已经是极致了。”

她知道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背后微笑着看着她,并不表态。

“我并不试图,让他完全像是我设想的模样。”

每说一句话,她就觉得更轻更飘,像是要融进空气里。

“看着他,与他相处,随便聊些什么……就好。虽然他在意着别的女生……”

“你确定,你所认为的事实,就是真实吗?”那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她,唇角似乎还噙着笑意。

“什么意思?”

极轻的因为笑着而发出的气流声。但笑不语。

她本能地警惕起来,额头的肌肉紧绷。

声音还回荡在她的心间,不紧不慢地叩问着。

“我所认为的……难道不是吗?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

焦虑起来,莫名其妙的。

她很不喜这种感觉。她倾向于让自己感到愉快地度过每分每秒,但这不可能……于是尽量减少愉快以外的情绪占据心间的时间……但这不可能……

她不得不静下心来思索。

她想起来先前对韵术麒的话的所想:她以为她了解他,但其实不过是,他愿意让这部分给她看见。

是这样吗?

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但是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清晰不起来。

“相信你自然而然生出来的判断——在这样多的人之中,只有你是不同的——只有你是,清醒的。”

还是似笑非笑着,每一个字都很普通,却像是敲击在她的心灵,大为震撼,全身都紧绷起来,脊背感到凉意。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强压着令她战栗的恐惧,气息微弱地问,又像是不甘地挣扎着,“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过分的清醒会失去很多色彩,包括最想要保留的快乐也一并失去不可挽留。她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显得没心没肺的浑浑噩噩地度日,身边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样积极乐观的模样。

但是为什么?

“韵术麒在,欺骗我?”她难以置信。但是心头的不安是显而易见的。直觉,本能……不会说谎。

那个声音没有进一步解释:“为什么你坚信,你没有见过雨晴珊呢?你失去的,有多少呢?也是,既然遗忘,就想不起来了,喜闻乐见的结果。”只是自己感叹着。

嵇绵奈深深地皱眉,陷入迷茫困苦,又很快挣脱开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状态,就很好,不是吗?”淡笑着,不再言语。

嵇绵奈并不打算全盘推翻。

既然如此呈现在面前,那么就是她将会接受的事实。并非三言两语就会怀疑动摇的。

韵术麒其人……以她现在能够掌握的,便足够了。一旦过了度,又趋向于模糊不定。

清醒的头脑吗?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如此。看着芸芸众生相,偶尔是会有厌倦,随即带上笑容可掬的面容参与其中。

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矛盾或不妥之处。不过在意的确实是韵术麒这一个。

韵术麒想让她看到的、听到的、认为的,只有这些,那便如此。不需要深究下去。如果愿意的话,这些本与她无关,只不过是与韵术麒有关罢了。

她的反应也正是出于此。这很正常。至少她不觉得自己需要愧疚责难些什么。

雨晴珊于她而言,只是素不相识的同级的女生。

等等……同级?

嵇绵奈困惑起来。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雨晴珊是同级的?她不是比韵术麒小上好几岁……嗯?

她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和韵术麒是同级了的?经常地去找他,因为不在同一个班,穿越长长的楼梯走廊来到他的班级门口,自然而然地打招呼……竟是记不清了。无论同级与否,她都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想着他的面容和身影,这段路上竟是不觉得疲惫。

是呀,为什么呢?怎么了呢?是哪里不对劲?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去问清楚。

如果这些都是韵术麒给她构建出来的希望她以为的事实……他会给出接近“真实”的答案么?他并没有明确表态,即使是质问着他与雨晴珊之前发生过什么。她所想的,只是她所想的罢了。

这会细思极恐。

她无法肯定了。

不过回到最初的态度——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生活着自己的生活,而这与韵术麒所描绘的雨晴珊的事情没有实质的交接处。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聪颖。”那个声音赞赏着,“这样快就端正了姿态。”

“你希望我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你希望我会做什么——跑到他们面前知晓一切吗?对我来说没有必要。”嵇绵奈冷笑着,摇摇头。

“你自然不需要做额外的事,何况并非出于本愿。”轻轻柔柔的,似乎正闭齿微笑着,“只想要让你看清一些东西,至于如何利用,全看你自己。”

“是吗,是我会错了意。”嵇绵奈自嘲地抿了抿唇,长叹一口气,“既然知晓了些许我本不该知晓的东西,我总该做些什么。”

“别期待我给你什么指导,你认为应该如何做,便如何。只要记得一点——你比他们都要清醒。想要从中抽身,置身事外,又或者是在当中搅局,无论如何,全凭你的意思。”

“那还真是挺有意思。”嵇绵奈再度抿唇,唇角的弧度意味不明,“混淆了我的记忆,只为了提起我对韵术麒的怀疑和警惕,还真是有些大材小用。我当然得做些什么,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不会问你是谁,想来你也不会告诉我,否则在一开始便表明身份了。很好,很好。”

“至少,你知道我并没有抱着敌意。”

“就算是个看热闹的人,也很有能耐。”嵇绵奈叹了一句,随即说道,“你站在谁的一边呢?必定有着在意的谁——这个似乎也不是我该知晓的,算了。你站在局外的角度,能够看到什么新东西么?现在的韵术麒,还是一如当年作风吗?”

“这些,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个声音也终于假假地叹了口气,很是疲惫的模样,“如果你觉得,什么时候需要我出现,就转过身来。不过那种时候,大概是你自己无法把握的情景,你也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其中。”

嵇绵奈抿唇微笑:“也不必高看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上我,还是尽量,不让你感到失望。”

“自然不会让我失望……但这不是最终目的,不在意也行。”

嵇绵奈想了想,还是问道:“让我能够找你——总该告诉我怎么称呼吧?”

“你不必呼唤我。”那个声音直截了当,但语气突然软化,“若是认为有必要传递消息,告知给那个女生。”

嵇绵奈有些意外:“你倒是不掩饰你和她的关系。”

“打发时间的趣味罢了,也不甚上心。”

“她知道你的存在?”

“知道与否有何区别?我能够关注的也有限,她那边似乎趣味性更强一些……还是,你希望更多的目光停留在你身上?”那个声音玩味的轻笑着。

她一时语塞。又想起先前自己说的话,便是限制着,没什么可说的了。

“若是觉着知晓太多,难以保持原本的状态,容许我在此致歉。”恢复了轻快的语气。

她摇摇头:“只是更加清晰罢了。”

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接触的人……但实际上并不会发生什么作用。现实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不会因为感觉有异而发生改变。现实的环境牵扯太多,她不过是其中微小的影响因素。

所以,更多的想法是:那又如何呢?没有如何,一切照旧,没什么意思。

边缘变得模糊,更像是自欺欺人。能够期望在模糊与清晰的界限中得到些什么呢?现在的状况就很好。

“能够继续隐瞒下去的吧,我与你的谈话?”低低的像是诱惑着什么的声音,在耳畔不远也不近的感知着。

在刻意的干扰下,嵇绵奈只感觉自己过去的记忆被搅动,让某些东西浮现得清晰串联,对这个声音也只停留在知道音色上,此外一概不知。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与之打交道究竟经过了多长时间。仿佛是一直若有若无地陪伴着,知道她的小心思,刻意捉弄轻嘲着,却并不过火。

对此也没有过多的想法:“我也并不真正识得你,怎么说得出去?”

那个声音对此表示满意:“你的直接坦荡确实值得赞赏,但我不能太长时间停留。那么便说到这里。”

“完全为事情而来么?真的什么都不打算与我讲解?”嵇绵奈忍不住喷笑,有些意犹未尽。也未明白这背后来由,觉得有些莫名,但又稍有兴致。

寂静了许久,久得嵇绵奈以为确实已经离去,并没有听到她的问话,便也就不会有回应,有些恼火又有几分怅惘之时,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语句:“你清楚你的渴望所在,并且足够专注……若是对我感兴趣,我会很荣幸地为你叙说。现在时机未到,远远未到。”

最末的几个字飘散在微风中,失去所有痕迹,仿佛不曾存在。

但她已经感知到了。

便无法忽视。

阴沉的天空,云舒云卷。

无论抬眸仰望的天空看起来如何,终究是同一片天空。

无论踏步行走的地面崎岖或平坦,始终受限于视觉感知,以为的平地顺着大地的轮廓该是微微的弧形,以为的坡度该是自然的形状。纵使拥有铅垂线、肯定为直线的标准,得到的结果也并不尽如人意。

有什么意义呢,或美或压抑的痛楚,光华变幻,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改变,只是尽力让自己投身其中,忍受着不平,把持着错觉,试图让自己与这个世界同调。

生活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和你一起……

从水中扬起脸,水珠顺着脸颊的边缘滑落。

根本是不在乎的事。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罢了。口说着私语,以为了他人的伟大借口的形式。

柔软干燥的宽大毛巾将面颊的湿意吸干,面容微微紧绷的表情。

不断地曲解原本的模样,对待同一个事物,不同的人、不同的情景、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认知,得出来的面貌全非。

遵循着自然而然感到舒适的方式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本就不可能太愉快。

她唇角微微勾起,却不在意镜子中冰凉柔软的笑意,垂眸整理着身上衣物,把大的褶皱抹平。

刚刚沐浴过的躯体,淡淡的芬芳,还有些水汽,莹润润的。人类极其年轻的女性的模样,却是魔女之心。

还是偏好着在沐浴洗漱的时间,安静放松伸展着,无论体躯与精神。

湖秋沙虽然无处不在的样子,但是这里是不会涉足的。最基本的礼义廉耻。

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从湖秋沙口中得到承诺后也感到更加放心,自在地享受这段时光。

算是冬季了,室温已是会感到肢体末端冰冷的状态,所以在浴室待的时间更长也能够被谅解。合理的允许的范围,不会被窥探猜疑着,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光。

对着镜子将遮挡视线的湿漉漉的发丝拨开,她走出了浴室。无意义地延长时间还是没有必要的。

已是很熟练地去找来吹风筒,不必再提醒督促,自觉地用热风吹着湿漉漉的发。若是她愿意,也能够使用魔力将头发吹干,但是操纵起来会笨拙得多,不如继续使用人类的工具省事。

操纵魔力的练习还是每天坚持着,不定时的,除此之外基本上不会使用。一天之中的大部分事件,身边都有人类存在,于是还是谨慎的限制着,况且贸然使用没有必要。

吹干头发,将吹风筒放回去,用梳子轻轻梳理着蓬松起来的发,神情安宁平和,丝毫不为外界所动摇的模样。

韵术麒端详了一会儿,唤道:“晴珊……”

她闻声,并不急着放下手头的梳子,而是随着自己的节奏,将最后一缕发丝安稳地垂落在肩头,才默默抬眸,水润的杏眸不知怎的缠上一缕风情,触人心弦。

轻柔地握着木梳,双手垂放身侧,身上是绒绒暖意的宽松睡裙,露出一小截白皙脚踝,两足套进毛茸茸的拖鞋里,整个安静乖巧模样。等着他发话。

韵术麒微愣,随即向她招手:“过来坐。”

她很不喜他这般像是招呼小宠物的手势,但是也知道没有别的含义,只能沉着气挪步过去,缩在了熟悉的沙发一角。她的身形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沙发的质地,全身靠在上面的模样,像是原本就属于沙发的一部分,毫无违和。

见她这般惺忪慵懒着,韵术麒轻笑一声,把她的水杯递过去:“天气干燥,要注意及时补充水分。”

她默默接过来抿了一口,放回小茶几上。

“最近感觉怎么样?”

她缩回为了放置水杯而前倾的身子和手,眨巴眨巴眸子,音调毫无起伏:“什么?”

她不想回答过于模糊笼统的问题,懒得猜。

韵术麒双手相握:“自从给你换了班级,又过了大半个月……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事吧?我比较忙,也很久没和你聊聊了。”

“没有。”温润地吐出这两个字,没有说得过快,免得感觉到敷衍。

对于那些人类同学,她确实不怎么上心了。已经对情况有个大概的掌握,就不必再花精力观察记录了。避免出岔子,还是能够维持住的,不好也不坏。

那些人没有价值,至少对她而言没有。所以敷衍着,虽然有人来搭话也会应付几句,但不会在意。无非是些收发作业之类的琐事,没有记住的必要。

算是客客气气平平常常地,与人类一同生活着,没有异样。

“穆青澪呢?”

“嗯?”声调上扬表示疑惑。

韵术麒搓了搓手:“他还有没有找你?”

她的眉心微微拧起,觉得这个问题不该被问出来,过于无脑:“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同一个地方。”

若是都规规矩矩的上下课行走,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除非她去高中部找韵术麒,才可能与穆青澪遇上。正好是隔壁班的关系,想不遇到都难。

“谅那小子也没有胆子跑去初中部。”韵术麒哼着,即使她并没有回答有还是没有,但看这态度已是明了,“你和他还有来往吗?”

“为何总是问他?”她终是皱了眉,忍不住问道。

难道说,他对穆青澪也同样在意着?顺着穆青澪的思路,不免这么想,且不论是否有合理动机。

“我是担心你。”老生常谈的论调,“你一个弱女子,要是被他堵着了,可能不知该如何是好。被缠着了,也不好摆脱。”

她冷着脸,不语。心道还是被小看了。

有些情况自己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略显匆忙地去寻他——便是留下这种印象。她虽然习惯了遵照已经知晓的规矩行事,又或者是懒于思考新的应对方式,干脆全数丢给他处理。可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是愚钝之人,不懂变通学习。

与人打交道太复杂……避开逃掉还是轻门熟路的。

穆青澪其人,本就没把他当回事,何况刻意躲避?也并非韵术麒紧张着,她就要视其为洪水猛兽,至少她目前没感觉出危险。甚至隐隐感觉自己给穆青澪带来了压力。

同样是人类男性,面对自己的态度全然不同,行为同样。

有些小题大做了。亦或者是,问题本不在这上面,只是个话题引入。

她倒是猜对了一次——只听韵术麒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的事,简简单单就好,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生事事就不来找你的。”

她略一颔首:“先前班里的事。”

是那次恶意挑衅的事……

韵术麒意不在此,但这个例子也还算合格,便也颔首,继续说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当然这个处理不好也很严重。你还没有经历……青春的男女,性子可能会比较走极端,不能用常理去推论。如果穆青澪对你存有那心思,也许后面还会生事,不得不警惕。”

她斜看他一眼:“你经历过?”漫不经心地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韵术麒还想说教些什么,闻言心头一跳,讪讪道:“勉强,是吧。”

“要怎么做?”她蜷缩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换了个受力的姿势,面上还是疏离淡漠着。置身事外的模样,不以为然。

“既然来班上找我可能会碰到穆青澪……有什么事还是等到回来再说。”他握紧了双手,思索着,“对了,不是给了你手机吗?可以用手机联系我,不必亲自跑过来。”

他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对策而眉开眼笑,提醒着似乎没想到这一点的她:“我的号码已经存在里面了,打给我很方便。只要避开老师,随时能用。”

毕竟是学校,手机这等连接着外界的诱人事物明面上还是被管控着的。大家都有手机,也是心知肚明,不做得太过倒也不会很为难。

不料,她平静地摇摇头:“又不能随叫随到,沟通了意思又有什么用?还是当面见到人比较安心。”

她纯粹出于功用的想法。有些时候还是韵术麒这个人面子大,亲自出面解决会省下很多麻烦。对于手机这种只能传递信息,而不一定实实在在生效的手段,有些许抗拒。要用到他的时候,必须百分百有效,此外不予考虑。

韵术麒倒是生出一分感动来,这似乎说明了见到他的人比听到他的声音或看到他的文字更重要,这种不可或缺的需要……当然也知道随叫随到是谁也不可能办到的事,她这般说着,使些小性子的模样,直率得可爱。

带着这分感动,韵术麒安慰道:“那我只好尽量做到随叫随到吧,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之前是怎么样的?”她忽然问道,“你经历过的……”

韵术麒虽然也想扯回这个话题,不过断然不是以自己为主角,听她再度提起,不得不想办法敷衍:“我啊……”

“实话告诉我,关于过去的事。”她的面容突然严肃起来,容不得他扯谎,有意无意让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急切感,“我以前……也被人纠缠过吗?”

韵术麒愣了愣,联想起来许多事,不免神色微惊:“晴珊……”

她的情绪酝酿起来,用力眨了眨眸子,竟是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不能告诉我吗?我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其他事?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感到担心……应该害怕的是我!我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也忍不住过分担心……”

韵术麒对所有事都见惯了的模样,温和亲切地点拨着,指导着,唯独对这件事长时间的反复叮嘱焦虑不安,一定存在什么问题。而这其中问题,必须由他自己开口。

他既然对她与穆青澪的接触如此敏感,那么在过去……那个真正的“雨晴珊”的过去,必然曾经经历过什么,即使对象不一定就是现在被针对的穆青澪,而是另有其人。

戒备起来,首先需要目标。穆青澪只是个不起眼的靶子,根本撑不住作为长期目标。目标指向过于空洞无实,扩展到其他所有人,戒备着与他们的来往,范围过大,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想要根本上让她的神经紧绷起来,确实地去防备着某些东西,必须阐释清楚缘由和真正的确定的目标。她可不会任由他想一步指挥一步,便走一步,一昧盲从着也是无谓的损耗。

她要塑造的形象,基本已经明确了,尽管只是基于她的猜想以及她的试探行为对应的韵术麒的反应:柔弱的美丽的,缺乏主见的,循规蹈矩的,胆怯的,依赖心强的……

那么只要委屈作态就够了,掩藏起强势的自主意志,全凭指导的模样。即所谓的——需要他。甚至乎显得非他不可,重要性一下子便凸显了。

只依据着韵术麒的反应行事……

韵术麒显得紧张和担忧,一定事出有因,这个原因从何而来?那便指向自己。韵术麒的安排是不会有错的,那么出了疏漏的必然是她。但是自己失忆了,所以出了什么错竟也想不起来,更无从避免改正,所以只能求助于他。

这个逻辑,当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自然也承认稚嫩,但总体上是不会生疑的。学了这么久的人类的察言观色,便是如此模仿着,实验着,且不论背后原理。

韵术麒果然犯了难。他断然是想不到她会露出这种情绪强烈鲜明的表情,这眼泪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思绪,顿时便愣住了。

只见他一下子松开了手,慌忙地找着纸巾给她递过去,紧张懊恼着:“晴珊,你没错,错的是我……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么多让你远离——不对,让穆青澪远离你的事情。这不是你的错,我的要求是有些过分了……这样吧,我来妥协,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负责你的安全。把你调到高中部……”

“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穆青澪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我往那边跑……”她一边啜泣着,一边强撑着语气说道,“我不该问他你在哪里,不该对他打招呼,不该……”

韵术麒慌慌忙忙地捏着纸巾,尝试性的擦拭她的面颊,她的眼泪噗噜噜地直掉,打湿了毛茸茸的面料,形成深色的一圈,强撑着姿态被咬着的下唇粉中透白,很是凄楚。

“不是你的错。”韵术麒终于将颤抖的手按在她的脸颊上,捧着湿漉漉的面容,盯着她的泛红的杏眸,郑重地重申道:“不是你的错。晴珊,出错的只是别人,不会是你。”

先前的说辞全部推翻,只留下最基本的论据:孰是孰非。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需要的。韵术麒考虑着如何委婉地说服着她不重要,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才是重要的。

明面上是希望她不要与其他人有过多或者干脆说不必要的来往,实际上——是占有欲。

她的生活全凭他安排。她的视线和言语最好也只向着他一人。当然如此极端的欲望,是不能够明明白白地告知的。

管不了其他人,免不得与其他人来往,那么就管束着她,让她树立独善其身的念头,轻视甚至忽视与他人的来往,着重维系好与他的关系便可。来往是双方互动的事,若是她单方面显现出冷漠抗拒的姿态,就算是有感兴趣的努力讨好接近,久了也倍感寒心,识趣地会远离。

她只需要顺从他的安排,与需要建立联系的人展开适当范围内的来往,除此之外什么也不需要,美名其曰减少烦扰。

她的行为是他的意志的延伸,顺心顺意即可。

只要按着他说的做了,那么,她如论如何也称不上是错的。因为她完全代表着他的意愿。他发出来的指令,只可能沾沾自喜地称赞妙绝了,对极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若是她执行过程中感到困顿沮丧,只是她暂时无法适应,过段时间便习惯了。至多辅助以温和体贴的安抚。

相当美好的设想。

然后呢?

拧着眉流着泪,模糊的泪光下却是一片清明。

她并不想继续装作毫无力量任由摆布的傀儡,假意认同他的意思,而非手段,接着哭哭啼啼道:“我不去高中部……我知道你能够调动,但是其他人……我已经让你很难做了,不用再强调特殊。我会安安分分的。”

伪装出一切如常的气氛,一如既往。

相近的情景跑多几回,再愚钝也清楚该怎么做了。只是仍旧走动,让韵术麒深信她还是没有他就不行,即使看似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心思也是向着他的,于是一有困难便慌忙跑来。这想来相当容易满足他的被需要感。

如今再假意反省,给他添了许多麻烦,坏了规矩,委屈自责着,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觉愧疚。

愧疚了,便自然想要给出补偿。这时候提要求,想来会容易实现得多。

相比无事的平日里,更容易心软,不设防。

“晴珊……”他只是无措地念着这个名字,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源源不断的眼泪,一颗心都快化了,什么说教婉词也想不起来了。

她面上还是悲怮迷茫之色,低声嘟囔着:“我不该给你添麻烦。除了这些天的琐碎事,以前还添了什么麻烦呢?我想要知道,然后避开,我不能……”

已经不再谨慎地装作无事,而要让他看到沟壑,来源于与过去断层产生的空洞。行错踏错,可能万劫不复。想要粉饰的太平,不得不直白地揭露开,明显地暴露这份心思也无妨,早晚要面对的质问,还不如现在温软氛围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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