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正传(三)

“第三站，是罪犯。”

　　潮水，无边无际的潮水，熙熙攘攘的潮水，人山人海的潮水。

　　昏暗中，芽衣仿佛听到了什么，拾了拾眼皮，缓缓睁开了眼。

　　如潮的声浪涌入耳畔，入目是一个个看不清面孔的无面人，他们谩骂着，拥堵着，将芽衣围在中央。

　　人潮散漫，凌乱，各种的人，各样的事，当这一切一齐扑来，芽衣的脑袋嗡嗡的，再也听不清，再也看不清，就好像掉进滚筒一样，晃啊晃，晃啊晃，头晕晕的，脑海里塞满了杂物。

　　芽衣想站起来，但不知是谁推搡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女孩站起到一半就又重新跌倒在地上，讥讽，嘲笑，侮辱将她淹没。

　　“给我……停下。”

　　芽衣浅浅的低吟在人潮中转瞬就消逝了，就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没有主见，没有意识，没有思想的无面人们用庞大的嗡杂声埋没了正确的事物，将它们践踏在脚下。最后，只留下一片狼藉。

　　“我说——”

　　“给我……停下！”

　　芽衣尖锐的发声，冰凉亮丽的高音曲高和寡，在一众蜂鸣声中嘹亮，刺耳。

　　人潮停顿了一秒，马上，更加急促的声浪再次淹没芽衣，似乎是恼羞先前的噤声，比停顿前还要嘈杂，还要混乱。

　　或许是声大的缘故，隐约有几个词句飘进芽衣的耳里。

　　“罪犯的女儿”、“用的都是脏钱”、“学校不欢迎你”、“进监狱吧”……

　　“我的爸爸……不是罪犯。”

　　芽衣蜷紧身子，给自己念到。

　　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是群蒙蔽了心灵的人，他们没有自我，也没有自由，因而不会倾听，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只会重复那一句话。

　　对付他们，要么沉默，要么……杀戮。

　　“我的爸爸……不是罪犯。”

　　芽衣在心里轻轻的念叨，继而露出了笑容，那些杂音只要不去倾听，不去搭理，它们最大的用途，恐怕就是留下一地鸡毛了。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活着的复读机罢了，不成系统的杂音，怎么能干扰到钢铁一般的意志呢？

　　芽衣再睁开眼，那些无面人已经如潮水般散去，她正坐在座位上，面前是一份自己做的便当。

　　她打开便当，尝了一口。

　　“唔，好难吃！”

　　芽衣感叹了一句，继而又一口一口的消灭了那份难吃的便当。

　　……

　　“原来……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真是的，原来的我……到底在怕些什么啊。”

　　无光的世界，芽衣一个人静坐，一个人总是显得孤独，但孤傲的独狼有的只有骄傲。

　　“琪亚娜，这一次，我们一起渡过！”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

　　“我会走在你的身前，为你遮风，挡雨，你该……休息了！”

　　说是无光的世界，这是有一点歧义的，因为女孩的身体赫然散发着点点荧光，照出一片属于女孩的土地。

　　……

　　“每个人都可以不依赖他人，独立的，自主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