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情谊绵绵

奥瑟蕾丝刚飞起身去追冷语，暗焰就跟到了她后边，在她飞远之前就抓住了她的后腿，暗焰强有力的翅膀轻松地就停住了这只幻形灵。“我觉得她想独自待一会儿，”暗焰说道。

奥瑟蕾丝转头将暗焰放到自己的视野内，但同时也保持着一定角度，好让自己的复眼在冷语飞走时能看见她。暗焰是条龙，所以她并不清楚自己刚刚的话对一只幻形灵来说有多离谱，“幻形灵不喜欢独自待着，”奥瑟蕾丝说道，“我们仅凭自己是很难生存的。”

“不过，冷语看起来不想被打搅，”暗焰说道。她放开奥瑟蕾丝，飞到她的身边，然后叉起胳膊说道：“相信我，如果你跟着她，她肯定会对着你喷火……或者咬你一口什么的。”她用一只手指头指着自己的胸膛，“有她那样性格的龙我倒是见得很多，所以我看得出来她的意思。害，我觉得她刚刚差点就咬你了。”最后这句话是暗焰咬着牙说出来的，而她身上也散发出一小撮怒气。奥瑟蕾丝这才明白，要不是她自己挡在中间，暗焰估计已经朝着冷语喷火了。

奥瑟蕾丝蹭起自己的两只蹄子，眼睁睁地看着冷语朝提亚塔特的方向飞去，消失在了小镇的建筑物后面。现在，除非她故意想让自己被发现，不然她们是找不到她了。奥瑟蕾丝长叹一声，“好……好吧。”她从空中降落，重新回到沙滩上，暗焰也跟着她一起降了下来。“但是……我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让她走了！我们还有凶手要抓呢！”

暗焰耸了耸肩，“不知道你自己注意到没有，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把她给破防了，而我们可不能在没有消息的情况下到处乱窜。”

奥瑟蕾丝把她的蹄子插进沙里——她当然注意到了，因为冷语的情感防御又松懈了，尽管厚的就跟城墙一样，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其中的微小变化，而且，冷语现在十分孤独。奥瑟蕾丝的蹄子伸到沙子底下湿湿的部位，接着说道：“但是……”

“听着，要么让她走，”暗焰伸出一根爪子，然后在伸出第二根的同时说道，“要么我直接按照龙族的惯常做法，把方圆一英里内的所有东西给烧个精光，这样那些惹我们烦的东西就不复存在了，但这个镇子还挺不错的，所以我可不想这么做。”

奥瑟蕾丝摇了摇头——暗焰说的没错，虽然冷语的身影已经占据了她的大脑，但现在要关心的不仅仅只有她这只幻形灵，其他麻烦事也不少，不过，要是没有冷语的帮助，她们两个要怎么搞清楚卡特莉娜想干什么？

“但是……”奥瑟蕾丝抬头看向暗焰，尽可能地让她占据自己复眼的每一小块视野，“我们……我们至少可以独自完成计划的第一部分，也就是了解卡特莉娜，然后等冷语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和她分享情报。”

暗焰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双手叉腰，让动作和身上散发的情感为她说话。果然，奥瑟蕾丝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言不发的对视让这只小幻形灵尴尬地搓着蹄子，“什…什么意思？”她问道。

“你这是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暗焰说道。奥瑟蕾丝闻到了厌烦的情感。

奥瑟蕾丝的身子往后一缩：她这下知道了，暗焰只想回努克等待下一步计划，这也许是龙族惯有的急性子导致的，也或许是以往的经验所致，不过现在可不能坐以待毙。奥瑟蕾丝肯定的是，努克现在需要帮助，她们得马上启程调查卡特莉娜，搞清楚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暗焰是听不进这些话的，出于对自己所属品的呵护，她只想保护奥瑟蕾丝……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例外。

奥瑟蕾丝把头转向一边，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在顺她的意思似的，而且还不忘摸起自己的蹄子，因为她知道暗焰觉得她这个动作很可爱。“我知道了……”奥瑟蕾丝说道。她的头沉得更低了，整个身子都泄了气，最终，她的脑袋直接埋在沙子上，看起来好似被完全击败了。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决定让她闻到的情感来指导她下一步的动作，好使暗焰心里感到一点愧疚。“对不起……”

她想要的愧疚感已经开始从暗焰身上显露出来了。她心中默念：一、二、三、四、五。然后睁开双眼，可怜无助地抬起头看着暗焰。通常来说，龙族并不吃这一套，但根据暗焰对她的情感来看，至少在暗焰身上还是有作用的。“还记得吗？”奥瑟蕾丝轻声说道，“我们是来这儿解决问题的，如果我们一直逃避下去，那要怎么解决问题呢？”

愧疚的味道加深了……而且还出现了厌烦的情感。想操纵其他生灵的情感可谈不上不容易，但奥瑟蕾丝咽了下口水，回想起她曾经从艾克迪西丝那里接受的渗透训练：怎样说话，怎样行动，还有怎样给予正确的暗示……努克需要她。

暗焰低声咕哝起什么，嘴里吐出些许烟雾，而厌烦与愧疚的情绪和她对奥瑟蕾丝的情感混杂在一起。但是，决心的强烈气味突然出现在了空气中——她用一根手指顶着自己的胸膛说道：“我是来保证你的安全的，暮光最初和索拉克斯还有菲瑞克斯谈好了才允许你来这儿。别说找卡特莉娜的麻烦了，就算是调查这事本身就可能让你处于危险之中。”

奥瑟蕾丝站起身走到暗焰面前。随着距离缩短，情感的气味也越来越强。“龙王余焰告诉过你，只要能解决问题，暴力都是可以的。”她说道。她决定使出她的绝招了——用双蹄把暗焰的手紧紧抱住，惊讶和爱慕的情感冲击着她的感受器。“求你了，”奥瑟蕾丝恳求道，“我……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努克虫巢有危险。不管是努克那里的幻形灵，还是荒原虫巢的……对我来说，他们就像我的宝藏一样，我必须得保护他们。”

暗焰除了抓紧奥瑟蕾丝的一只蹄子外，一动不动。不过连她自己也可能没意识到的是，她的手指正抚摸着奥瑟蕾丝的绒毛，她的表情同时传达出了渴求和厌烦的意思，就和她现在所散发出来的情感一样奇怪。她知道奥瑟蕾丝想打感情牌，但问题在于，感情似火，这玩意虽然可以适当控制，但想要阻止它流露出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如同用一小桶水去扑灭一场大火一样，而且，龙皮可免疫不了这种火焰。

“好吧，”暗焰的决心消耗殆尽，但空气中仍有厌烦的味道。她活动着翅膀说道，“要不这样：我们不去调查卡特莉娜，而是去……那些中毒幻形灵最初被发现的地方，看看有没有谁见过卡特莉娜，或者发现过某个可疑的生灵。她毒害了这么多幻形灵，肯定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奥瑟蕾丝清楚她最多只能说服暗焰到这个程度了，于是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但是暗焰却把手从她蹄里放开，用爪子尖碰了下她的鼻子。“如果我们看见了卡特莉娜，”她说道，“我就带上你飞走，清楚吗？”

厌烦情感的臭味突然增强到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奥瑟蕾丝迅速点点头，想赶紧让自己的感受器摆脱这种味道。“清……清楚，”她承诺道。暗焰叉起胳膊，转身离开了沙滩，奥瑟蕾丝跟在后面，但她还是无法避免地闻到了厌烦、愤怒，还有……

……好像没有其他情感了，暗焰此时没有任何积极情绪，即使是先前一直在她身上的爱慕情感也没了——不仅仅是对奥瑟蕾丝的爱（这只在她降低警惕的时候才闻得到），而且她对所有朋友的友谊之爱，和奥瑟蕾丝相处的心情，都没了……

奥瑟蕾丝眨了眨眼：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暗焰可能很讨厌她操纵情感，但这也算不上是个什么很严重的问题，暗焰肯定会让这事过去的。毕竟，一场小小的争执不会就此毁掉她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再说了，奥瑟蕾丝的本意是好的，暗焰应该也明白这点，对吧？所以奥瑟蕾丝利用暗焰情感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艾克迪西丝以前在教她渗透技巧的时候就和她这么说过，邪茧肯定也会这么说，而冷语估计也会这么认为。

奥瑟蕾丝紧紧地闭上双眼沉思，但浮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东西却把她吓到了：一只和她长得一样的黑色未蜕变幻形灵在盯着她看，而旁边正是前幻形灵女王邪茧——她将一只蹄子放在那只小幻形灵的背上，告诉她……干得不错……奥瑟蕾丝不愿继续看下去了，她把眼睛睁开，但眼前的场景也没好到哪儿去：暗焰用胳膊抱着她的躯干，翅膀像斗篷一样护着她的肩膀，身上散发着些许愤怒与憎恨的味道。

这两个小家伙一声不吭地走到了镇子里，奥瑟蕾丝感觉她前一天和暗焰搭建起来的深厚感情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憎恨。暗焰让不让这事过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奥瑟蕾丝所做的事是不可原谅的，但她又不能道歉，因为如果她这么做了，暗焰肯定又要求回努克去，可不这么做的话，又……

奥瑟蕾丝的思绪被暗焰打断了，因为她在一个木板做成的码头前面停了下来——这个长长的码头突入了海湾，但另一边却不是船只，而是一个有着20层阶梯的楼梯，能让生灵爬到停放在上方的飞艇上。飞艇上面印着云灵的天潜之旅字样

暗焰看着奥瑟蕾丝说道：“我估摸着我们俩大概是回不去那家烤鱼店了，”她用手指着码头，“所以这应该就是卡特莉娜近期最可能来过的地方，是吧？”

奥瑟蕾丝缓缓点头，她尽可能地把嘴关紧，想靠着嘴角的空隙呼气，因为这样就闻不到暗焰的情感了。她检查一遍气球，发现先前她们上来时，暗焰划破的位置已经被补好了。奥瑟蕾丝咽了下口水，想以此来转移注意力，“这里已经修好了——”

“对，而且下一趟班次，好像，马上就要启程了，”暗焰指着时刻表说道，她立马走到码头上，往飞艇走去——她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暗焰对奥瑟蕾丝说道：“快点，飞艇要走了。”

面对她朋友的唐突要求，奥瑟蕾丝犹豫了几秒，但很快就跟着暗焰飞到了前往飞艇的队列里，刚好排在一对陆马和天马情侣后边。她拖着蹄子跟在暗焰后边——这条龙目前没有看她……但她是为了努克的安危……可是万一暗焰……

“我……我们得走了，”奥瑟蕾丝低声说道。暗焰没有回应，所以奥瑟蕾丝清清嗓子，再次说道：“我们得——”

队列往前动了，暗焰也跟着向前，刚好碰到一只戴着飞行护目镜的蓝色陆马。他上下打量起她们两个，说道：“嘿，我认识你俩，”他睁大了双眼，“就是你们两个拯救了我的飞艇，对不对？我是云灵！我一直希望能见你们一面——昨天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全程都只能站在岸边，所以我得好好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帮助，我现在恐怕是得倾家荡产了——”

“那可不是，”暗焰展开自己的翅膀，自豪地说道。奥瑟蕾丝此时还站在她后面，但她把身子挪到了一边，这样奥瑟蕾丝就能看见云灵了。“不是我不谦虚，但交流的事还是让奥瑟蕾丝来吧，毕竟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奥瑟蕾丝？”

奥瑟蕾丝的身子往后一缩，而且当云灵转头看向她时，她缩得更厉害了。她现在虽然很想变成某种小物件然后当场溜走，但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上去——她艰难地举起一只蹄子，说道：“我……我…我们，呃，想……想问一下，你……呃，你……”

你有没有看见哪只阿比西尼亚猫给幻形灵分发装着发光毒药的小瓶子？

你有没有听见哪只阿比西尼亚猫说她想毒害幻形灵？

你有没有看见谁留下了一个小瓶子，上面还写着“毒害幻形灵专用，我邪恶计划的一部分”？

奥瑟蕾丝的两眼无神，嘴巴动了动，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太蠢了，冷语说得对，这个主意是真的蠢。她怎么问云灵都不太可能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她接下来要怎么去问卡特莉娜？是不是直接跑到这只阿比西尼亚猫面前，然后她就会和你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像上暮光校长的友谊课一样？她就为了这事而操纵自己朋友的情感？她看见暗焰正盯着她看——不对，是生气地盯着她，心中估计还在憎恨她刚刚做的事，结果就只是为了拉着她一起跳到危险境地之中，而且还没有任何计划……

奥瑟蕾丝深吸了一口气，“没……没什么，”她说道，“没……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应该回—”

她刚转身，结果云灵就把一只蹄子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奥瑟蕾丝完全没料到这个动作，她身子一颤，而暗焰那里也传来一股强烈的愤怒情感——这条龙嘶鸣了一声，然后走上前来，爪子闪着光，“给我放开，”暗焰喷出一团烟雾，声线十分低沉。

云灵见状赶忙往后退一步，举起蹄子，而此时暗焰正站在奥瑟蕾丝和他之间，“抱歉！”他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你们走之前……我想为昨天的事好好谢谢你们，也许给你们两个免单？你们，呃……”他看了看精神消沉的奥瑟蕾丝，又看了看不断活动翅膀、爪子，尾巴不停前后摆动的暗焰，“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这句话，奥瑟蕾丝的翅膀在翅鞘底下振动了一下，随后她就把一只蹄子放到了自己的胸膛上。她几乎就要拒绝那只陆马了，但想想她刚才对她的朋友都做了些什么，她又摇摇头，尽量摆出一副中立的姿态和表情，看向暗焰问道：“你……你觉得呢？”

暗焰低头看向奥瑟蕾丝。她收起自己的翅膀，挺直身子，然后把胳膊又叉了起来，看起来就好像是想将自己的另一面从体内推出来似的。她抬头看了看飞艇的气球，又看了看云灵，说道：“如果你有一对翅膀的话，跳伞就没那么刺激了，”这话听起来挺刺耳的，不过还是比她刚刚说的要好多了，而且她再说完之后还加了句“无意冒犯”。

然而，云灵却露出了笑容，“噢，这个跳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的飞艇不会飞得很高，而我是负责露娜湾的潜水之旅的，就在海床上。今天我们要去的地点是皇家海军舰艇——齿轮号的遗骸。我们会穿上潜水服，不过我猜你的朋友应该不需要。至于你的话，戴个潜水面罩就行。”

这只陆马的话让奥瑟蕾丝又来了精神，她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走到暗焰身边，“潜水？”她问道，“但是……为什么要用飞艇？”

云灵微微一笑，“我晕船，但不晕机！怎么样？要不要来场免费的潜水之旅？”

奥瑟蕾丝想到了努克虫巢，想到了还躺在地上的艾克迪西丝，想到了不知是为什么目的，而去毒害幻形灵的卡特莉娜，想到了冷语——她现在可能还孤独地坐在某个地方，脑子里处理着复杂的思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世界观一步步崩塌……奥瑟蕾丝最后想到了暗焰，她的朋友，一条固执但爱着她的小龙，就算心里已经有了感情，但还是不肯承认或是理解……

这只小幻形灵的翅膀再次振动，她看向暗焰，将自己的蹄子放在暗焰叉着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鳞片受伤的部位。“如果你想的话，”奥瑟蕾丝说道，“那就去吧……至于我想做什么……并不重要。”

暗焰看向她，考虑了一小会儿后耸耸肩，说道：“嗯……其实你要做的事还有那么一点重要，”她看向云灵，“但潜水听起来好像也很有意思。”她又低头思索了一阵子，然后再次将目光放在云灵身上，“嘿，你昨天有没有看见哪个阿比西尼亚猫和幻形灵交谈过？也许她还给过他们一瓶发光的毒药，嘴里说着自己的邪恶计划？”

听到这话，奥瑟蕾丝既想倒吸一口冷气，又想惊声尖叫，但同时做这两个动作的结果就是她屏住自己的呼吸，蹄子放到了嘴边。而云灵的脸上则显出了困惑的表情。“没有？”他答道。

“好极了，”暗焰看向奥瑟蕾丝，“搞定，我做了你刚刚想做的事，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做点我想做的事了，潜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让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很有趣。”暗焰双手背在脑后，悠闲地登上了飞艇。

奥瑟蕾丝飞到空中，这样她就能把前蹄空出来，好好教训这条龙一顿了，但不幸的是，暗焰的鳞片相当厚实，再加上奥瑟蕾丝的原形态本就没多少力量，导致她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打击。“暗—暗焰！”奥瑟蕾丝朝着已经坐在椅子上的暗焰叫道，蹄子则想继续捶她，“你……你好过分！”

暗焰接住了挥来的蹄子，然后将奥瑟蕾丝一把拉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她们两个的动作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那就好，因为龙族很擅长这个的。”

“我是说……虽然是我活该……但—但是我的本意是好的……但那并不能当作借口……但是……”

暗焰把胳膊伸了过去，搭在奥瑟蕾丝的肩膀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还用一边翅膀把她的背给包了起来，“你甚至还在帮我解释我刚刚那么做的原因！真是太好了，难怪你是瑞瑞教授慷慨课上最棒的学生。”

暗焰的这番话让奥瑟蕾丝更生气了，就算暗焰身上散发着困惑的味道，她还是过意不去。不过，熟悉的情感又回到了奥瑟蕾丝的心里，这次她可不会再丢掉它了。这两个小家伙之间的互动产生了愉悦的气息，弥散在飞艇其他生灵之间。奥瑟蕾丝这下可受不了了，她用双眼瞪起暗焰，但是她同时也看见云灵走向了操控飞艇的方向盘。“我们要等多久才能潜水？”奥瑟蕾丝问道。

“大概还要二十分钟，”云灵答道。

奥瑟蕾丝点头示意，同时想用蹄子去怼暗焰肚皮上柔软的部分，“一旦到了水里，我会复仇的。”

暗焰接住奥瑟蕾丝的蹄子，很轻松地就把它推了回去。“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等着瞧。”

暗焰咯咯笑了。奥瑟蕾丝移动着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直到飞艇启航了，奥瑟蕾丝才发现暗焰的胳膊还搭在她肩上，翅膀仍包在她的背部，而且自己的蹄子还握在暗焰手里，嘴巴里也闻得到暗焰的贪婪爱意的味道。

当暗焰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细微的羞愧情感开始在她心中聚集，奥瑟蕾丝见势，在暗焰把手收回之前，马上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说道：“嗯……贪婪的味道闻起来挺棒的。”

“但这只是我想拥有你所产生的——”

“没事，”奥瑟蕾丝坚持说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眼睛靠得更近一些。“没事的，暗焰。我不担心。”她转换体位，往暗焰怀里蹭得近了些，好感受她的体温。“而且我现在很舒服，你就像个热乎乎的枕头一样。”

尽管暗焰反驳了她的话，但这条小龙的第一反应却是把她搂得更紧了。“我不是枕头！我是条龙！我的鳞片就像飓风一样有力！噢……等等，说错了，应该是我的翅膀，而我的鳞片就像……就像就像……淦，想不出来了……”奥瑟蕾丝只是笑了笑，虽然这也算得上操纵情感，但她对此并不愧疚，因为这是为了她朋友的好，为了让她不再为了自己的本性、爱意或者贪婪而感到难过，再说了……

奥瑟蕾丝现在也很舒服……

 

 

 

 

 

 

 

***

在二十分钟的时间内，飞艇沿着半岛的海岸线，最后向东飞到了海湾。相比于大陆架上的一个缺口，整个露娜湾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洼地——它最深也不过1000英尺，而且只需要潜到水下几十英尺的位置，底部的状况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等到飞艇悬停在海面上空十英尺高的地方时，机组人员把锚抛进了平静的海面，将飞艇固定住。他们下方的水域清澈见底，上方的游客可以看到水里的白沙，珊瑚礁，五彩缤纷的鱼，还有一艘大型三桅帆船的残骸，上面还长着各类海草和珊瑚，水里甚至能看见一头几乎和奥瑟蕾丝一样大的小鲨鱼，不过云灵已经驯服过这片区域里的生物，不仅没有攻击性，说不定还会喜欢用鼻子和游客贴贴呢。

除了奥瑟蕾丝和暗焰以外，其他的游客都是小马，所以他们都背着氧气瓶，戴上了潜水面罩和脚蹼。暗焰只戴了个专为龙族脑袋设计的护目镜，她伸展着自己的翅膀，活动活动尾巴，准备下水，而奥瑟蕾丝只需要提醒自己，在变回幻形灵前一定要先吐气，不然海水就会充满她的肺部。

“好的，”云灵将一块厚木板搭在飞艇外围，给那些想直接从上面往下跳的小马使用，同时，他也放下了一条绳梯，好让那些不是那么想找刺激的小马使用，而且也能方便工作人员，免得他们一个个把每个游客从底下再送上来。云灵接着对游客们说道，“海床上插的黄旗子标志着潜水区域的边界，请每个生灵待在边界内，若是擅自离开指定区域，后果自负，云灵的天潜之旅不负任何责任。你们可以自由探索指定区域，但如果跟着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们游览一些区域景点，包括齿轮号的残骸。现在……跳水开始！”

没有一只小马使用绳梯：他们一边笑着，一边冲向了木板，这其中有陆马、独角兽，甚至还有一只天马。他们在确保前一只小马不会挡到路后，再一个接一个地从木板跳下，最后的那只天马干脆从飞艇边缘起跳，直接俯冲下去。

暗焰对奥瑟蕾丝致以微笑，随后便爬上飞艇的护栏，并坐在了上面。她将翅膀展得很开，眼睛看着下面的海水。“所以……你是要复仇吗？”她戴上护目镜，接着说道，“你也清楚，如果走直线，我几乎和银溪一样快。”

奥瑟蕾丝回以笑容，站到木板上说道：“那就是比我慢咯。”

“我见过你游泳的样子，奥瑟蕾丝，感觉就像是漂在水上似的，而且你的海马形态也没我快。”

奥瑟蕾丝的笑容更大了。她在木板上俯下身子，做着准备姿态……然后突然转身冲向暗焰，身上还闪着蓝火。马上，一条米黄色的龙和一条橘黄色的龙就撞在了一起——奥瑟蕾丝抱住暗焰，双臂困住了她的翅膀，然后便拉着她一起从飞艇俯冲直下。暗焰叫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笑声，但也有点像欢呼声。奥瑟蕾丝则扇动着自己的翅膀，确保暗焰在她之前背着身子落到水里。

奥瑟蕾丝马上接触到了温暖的海水，但再温暖也没有暗焰的身子那么温暖，因为龙族体内就跟个大火炉一样。由于幻形灵变形后所拥有的力量不会超过本体，暗焰很快就从奥瑟蕾丝怀里挣脱出来，然后一脚把她踹到一边，同时也扇着翅膀，游动着尾巴，轻松拉开了距离。奥瑟蕾丝用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氧气，想对着暗焰喷出一团火球，但在水里，火球却变成了沸腾的红色雾气。然后奥瑟蕾丝立马又转换形态，变成海马吸入了一些海水，感受着水流冲刷自己鱼鳃的快感。

“抓到你啦，”奥瑟蕾丝对暗焰使了个眼色。

暗焰没办法在水底下说话，但她还是兴奋地叫了一声，然后朝着奥瑟蕾丝加速冲了过去。奥瑟蕾丝见状只是咯咯笑着，然后拍动自己的尾巴，游到下方躲开了暗焰的攻击——就和在空中一样，暗焰的速度比她快，但她在水里更加灵活，能够迅速地转变自己的行动方向，让暗焰抓不着她。一旁靓丽的鱼群也被她们之间的追逐击散了。

奥瑟蕾丝想在珊瑚礁那儿甩掉暗焰，于是她向下钻进珊瑚礁丛中，接着又在空隙之间辗转腾挪，同时还不忘躲开长在上面的海葵。但是，暗焰知道自己没奥瑟蕾丝那么灵活，也知道她现在没有幻形灵复眼所提供的全方位视野，所以在她钻进珊瑚礁丛时，暗焰根本就没打算追，而是往她上方游去。当奥瑟蕾丝终于减慢速度，打算吸入大量海水时，暗焰从上方发动了奇袭。

就和计划中的一样。

暗焰的爪子抓住了奥瑟蕾丝的前腿，而她的膝盖则锁住了尾巴，这下奥瑟蕾丝是彻底动弹不得了。暗焰只要张嘴稍稍咬一下奥瑟蕾丝的脖子，就算她“赢”。可眼前的奥瑟蕾丝又闪起蓝火，一只触手盘到暗焰的脑袋周围，封住了她的嘴。接着又有两只触手抓住了暗焰的胳膊，另两只触手卷住了她的腿，一只抓住了她的尾巴，最后两只则缠住了她的翅膀。变成章鱼的奥瑟蕾丝没办法做出笑容，但她还是调皮地用触手尖端碰了下暗焰的鼻子，然后将头伸过去想咬上一口。

但是暗焰比奥瑟蕾丝想象中的要强。尽管这些触手都十分强劲，但还是困不住拥有巨大力量的龙族身躯。暗焰挣脱束缚后，用翅膀扇起水流迅速后撤，躲开了奥瑟蕾丝的攻击，同时，她也花了点气力解开身上其他的触手——变形后的生物力量是不如本体的，因此暗焰也没有费多大劲——接着，她把这些触手一根一根地全握在手里，捏着尖端一下就将奥瑟蕾丝拉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她没考虑到的是，章鱼压根就没有脖子可以供她咬。她本来想先把奥瑟蕾丝拖出水里，逼她变回某种有肺的生物，但奥瑟蕾丝却先她一步变成了海马。这个形态的力量没有章鱼强，可这同时也意味着暗焰仅靠一只手，是没办法抓住她所有肢体的。于是奥瑟蕾丝的尾巴和一只前蹄空了出来——她马上用鱼鳍挠上了暗焰的鼻子。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暗焰来不及打掉她的前蹄，被挠的直痒痒，然后一个喷嚏打出了一团品红色的高温蒸汽——奥瑟蕾丝也提前躲开了。这时奥瑟蕾丝感觉暗焰松手了，于是她立马拍动尾巴，想从暗焰身边逃走。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暗焰刚刚是故意松手的，这条小龙看准时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腰，随后手脚全部紧紧地抱到她身子上来，不仅如此，暗焰还将她的两只前蹄也卡在了胸前。奥瑟蕾丝还在想着是变大、变小还是变滑来挣脱束缚，可暗焰的嘴巴已经靠了上来，朝她的脖子咬了一口——一种刺痛感让奥瑟蕾丝的身体反射性地僵住了，热量从她的脖子上扩散开来，而她也感受到了那坚硬到足以咀嚼钻石的牙齿，平时暗焰可不会这么咬她。

暗焰随后便把头缩了回去，过一会儿又将捆在奥瑟蕾丝身上的胳膊腿全松开，悠悠地往她的方向游过去，眼睛直视着她。暗焰刚才在打喷嚏的时候已经用光了氧气，所以她在胜利时只是笑了笑，然后便浮到奥瑟蕾丝的上方。奥瑟蕾丝也咯咯笑了，她摆动尾巴，朝不远处的海面游去。暗焰第一个浮出水面，她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随后笑出了声，“好耶，”暗焰在水面上笑着说道，“龙族一分，幻形灵——零分！”

奥瑟蕾丝在确保自己已经把水全排出鳃后，便将空气吸进了海马形态的肺里。“我觉得我开头的偷袭应该也算一次，”她说道。

“哈，有一说一，那招确实还行，”暗焰做着“还行”的手势，跟着说道，然后她便对着奥瑟蕾丝激起了一道水花，“不过那不能算赢，你得咬上一处薄弱的部位才行。”

奥瑟蕾丝笑着说道：“那好吧，”她再次用上了幻形灵魔法，但这次她变小了——奥瑟蕾丝变成了一条小型的有翼食人鱼，在暗焰能做出任何反应前就向她飞了过去。她的牙齿咬在暗焰的脖子上，“一分！”暗焰叫了一声，抓起奥瑟蕾丝给她扔了出去，随后马上躲回水下。但奥瑟蕾丝很快就又拍起翅膀跟着她，对准尾巴就又是一咬。“两分！”她笑着说道。

暗焰在水里转身，目光锁定在奥瑟蕾丝上，随后伸出双手想抓住奥瑟蕾丝。而奥瑟蕾丝也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她的双眼，蓝火再次吞噬了她的身体，这次她变大了，而且可以说是巨大无比——奥瑟蕾丝记得在书上看见过一种叫做巨齿鲨的史前动物，她于是选择了这种形态。暗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下巴都快惊掉了，而奥瑟蕾丝则张开她的血盆大口将暗焰整个都吞了进去。几秒钟过后，奥瑟蕾丝又将她从嘴里吐了出来，变回海马形态。由于体型过于庞大，这种状态她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但也值了。她叉着自己的两只前蹄，笑着对暗焰说道：“三……三分！”

暗焰气得脑袋快冒烟了。更准确的说是快沸腾了，因为她周围的海水都起了些许气泡。她展开翅膀往前冲去，奥瑟蕾丝则轻松躲开，一边用自己的尾巴挠着暗焰软软的腹部，一边咯咯笑着，“龙族一分，幻形灵三分！”

奥瑟蕾丝凭借着变形能力略微领先，但变形会消耗她的爱意魔法能量，而且也会使她的身体感到劳累。饥饿和疲倦感渐渐使她败下阵来，到整场游戏叫停之时，暗焰得了十分，而奥瑟蕾丝则得了六分。最后，奥瑟蕾丝感到了生理上的饥饿，但她在海马形态下可以用海藻和其他海生植物充饥——有些小鱼看起来也挺好吃的，但它们应该都是旅途的一部分，吃了的话应该对其他游客不太好。暗焰想等到回努克，到那时才吃得到“真正的”食物，还能嚼点她带来的宝石。她们两个刚好也碰到了云灵和一些玩得没那么野的游客。他们一起在云灵的带领下参观了齿轮号的残骸，里头的空间存放着一些清理过的饰板，从刻在上面的文字可以得知这艘船本身的信息，还能知晓它是怎样沉在这里的。

不过，如何回到飞艇上却成了个麻烦：奥瑟蕾丝的原形态已经湿透了，她那轻薄得跟游丝一般的翅膀也全是水，而且就算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她也不能用沾水的翅膀飞行，更别说现在了。奥瑟蕾丝原本想通过绳梯爬上去，但她看了一眼绳梯，再动了动自己几乎精疲力竭的身子，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寻思自己的身体大概还能再承受一次变形，可就在她准备发动能力时，暗焰从背后冲过来把她抱走了，然后双腿与尾巴一齐强有力地拍击水面，将她们两个都送到了高空——这个高度足以让暗焰仅凭风力行动。

“谢……谢谢，”奥瑟蕾丝在降落到飞艇甲板上时说道。

“没事，”暗焰随意地回应道。云灵已经回到了甲板上，他现在在给每个生灵分发毛巾。暗焰接过一条来给她的身体保温，而奥瑟蕾丝则用来擦拭自己的甲壳——她的翅膀经不起粗糙的毛巾，只能风干。暗焰用手指着奥瑟蕾丝，说道：“教授们有没有提过在体育课上变形算不算犯规？因为如果我们再训练一下你的耐力，你几乎能赢下每场比赛。”

尽管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但奥瑟蕾丝还是费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估计她直到明早都会感觉到劳累。“规……规则有说过，我在每场比赛之中只能使用一种形态，但……无论输赢，我想做我自己。”她在擦完甲壳后抖了几下身子，然后打开翅鞘，尽力张开里面的翅膀。她同时也将一只蹄子放在胸膛，感受着自己的心脏——疼痛感没有昨晚那么强烈了，不过当时是因为她刚刚被冷语吸收过爱意，还处在恢复状态，现在则多了一种空虚的感觉，她不太习惯。

暗焰注意到了这个细微动作。她走了过去，将奥瑟蕾丝抱在怀里，“给你，虽然不算真正的爱，但也应该十分类似了。”

听到暗焰的话，奥瑟蕾丝忍不住想笑。虽然大多数生灵都不会把友谊看作是一种爱，但这类情感确实能给幻形灵提供能量。而且，暗焰也在确保自己此时散发的情感都是积极的，不让羞愧情绪泄露半分，而是奥瑟蕾丝喜欢的贪婪味道。龙族的贪婪尝起来就像辛辣的肉桂，它融入奥瑟蕾丝的体内，温暖着她的内心，就和暗焰体内的龙火一样暖。

而奥瑟蕾丝也……

 

 

 

 

 

 

 

***

太阳开始一点一点落下了，而飞艇此时也已返回提亚塔特。暗焰和奥瑟蕾丝两个若想不打破八点钟宵禁的规矩，那她们可就得快点了。尽管时间比较紧迫，但奥瑟蕾丝并没有加快她的步伐，表面上看是因为她现在仍然飞不了，翅膀还需要进一步风干才行，于是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跟在暗焰后面。

但如果奥瑟蕾丝讲实话的话，那另外一个原因就得算在暗焰头上：这条小龙现在充满着幸福与满足的情感，而奥瑟蕾丝已经好几周都没闻到过她这种情绪了。尽管今天的开头不是很和谐，但结尾还算不错……这也是因为奥瑟蕾丝了解暗焰对她的情感，了解暗焰的内心。就算暗焰现在还是会在贪婪之上感到羞愧，但她已经没有那种糟糕的感觉了——因为奥瑟蕾丝让她放心，告诉过她自己喜欢这种味道。

……而她也的确喜欢。即使是在先前她还得从贪婪中寻找爱意的时候，她仍然喜欢那种带着一点芳香的味道。不过她仅仅只是喜欢那股香味吗？只是喜欢那种味道本身吗？只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还是说……她其实也对暗焰……产生了感情……？

奥瑟蕾丝陷入了沉思，以至于有着复眼的她都差点没注意到周遭发生的变化。暗焰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不耐烦地说道：“啊，不是吧。”奥瑟蕾丝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发现暗焰的动作是因为某只灰色的独角兽停下来的，而她正朝着她们两个走过来——街上其他生灵都被冷语凶神恶煞的眼神给瞪到了一旁，给她让出一条通路。不过作为一个旅游圣地，提亚塔特的大街上估计很快就会又挤满各类生灵，而当夜生活开始时，游客更是会只增不减。

暗焰叉起胳膊，眼睛直盯着正在穿过一群又一群生灵的冷语，“你不是说努克虫巢没你也能继续生存下去吗？现在你这是又反悔了？”她等到冷语靠得足够近时说道。

冷语把鬃毛撩到了脑袋的另一边。“对，我……我重新考虑了一下，”她挥着蹄子说道，“我们必须解决卡特莉娜这个麻烦……”

冷语继续谈论着她的计划，但奥瑟蕾丝却并没有专心听她的话，因为虽然渗透技巧应该被扫进历史的尘埃里，但最近这只小幻形灵可没少用，也就是说，她发现现在冷语干的事可一点都没有渗透者的作风。奥瑟蕾丝迫使自己保持镇定，只是稍微动一下耳朵来回应冷语的话。幸运的是，现在她正处在自己的原形态下，而一般的生灵可不太好通过那对巨大的复眼猜出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冷语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着卡特莉娜，而且，她们身边还站着一大群游客，想偷听可再容易不过了。像冷语那样的老练渗透者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语语，”尽管奥瑟蕾丝不知道冷语说了些什么，但暗焰对她的话作出了回应。暗焰指向橙中带蓝的天空说道：“我们现在得赶回努克虫巢了，还记得我们的宵禁吗？”

冷语嘟囔了一声，而奥瑟蕾丝可以很明显地闻到她散发出来的烦躁气息。“当然记得，正好也可以给我们一点准备时间。我的时间……可以安排一下。”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安排都行。”

“很…很好，”奥瑟蕾丝说道。她现在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复眼能给暗焰一个眼色。她们两个又走了起来，而冷语则和她们并排走着——并排走？真正的冷语绝对不会和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生灵贴得这么近，这就不是她该有的行为。一直以来，冷语感觉就像把自己当作邪茧女王一样，一直走在前排。

奥瑟蕾丝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捕捉冷语的情感，但她却只闻到了厌烦和高傲的情感，和先前一样。然而，她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她现在可不想和这个冷语一起回努克虫巢，因为在回去的路上，她们得一路穿过森林，甚至在空中飞行，而这期间可只有她们三个。

奥瑟蕾丝得快点想个法子。她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家便利店，“等—等一下，”奥瑟蕾丝在店门前停下来说道，“我和暗焰在海水里游了一整天的泳……现在有点渴了。喝点瓶装水大概不会出事吧？卡特莉娜应该不知道我们会挑哪瓶水的。”

冷语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这个眼神看起来很像那个老练的渗透者能使出来的……但奥瑟蕾丝同时也捕捉着空气中味道的变化，想感知冷语的情感，不过却并没闻到什么新的味道——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卡特莉娜开始，到奥瑟蕾丝改变她的计划那里，情感没有任何变化。

“行吧，那就给你买点喝的去，”这只灰色的独角兽说道。她只是伪装成了冷语的样子……但绝不是奥瑟蕾丝知道的那个冷语。

奥瑟蕾丝迅速躲进了便利店，暗焰则紧紧地跟她一同来到了便利店的后半部分，幸运的是，这里刚好也有一些冰柜，里头应该就有瓶装水。奥瑟蕾丝马上转过头看向暗焰，不过暗焰先开口了，“我觉得她不是冷语，”这条小龙低声说道。

奥瑟蕾丝眨了几下眼，然后用蹄子尴尬地摸起额头，意识到了问题，“你刚才叫她‘小语语’，结果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她看起来……很不对劲。而且我觉得她不会忘记我们是有宵禁规矩的。”

“她在周围全是生灵的情况下直接讨论卡特莉娜的事，”奥瑟蕾丝补充道，“而且我闻过她的情感，感觉就像……就像投影一样——不管发生什么，她的情感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知道什么生灵拥有这种能力，能做到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奥瑟蕾丝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酸痛与疲惫感又回来了，而且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还好暗焰之前给她补充了一些能量，现在她至少能用魔法了。“我……我们该怎么……”

她突然中止了对话，因为冷语——那个伪装成冷语的生物——出现在了她的视野边缘，而且已经进入了便利店。她看起来也稍微有点不一样……奥瑟蕾丝十分吃惊，她自己怎么过了好几秒才注意到这个细节：冷语的耳朵变长了，就像兔子的耳朵一样。本来这双耳朵看起来还莫名滑稽，但此时它正直直地对着她们两个，而眼睛也紧盯着她们——刚刚的话她全听见了！

奥瑟蕾丝咽了下口水，嘴巴变得干燥起来——她现在真的需要喝点水了。暗焰和奥瑟蕾丝一齐面向这个假冷语，而这只有着一双长耳朵的独角兽也看着她俩，但过了一会儿便转过身去对着便利店的大门——然后就把它给锁上了。

“呃，嘿，”一只站在柜台后的陆马朝她喊道。他刚刚一直在看一本杂志，注意到冷语的行为后才从柜台后边出来。“女士，你不能那么做——”

冷语的耳朵闪着粉红色的火焰，随后变成的模样更类似于马型生物，而同样的魔法也包裹住了她的嘴巴、喉咙和躯干。虽然她还没有发动攻击，但奥瑟蕾丝提前喊了一声，让那个便利店店员当心。不过，她还是迟了一步——冷语的胸膛一鼓，然后嘴里吐出了一团黑绿色的粘液，直接击中店员的脸。粘液覆盖到了他的眼睛和整下半张脸，堵住了他的嘴巴。

由于嘴巴被堵上了，根本就听不清他发出的尖叫。只见他倒在地上，慌张地用蹄子抓着正在他脑袋上硬化的粘液。如果这是幻形灵粘液，那他应该不会窒息而死，因为这种粘液有着气孔，空气能透过来。而且，冷语还吐出了第二团粘液将那只小马钉在了地板上，这更加说明刚才那招不会要了他的命。不知怎的，看见假冷语没有杀掉店员的意图，奥瑟蕾丝心情并没有任何好转。

“呃……”暗焰看向奥瑟蕾丝问道，“跑吗？”

“跑！”奥瑟蕾丝答道。她们就站在一个写着“员工专用”的门旁，于是她们两个开始往门里冲去。冷语随即发出了一种既像嘶鸣又像尖叫的声音，朝她们发起冲锋。她们两个则成功穿过那扇门，接着发现门后连接的不是杂物室，而是一个有着后门的员工通道。可当她们正要从后门离开便利店时，后面袭来的粘液没有击中她们，而是打在了门的把手上，这下出口是彻底锁死了。

她们两个迅速转过身来。暗焰喷出了一缕带着火焰的黑烟以示警告，而奥瑟蕾丝则也变成了一条龙，和暗焰一样拥有更为坚固的鳞片、爪子，还有喷火的能力。“好吧，到此为止了！”暗焰朝着离她有二十来步远的冷语喊道，“我可是条龙！奥瑟蕾丝现在也是！也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松烧掉你的粘液。你若是敢接近我们，我们就把你的头给咬下来，你要是也变成了龙，我们就把这里给点上火，我打赌，你肯定不会希望警察和消防员赶过来的！”

冷语冷笑道：“我倒是希望他们快点过来呢。”

暗焰好像没太懂她的话，但对于奥瑟蕾丝来说，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些警察和消防员都是她的手下，”奥瑟蕾丝说道，“或……或者是卡特莉娜的手下。”

“也不全是，”冷语更正道，“有时候，你并不需要面面俱到，只需要正确的东西，事情自然能成。”她仍然笑着，“在正确的时间利用正确的原料，按正确的比例调配出正确的药水，再在正确的计划中放到正确的地点，然后，在他们耳旁说一些正确的话……”

“她在拖延时间！”奥瑟蕾丝突然意识到了她的诡计，“还……还有增援，她的援军就要来了！”

冷语惊讶地睁大双眼，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识破了，于是她准备发动攻击。暗焰闪身躲开她吐出来的粘液，与此同时，奥瑟蕾丝鼓起勇气，向冷语发起冲锋，嘴里喷出了锈红色的火焰。而冷语则嘶鸣一声，敏捷地跳到一旁，然后将注意力放到奥瑟蕾丝上，胸膛鼓起，随后吐出的粘液直接命中了奥瑟蕾丝的手。巨大的力道击飞了奥瑟蕾丝，并将她钉在了墙上。

但此时暗焰也跳到了冷语的背上，用胳膊勒起她的脖子。冷语像只野马一样上蹿下跳，想挣脱暗焰的束缚，但却怎么也甩不下来。随后，冷语全身冒出粉色的火焰，一对天马翅膀突然从她背上伸出来，成功将暗焰打翻在地，她接着把一只蹄子重重地跺在暗焰的胸部，令这条小龙痛苦地叫出了声。

奥瑟蕾丝设法给自己解了围——她用火焰烧掉自己手上的粘液，朝冷语跳了过去，然后趁她对暗焰吐出粘液前抓住她的鬃毛，将她整个身子往后扯。冷语发出嘶鸣，随后便一蹄子打到奥瑟蕾丝的肚子上。奥瑟蕾丝以前没有承受过多少伤害，导致这个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接打得她跪倒在地，双手随之护起了自己的肚子。

但是，攻击奥瑟蕾丝明显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此时暗焰发出了一声怒吼，朝冷语的脚吐出一团火焰，同时攥紧拳头朝她砸去。品红色的火焰扰乱了冷语的视线，而拳头则正中她的下巴。暗焰没给冷语逃跑的机会，她猛地一转身，背后的翅膀和尾巴凭借着动量将冷语打得晕头转向的，然后她又用两只手紧紧地捏着冷语的后脑勺。随着一声微弱的嘶鸣，冷语身上闪过最后一次粉色的火焰，倒在了地上。

奥瑟蕾丝做着深呼吸——龙族一般来说是不用吸气的，她做这个动作只是因为本能反应——然后变回了她的原形态，蹄子依旧摸着肚子。这时暗焰已经站在她身边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很是担心。“你还好吗？”她问道。

奥瑟蕾丝点头示意，她将身子蜷作一团，然后转头看向冷语……可她看到的东西却让她整个身子瞬间僵住了。暗焰此时也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生物，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它有一层覆盖着深蓝色绒毛的甲壳……但腿上却到处都是洞；背上长着翅鞘，但底下的翅膀却也千疮百孔；脑袋上长的既不是刺也不是背鳍，而是一直覆盖到后颈的深紫色鬃毛，并且屁股后面也长着类似颜色的尾鬃；张开的嘴巴里有着尖牙，但不是很大，大多数牙齿还是平的；头顶也有一个独角，像幻形灵那样弯曲短小，但同时又和独角兽那样有着螺旋纹，尺寸比幻形灵的要大上一点，但却比独角兽的要小；它的眼睛在眨了几次之后才闭上，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暗焰和奥瑟蕾丝都注意到了它眼睛的特点：能像幻形灵复眼一样发亮，但却又和小马与龙族的眼睛一样，有着瞳孔和虹膜。

腿部和翅膀上有洞，说明它不是蜕变幻形灵，但身上的翅鞘、绒毛还有体色又表明它也不是一只未蜕变的，而且，鬃毛、尾巴还有独角上的螺旋纹表明它根本就不可能是只幻形灵——除了邪茧女王以外，没有哪只幻形灵有头发，但它肯定不是邪茧。

“这……”暗焰看着眼前的奇怪生物说道，“这……是个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