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永恒沉默
原创女主 乙女向 第三人称
艾尔海森视角
“欲答永恒之疑问，唯有永恒之沉默。”
雨停了。
艾尔海森收了伞，流连伞上的雨水蜿蜒淌下，砸在脚边的石板路上。
他半蹲下，将怀中的一束花放在身前，抬眸，眼神平静。
“祖母，我来看您了。”
微风拂过。
墓园静悄悄的。
即便面对着至亲之人的墓碑，他的眼神也未起什么波澜，仅仅放下了面向外人始终理智而探究的神情，平缓而淡漠。
平静地讲了几句，他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是她父母的碑，两座石碑并立着，如同依偎。
他轻轻颔首，将第二束花放在碑前。
“我代她来看你们。”
仍旧寂静。
艾尔海森面色平静，又向一旁走去，慢慢地走，直到角落一处崭新的墓碑静静出现。
他伫立着，薄唇微抿，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良久，将第三束花放下。
“好久不见。”
他说。
碑上的水珠顺势蜿蜒滑下，落入微凹的刻痕中。
是她的姓名。
总有更重要的事。
他曾对自己说。
一定有其他的事，不论知识，不论自由，总有事更重要。
比起被一个人依靠，更重要。
艾尔海森渴求安稳，渴求独立。他的愿望与祖母期许他的一般，永远平静，不起波澜。
但总有变数。
身边的，那个女孩，那个她。与他相反的性格，活泼，欢乐。总是时不时冒出，推倒他所有冷静，闯入他的世界，拉住他的手，笑着说一起去哪里。
很麻烦。
可心脏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包裹，温暖的刺痛蔓延，让他迷茫又抗拒。
被拉着到处跑，心脏颤动，因为刺痛而下意识拒绝，又因温暖而暗暗顺从。
不能理解。
少年藏在灰绿发色下的耳尖泛红，紧紧抱着怀中的书，被女孩握紧的手矛盾的微松。
……我才不握住你，我又没答应陪你玩。少年冷着脸说着抗拒的话。
但明白下一刻女孩一定会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会握住你。
——是我，想要一直陪着艾尔海森。
于是他们成长，一同成长。如同绿草渴饮露珠，如同鲜花沐浴阳光。长啊，长啊，长到风沙渐袭，百草枯萎，挡在身前的高大树木被连根拔起，吹向不知名的天边。
得到她父母去世的消息，艾尔海森脑中一白，冲去她的家中。
鲜艳的、活泼的少女，如同失了养分的花朵，迅速萎落。她跪在门前，或许是想求得一个希冀，或许是想得到一个公平，或许，是想乞来一个依靠。
他下意识抱住她。
自由的百灵鸟在悲泣，他的喉间哽咽。明明此刻只应想着如何安慰，一瞬间不相干的事却涌入脑中。
「我，会被她依靠吗？」
极度复杂的情绪涌入，艾尔海森无从分辨，而他最终为其命名为——恐惧。
是恐惧吧，对这个可能事实的恐惧。
于是口中溢出的只剩苍白无力的“别怕”，“有我在”被囫囵咽下，不见天日。
“恐惧”缠绕着艾尔海森，与他渴求的平静相违背。少女毫不知情，每次见到他，依旧用苍白的脸扬起笑容。他面无表情，心却止不住的后退。
直到祖母去世，教令院分配了一间居所，于是艾尔海森终于有理由逃离，逃离“恐惧”。
——为何需要理由？
他的心问他。
他不知道。
离开后，那种复杂的情绪终于不再缠绕着他，只是偶尔有浅浅的空荡，不明所以。
偶尔的偶尔，艾尔海森怀念起祖母，于是回到那间房里，碰到她。
她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却仍在笑着，于是艾尔海森告诉自己，她很好，不需要依靠他。
那很好，非常好。
只是那种“恐惧”更加旺盛，于是他只能屏息着沉默，等她转身离去，等自己转身离去。
没关系，他告诉自己。
她很好，他很好。
“恐惧”感随着见面次数与交流次数的减少而平静，艾尔海森感到莫大的舒适。少女从最初的时常联系到后来的一年仅几条消息，他告诉自己，这很符合他的期望。
他只想度过平静的一生，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个世界上总有事比被依靠更重要，总有事比她更值得去关注。
对她也是如此。
必然如此。
庆功宴那晚，她问他明天能不能陪她走走。
他沉默了。
能不能？时间肯定有，不论是否上班，他都有无数空闲的时间。
但，要陪吗？
艾尔海森看着她，她的脸色因常年不见光而惨白，只是笑容依旧明媚。
明媚。
明媚的笑。
那翻涌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简短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恐惧”。
他想，下次吧，再下次。等他能够抑制这份恐惧，他就会再陪她一起的。
就像小时候那样，陪着她。
于是他看着她笑，看着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
……
不会再有恐惧/“恐惧”了。
再也不会拥有。
因为，最能挑动起他恐惧/“恐惧”的人。
再也不会出现了。
那应当只是普通的一天，在拒绝她的邀请后两天。那一天很平静，直到教令院收到了一笔匿名捐赠，而他在其中看到了眼熟的、属于她的东西。
下班后，他走回老房子。
只是感谢，艾尔海森想。
尽管是捐给教令院的，尽管这实际与他无关……应该感谢一下。
却无人回应。
破败花园前的窗户开着，窗帘被挟卷到窗外，他只看到略显空荡的房间内，她的桌上，置着一封信。
“给 艾尔海森”
他拆开信，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
“我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
我知道你总有更重要的事。
比起依赖我，比起被我依赖。
但只要我在这，只要我望向世界，我都会记起，我有多渴望你。
而这是你的负担。
……
我将终身困于大地。
而你将自由。
……
愿你永远平静，永远安定。
度过你想要的一生。“
这是什么呢？
旅行者曾看见过他祖母留下的书，扉页写了祖母的寄语。
于是旅行者羡慕而欣悦地说，这是爱啊。
而此时旅行者见到了这封信，信内写满了她的痴语。
于是旅行者悲悯而怔然地说，这是爱啊。
爱？是什么爱？
是亲情，是友情，亦或是爱情？
艾尔海森沉默，沉默。
只余无限沉默。
……
“该走了。”
艾尔海森慢慢站起身。墓园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也无鸟鸣，只有空荡的风声簌簌地吹。
他垂着眸，静静伫立，直到脸侧一凉，他指尖轻抚，抬头。
雨又开始下了。
他沉默地站着，而雨越下越大，垂在身侧的伞始终未打开。碑前的花束被砸得弯了腰，奄奄一息的蜷缩在一起。
“……下雨了。”
他轻喃，像是对着谁说，对着曾站在他身旁，曾会附和他的谁说。
但已经不会再有了。
那个谁，那个她。
已经困于大地，永恒沉默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