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的苦衷 作者：晓归

现在正是四川各地新谷登场的时候，农人们披星戴月一年忙到头，能够碰到像今年这样大多数都有九成收获的年岁，可以说已经是万分难得了。不过，要是人们认为他们--农人--会因为收成好而快乐的生活着的话，那就有些靠不住了。

因为大多数的农人，还是掉眼泪，忍痛在处置他们所收获的稻子呢！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家庭写给我的这封信，拿来做一个证明：

归弟：

来信是昨天收到的，关于今年的收成，拿我们南川县（重庆辖）来说，一般还算不错，除了靠山的遭了不下雨的影响之外，其余至少都有九分的收成。我们家里，也可收到二十九石多谷子，除了抬给老板十八石之外，还可剩差点十二石，比起去年来，实在好得多。不过请你不要因而高兴，一个不好的消息还在后面呢。

当我们今年六月没米吃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人情话，才向老板借得两石谷子来拖过了所谓的“青黄不接”。当时议定的价钱是按照市价八百元一石，两石共计一千六百元。这笔债议定是秋后偿还的。付偿办法有两个：一、还钱需还两千元；二、还谷子需还四石。这两个办法，完全是按照旧年成规议定的。在老板方面，是再公平没有的了。可是我们的情形你是明了的，正如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在已经秋收了，为了使明年借的时候方便些，当然是应该爽快的还给人家。可是新谷只能卖四百元一石。如果还钱的话，家里哪有现钱还人呢？还不是眼巴巴地等到那十二石谷子开销。你想吃了人家谷子两石，就得还人家谷子四石。这是一件多么不合理而使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啊。

但一家大小饿着肚子要饭吃的惨象，又不能不使我“求爹爹、告奶奶”的去借。明知道谷子随便弄完了，不到明年六月又要向人家借，可是不兑钱回家接济，叫我一个当小学教员的哥哥，又有什么办法来支撑呢？！

不过就说对门张二爷家吧，他家里原比我们活动些，但今年的情形，也和我们差不多。要不是他家树云在做生意，可以找些钱回来津贴一下，明年六月的情形，也是不堪设想。其他如二叔家、王三哥家、三姨家、姑母家。。。情形都是一样，讲起来格外让人冒火。

尤其是昨天接到老板通知，说要加押金一千元才给田我们家继续种，现在家里的人都在忙着找这一千元的押金。以后变化，又不知道是怎么结局。如果你们发了饷，千万望设法兑些钱回来救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