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语重置版》（上）
外面正在下雨，下很大的雨，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的大雨。
酒瓶摔裂成无数的碎片，就像我曾经好奇、渴望温暖的心。
葡萄色的酒液在地板上肆意流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个小酒洼，倒映着我麻木、呆愣的脸庞。
小时候，母亲总是喝酒，她会穿着很时尚的衣服，一身酒气地回家。除了这些味道还有男人的香烟和一种不知名的糜烂气息，这让她看上去就像堕落的恶魔。
她回到家，就会收起陪酒时的小心翼翼，收起面对那些男人时僵硬的微笑。露出一种奇怪的面容，这种面容就像一种愤怒、幽怨、自责等情感的综合体，她有时候会摔砸东西，也会用指甲狠狠地抓我的皮肤，或者用手揪住我的头发，摔到地面上。
啊，是哥哥！
这个时候，他就会从自己的房间中走出来，用瘦小的身躯去护住我，保护我不受伤害。
他一向沉默寡言，也不会多说什么。似乎，保护我对于他来说就像很自然的事情一样。
但那次雨夜，妈妈却喝的格外的多。
雨一直都没有听停，妈妈用很沉重的声音打开了门，她衣衫不整，也满身酒气。
她丢下皮包，鞋子都没有换就踩上了玄关，随后一个蹒跚，撞到了鞋柜。
哥哥上去扶住她，但她只是推开了，顺便扇了一巴掌给哥哥，嘴里骂着不知名的脏话。
我感觉到一丝害怕——害怕这个情绪已经被长年的黑暗消除地差不多了，我抱着娃娃躲到餐桌后，但妈妈还是发现了我，像往常一样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拽了出来。
我忍住疼痛，也忍住尖叫和哭泣，这些东西只会让妈妈打得更狠而已。我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上次只打了一百多秒。
很快，就会过去的。
天花板上落下的水滴打断了我的黑色回忆，而雨声一直未停，他们说这个时候的人总是多愁善感。
肌肤和骨头，头发和指甲...我想亲手去抚摸它们，抚摸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以此获得一种淡淡的认可感，以及一种不安的欣喜。这种感觉总让我感觉到片刻的安宁，没有痛苦、没有伤害的世界。
但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我在浴缸里叹气，怀抱自己的胸部，长发便浸入水中，外面的雨滴还片刻地停留到玻璃上。
说到喜欢，就想说，爱。但我不认为是爱情，也不是喜欢上的形式，而是一种发现的快乐，一种自私自利的枷锁。
我毫无廉耻地说了出来，也怕是自己的邪念作祟吧。
说到喜欢...难道是因为他的善良，还是因为他的袒护？还是那个似是而非的淡淡笑容?我不清楚，但这种清楚似乎早已得到了最终的答案，而我愚蠢的视而不见，或许只是我喜欢上了这种乐趣，就像游戏里贪玩的孩子不想面对最终的BOSS。
是他保护了我，很久很久，直到现在。
他是我的保护神，是我的玩伴，是我的王子，他是我的一切！但他总是觉得这仅仅只是一个哥哥需要做的事情而已。
愚蠢的哥哥，你不知道你已经让我神魂颠倒了么？你不知道每天我都望着你的背影，每天去尝试轻吻你的脸颊，看着你每天上学和放学，每天细嗅你衣裳上的气味。
你为什么视而不见呢？
我想要！
就像小时候那个负气的我，大吵大闹想要获得泰迪熊一样。
我也想要白马王子！我也想要成为公主！
天真的梦想冠冕堂皇，成为了目的的理由。
如何实现呢？怎么样成为万人瞩目的公主呢？
那就制造出一个白马王子吧！属于我自己的白马王子！
让他把我亲手送上水晶打造的宝座！
不知道为什么，来的很慢，却步步为营。
我讨厌去跟踪他，也不会擅闯他的房间，我对他的了解却比他自己都要多得多，因为我会观察哥哥那不会撒谎的眼睛，去体会他每一个行动下的眼神，自然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想要说什么。
哥哥也清楚这一点，他的选择便是逃避我的眼神，总会敷衍我而独自上学。
我有时候会生气，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愤怒往往会变成自责和懊悔，会变成仇恨。我清晰而明确地发现，我不怪哥哥，我只是怪自己的愚蠢。
随后我便释然了。
对啊，狮子补不到羚羊，难道会怪羚羊的狡猾吗？
是自己的爪子不够锋利！牙齿不够坚硬！
我开始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漂亮，倒不是擦上胭脂俗粉，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就可以事半功倍。更多的是心灵上的修炼，以及掌握哥哥的爱好。
就这样，我在家中穿着睡衣，假装半睡半醒的样子，从上厕所的哥哥面前若无其事地走过。
就这样，我会突然从背后抱住哥哥，跟他说耳根痒的悄悄话。
这些只是一些心理暗示罢了，因为在哥哥的眼中，我还是一个孩子。
第一次的约会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厅，他总是穿着窘迫的学生装正襟危坐，他怕是还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他吧？竟然傻傻地过来赴约了。
啊，哥哥终于开始问我了，问我为什么要在周末邀他？我摆出事先准备好的微笑，把两副优惠券摆在了桌上。
“今天就到期了哦，哥哥，我又没有男朋友，只能借你一用了！”
我这样说道，同时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拜托动作，哥哥也只好重新坐下，叹息着点了一杯拿铁，这是优惠券上指定的饮品。
老板走了过来问道：“两位？”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老板又看了看我正对面的哥哥，他也就尴尬地饶了饶脑袋。
老板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毕竟在这个时间段穿着校服的顾客本来就少，而且还是很远地方学校的立领校服。他随后便看向我桌上的优惠券。
“两杯拿铁？”
我重新确认以后，老板便过去准备，哥哥也就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怪罪我。
“都怪你，这里的店家都要以为我们是情侣了。”
“还是异地恋哦，都怪哥哥你的学校太远了，每天很晚到家。”
“胡扯，你总是喜欢撒谎，小时候也是。”
咖啡的味道很浓郁，墙上闹钟的滴答声仍然能够依稀听见，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次的嘴唇微动，都让我感觉坠入云端，明明每天都可以见到的。
他停在半空的手突然顿住了，随后便缩了回去。
小时候哥哥总喜欢摸我的头，在妈妈家暴前也会这样安慰我。那种很简单很小心的触摸，我每次都很享受这种舒坦。
但这次，他显然迟疑了，因为他知道，妹妹已经长大了。
我的内心呻吟着，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搏动，双手在微微地颤抖，我在激动么？对，我就是在激动。
“怎么了，哥哥？”我故作疑问，嘴角露出一抹弧度，“你就不担心我有男朋友？”
“怎么会呢，像妹妹那么优秀的人，这世界上的男人都配不上她。”
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但我知道，他已经开始思考一件事了。
这是我微小计划的一步。
“嗯！”我马上装作开心的表情，迅速结束了这一段对话。
他的妹妹，不再是从前的孩子了。
我举起咖啡杯，从白色的牛奶和棕色的咖啡中，看出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你想吃么？哥哥。
他也举起咖啡杯，在我的目光中。
把杯中的拿铁，一饮而尽。
又回到了童年，又回到了那场雨夜，又回到了，母亲拿着那把刀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