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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卜洵《灰色马》(鲍里斯.萨文科夫《苍白战马》) | 上卷(十八)

2022-12-28 21:37 作者:消融の雪球  | 我要投稿

  五月九日
  费杜尔在马市中把他的马和车卖掉。他现在是一位官长,一位马队里的军官。他的靴上的刺马距橐橐地响着,他的指挥刀拖在地上,也嗒嗒地响着。他穿了军衣,觉得高了些,走路也有神气多了。
  我和他坐在露天咖啡店的一张桌子旁。乐队里的凡乌林呜呜地奏着。穿着军服的人,和穿着白衣裙的妇人,都在我们眼前很快地走过。兵士们都向费杜尔致敬礼。
  他向我说道:
  “你猜猜看那种衣服值得多少钱?”
  他的手指着隔壁桌边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妇人。
  我耸了一耸肩。
  “我不知道。我想大约要值两百个卢布。”
  “你说值得两百卢布么?”
  “是的,我想大约是这样。”
  他不回答我。
  过了一歇,他说道:“听我说。
  “什么?”
  “我当车夫时,一天可挣一个卢布。
  “唔?”
  “唔,没有什么。”
  电灯亮了。一盏白光的灯,很低地挂在我们头上。黑的人影映在白的衣上。
  “我说……”
  “什么,费杜尔?”
  “是的,为什么不做去……对于这些人?”
  “做什么事?”
  “你自己知道的。”
  “但是为什么?”
  “要让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做工的人是像苍蝇似的死去的?”
  “但是,费杜尔……我们不是无政府党。”
  他问道:“什么?”
  “那是无政府主义,费杜尔。”
  “无政府主义么?……什么一个名词!……我所知道,就是那件衣服值得两百个卢布,而许多小孩子却在街上乞求便士……你叫他什么?”
  他穿了白色的军衣,钉着银的肩章,头上戴着白色边缘的军帽,而嘴里却发出这种论调,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我问道:“费杜尔,你为什么那样痛苦?”
  他答道:“人生是没有正义的。我们终日在工厂里做工,我们的母亲哭泣着,我们的姊妹们在街上走着……而这些人呀……两百个卢布!……唉,他们,所有这种人,都应该扫出人类以外。……这是毫无疑义的。”
  树枝消灭在暗中不见了,林中觉得很窒暗。费杜尔双肘支在桌上,沉默不言。他眼光中含有憎恨之意。
  “他们这种人都应该扫出人类以外——这是毫无疑义的!”

  五月十日
  还有两天……在这两天内……
  依梨娜的影像朦胧地现在我眼前。我闭了眼睛,想把这影像复活起来。我知道她有黑的睑毛,和美丽的双手,但是我这时实在没有看见她。我所看见的只是一个死的面具。然而我的灵魂上却有一个秘念存着:她将要是我的。
  我现在觉得什么事都是一样的。昨天下了一阵大雨,我听见本季第一次的雷声。今天看见草色鲜绿如新浴,莲花也都已盛开。夕阳斜时,杜鹃一声声地啼着。但是我并不感得春意。我几乎忘了依梨娜。好吧,让她爱她自己的丈夫,让她不要变成了我的吧。我是孤独人,要永远维持孤独的生活。这是我现在自己说的。但是我知道:过了几天以后,我又会想着她了。我的生活又要成一铁圈,如前一样地转动。这是说,如果这几天过去而……
  我今天在大街上散步。空气中还有雨的气,但是鸟们已在枝头跳跃了。我忽然看见有一个人在我右边湿道上走着。他是一个犹大人,头戴球帽,身披黄色的长外套。他停在转角时,眼光跟着我很久。
  我又自问道:我现在是否被他们监视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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