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专栏第十期|文明的尽头是神之名
为了更一步加强培养优秀青年科幻作家，促进更多优秀科幻作品的产生，高校科幻平台特从第二期星火学院科幻创作培训工程中选拔出20位同学尝试小说创作与作品评价结合锻炼模式，通过开设“希声”专栏展示他们对于创作与解读的思考。
评论者说：阿瑟克拉克是众所周知的“20世纪三大最伟大科幻小说家”之一，他的想象超脱时代，冷静且合理，仿佛某种神秘的预言。
在《神的九十亿个名字》里，阿瑟克拉克把故事放在了一个西藏的寺庙里，这里没有什么大事，只有僧人们为信仰而在不断默默努力。在那神明的主场，人类用柴油发电，用我们现在看来有些落后，但在那个时代颇为先进的计算机做着文字游戏。当我们还没有从科幻与宗教的冲击导致的眩晕中缓和过来时，克拉克却告诉我们：宇宙默默的毁灭了，在青藏高原的寂静中。
在我们核心创作团的Delta Force小组看来，这确实是一篇散发着迷人神秘感的经典科幻小说。于是我们浅略的研究讨论了这篇大师之作，希望能更好的理解其中意义。
这篇评论文以问答形式呈现，所有的问题和回答都出自小组组员从作品创作角度出发进行的个人思考。请各位读者多多批评指正，愿我们能够一同学习与进步。
你觉得这篇作品到底在表达什么？可以从审美、主旨、细节等角度进行讨论。
谭淞元
▶▶▶让我最有感触的是，神秘力量就真的是与科技相对立存在的吗？整个故事我从中了解到的是，神秘力量也是某种“科学”，只不过是由对应的人用自己所能理解的“常识”去解释的产物。从某种程度上说，科学不也是某种“神秘力量”吗。故事也是建立在这样的一个视角上，只不过不是我们常规的科学世界。
汪欣宇
▶▶▶我倾向于，这篇作品表达的是神秘主义和现代社会科学精神的隔阂。神秘主义者即使面对着科学，也可以使科学为自己的信仰所用；即使面对着谬误——比如错判了世界末日——也能用在他们认知范围里的理由说服自己。但如果仅仅是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话，确实是太迁就于“得出正确的结论”这种主张了。克拉克当然也是有可能保持着对神秘主义的尊重的——或许他也想从一个站在科学精神之外的视角去看待神秘主义。也有可能他只是想写这么一个饱含悬念的、从神秘主义提供的宏大视角去感受世界的故事罢了。
昝智康
▶▶▶个人观点，本文的神秘力量非常“高”：高原，高僧，高科技，高位力量。而科学的力量也依然在其中斡旋，这种幻想就别有风味。我们的科技真的就比人类历史的某些旧事物好很多吗？本文会让我们因为困惑而去思考。
故事的主要设定是否应当作为文章标题？又在什么时候适合作为标题？
李安宁
▶▶▶当文章注定是一篇晦涩难懂的硬核小说时，一个符合设定的标题可以让观众有一个心理预期的提示，让大家更便于理解文章。
段棋华
▶▶▶神与科幻，似乎暗含着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对抗。以此核心设定作为文章标题，极具吸引力。
王璎珞
▶▶▶我觉得这个标题很有意思，作为一个全凭眼缘看小说的人，我会被吸引。标题简洁，达意，有一定的悬疑因素，那么不管它取自文章的哪部分，都是适合作为标题的。
昝智康
▶▶▶不看什么“设定在题目中”的原因，这篇老科幻给新读者的第一感觉就是：它这是什么意思？“神”和“科幻小说”会陷入巨大的困惑和神秘感之中，这也许正是作者的用意之一。文为达意而坐。面对这样的问题，我们不妨随意一些。怎么感觉好怎么用吧。
汪欣宇
▶▶▶故事的主要设定，自然是可以作为标题的。只要这篇作品的精彩部分不会因为一个标题而剧透殆尽，就可以，而且也推荐使用主要设定作为标题，从而凸显主题。还有一种情况不适合作为标题——就是故事主要设定的名称比较好懂，而且构成了故事悬念的关键——其他情况下大概都是适合的。
小说结尾如何做好精准留白，给人留下意犹未尽的悬念，又不会让人看完意义不明？
李安宁
▶▶▶留白技能很难掌握，我个人理解是每个坐着需要多对自己的作品进行深刻掌握，在前面大量铺垫之后，后面反复进行加深印象，最后的结尾给观众想象的空间，这个构造完全可以值得一试。
王璎珞
▶▶▶开放要在百分之四五十以内。挖坑不填和留下悬念之间的界限在于“给几个选择”，人们有想象的基底，有前文的铺垫，就不会觉得是没写完，自己会在脑子里补完。
段棋华
▶▶▶结局的留白建立在所有伏笔收束的基础上，如果文章线索还有尚未明确了解的，那留白结局带来的就有可能是意义不明的未来
昝智康
▶▶▶个人觉得《神的九十亿个名字》留白真多，简直是“大师整活”。不过其留下的悬念还是很有意思的。神明真的苏醒了？还是某种高位的力量？
汪欣宇
▶▶▶结合本文来阐述这个问题的话——首先，本文的悬念是被“设问”过的，也就是“名字全部打印完毕以后世界到底会不会末日”，读者心里已经装着这个问题了，自然明白克拉克这个开放式结尾的用意；然后，这个悬念（设问）的意义本身就很深刻，读者通篇看下来，在作者通过角色对宏大命题的深入讨论之中，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个悬念的价值；最后，结尾的暗示性语句点明了这个悬念，使得读者不会忘记之前的“设问”。
谭淞元
▶▶▶我个人对于留白的技巧是不熟练的，大概本身日常写的东西导致不允许了留白。但对于作品中的留白，我个人认为必须要建立在作品有完整逻辑链的基础上，能够让读者结合自己的立场解读出某种结局。正如《EVA》的结局那样，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又都不会去否认之前所看的故事。
全面的描写让文字更具有画面感，然而单纯的白描也能带来极大的震撼。怎么才能把握“简洁”与“细致”之间的界限？
谭淞元
▶▶▶这两种手法要看当前故事需要，再进行决定。堆砌的辞藻有时能够在空白的场景中突出焦点，给人强烈的冲击感，用文字的窒息去传达视角中的震撼。同时白描也能在繁杂的场景中，突显反差点，干脆利落地带来震撼，这一点在老舍先生的作品中表达的淋漓尽致。
汪欣宇
▶▶▶根据你在写一段文字时的写作目的而定最佳。比如，最简单的“详略”权衡——对于整个故事而言，详写的部分采用细致的描述，略写的部分采用白描，也是很常见的现象。如果你需要通过一段全面的描写，来让这段文字在合适的“节点”上打出“强节奏”——往往是高潮前必要的铺垫——那么就可以大胆地进行描写。以上是针对小说文体而言的。至于诗与散文，则往往根据作者个人风格而定，通过全面的描写或白描来展示一种风格，往往是描写的简略或繁杂在这些文体中的作用。
段棋华
▶▶▶抓住主要矛盾。场景、环境的描写也是为故事服务，那么详细与否就根据故事节奏来。常见的“细致”描写会更多出现在故事发展的过程中，用来揭示线索或是推进剧情；而“简洁”的描写往往出现于伏笔的爆点，用寥寥数语带个读者最大的震撼。
昝智康
▶▶▶所有作者都应该潇洒且克制，时刻想着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任。该浓墨时浓墨，该简约时简约。整体和谐，观感不错就好。
李安宁
▶▶▶我个人的理解，其实写作跟作画一样，主要还是你想给作者看到什么， 好的作品可以通过不断锤炼来实现，一篇好的小说，在关键的地方进行精耕细作，在留悬念的地方惜字如金，可以产生奇妙的感觉让人有探索发现的欲望。
稍微发散一点的问题，你认为把西藏僧侣等元素和科幻结合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作为一个英国人，克拉克是否把这些元素应用的很好？
李安宁
▶▶▶西藏作为了一个封闭数百年的地区，给人的印象本身就带有神秘色彩，再加上难以理解的原始宗教感，很容易给人营造一种无处探寻的异域科幻世界。
王璎珞
▶▶▶我对这个没什么研究，但就这篇读起来的话感觉还不错。其实有点符号化吧，这个完全可以换成别的宗教，都可以讲这个故事，并没有单独针对藏传佛教的特点表现，它只是作为一个“希望理解神的宗教”这一元素，为故事提供一部分。宗教要和科幻结合我觉得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它们都在尝试解释目前无法解释的世界。
昝智康
▶▶▶除了这篇，我第一个想起来的符合题目条件的是《迦梨之歌》，身为英国人，却如此熟悉印度和他们说不清的神明，甚至可以说在书中完全复刻了印度！回到问题，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两种写法：只在自己的小说里引入若干元素，营造异域风情；或者仔细复刻，描筋画骨。《迦梨之歌》是前者，《大饥之年》是后者，《神的九十亿个名字》大概在中间。
汪欣宇
▶▶▶虽然克拉克在本作中让西藏佛教僧侣们以“在科技时代仍保留迷信”的宗教神秘主义形象出现，但如果要说和实际上的藏传佛教僧侣形象对比的话，甚至还是有所美化的——考虑到作品中各方面展示出的时代状况，本作中的西藏大概是处于解放前的——那时的藏传佛教统治下的西藏……此处不予赘述。所以本作的西藏僧侣依然只是阿瑟克拉克为了阐释某种神秘主义而设计出的理想化形象——不过对于本作而言已经够用了。如果要我个人去设计一个和西藏僧侣相关的科幻故事，大概会侧重于解放前藏传佛教实施农奴制、血腥祭祀和草菅人命的阴暗面。
如何理解本文中“科技加速了人类或者文明灭亡”？探讨“神之名”一定要与宗教挂钩吗？
王璎珞
▶▶▶ん？科技让人类灭亡了吗？加上了“神”这个词语本身就会给它加上一种神秘色彩，宗教就很容易拿来和稀泥，毕竟宗教是前人对于神的解释，是有基础的。但是想不掺和宗教的话，可能就是一种物理神秘学吧，也可以，二者各有其优点。
汪欣宇
▶▶▶我对这个问题本身有疑惑。个人认为本文的结尾是开放性的——也许僧侣们真的让世界灭亡了，也许世界依然在前进。即使结尾确实是僧侣们的行为使得世界灭亡，那如果要从本文来理解“科技加速人类/文明灭亡”这一点的话，也是不好的——因为在唯物辩证论的指导下，研究唯心主义思想对世界命运的影响，也顶多只能从它对世界的实际影响去研究，而不是从它所宣称的角度去研究。另外，探讨“神之名”大概是不一定要和宗教挂钩的——比如量子物理中的神秘倾向，我们在探索量子物理时对“观察者”甚至”造物主“的假定，事实上却是从科学的角度对科学尚未探知的神秘领域的尊重。
昝智康
▶▶▶《美国众神》我没看过，但我觉得那种思维对于这个问题一定很具有开拓性。也许科技加不加速无所谓，一切终将消亡，在那之前我们要尽力去洞悉宇宙的本质，走向自己的信仰。僧侣们可是本文“唯一赢家”啊。
选文提供：昝智康
本场主持：昝智康
内容供稿：昝智康、汪欣宇、段棋华、王璎珞、谭淞元、李安宁
排版：孟温煜
审核：王俞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