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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时期的爱情-加西亚·马尔克斯

2022-11-06 01:03 作者:Recrystallize  | 我要投稿

霍乱时期的爱情 加西亚•马尔克斯 | 杨玲译 南海出版公司

跟面纱前后脚看的,承接了婚姻爱情的主题,名字里带了霍乱两个字但跟这个背景关系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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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关系很简单,但感情成分很复杂,是掺杂的复合的变化的。

费尔明娜和乌尔比诺的关系更接近婚姻,一种牢固的、得体的、利害相通的夫妻关系,里面的和睦成分更接近于外在的方面,来源于一定程度的容忍和无奈。

最开始的费尔明娜和弗洛伦蒂诺之间的恋情感觉很接近学生时代的校园恋情,一种临时起意,一些无聊和同情心的促使下滋生的感情漩涡,另一方我不确定,但至少费尔明娜这边,她对对方的形象、对这段感情的性质和程度的、掺杂了朦胧想象的认识,可能超过了事实上存在的程度,所以在读到费尔明娜回到家后、真的再次见到弗洛伦蒂诺却感觉他那么陌生、头脑突然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是表示理解的。

但是他们之间的一些互动还是挺有纯爱的那种感觉的,不管是坐在花园里读诗等待、窗外演奏小夜曲,还是穿过重重阻碍交换信件、收藏对方的具有人身意义的细小物品,都让书的开篇部分弥漫着一种非常青春非常纯真的矢志不渝。
包括弗洛伦蒂诺最初的几句台词“因为我认为她才是有权决定的人”以及“如果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无法给您任何回答,否则那是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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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费尔明娜嫁给乌尔比诺医生,我都觉得这段恋情没有结束,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因为乌尔比诺爱她的本质也很明显,即“她丈夫爱她胜过一切,胜过世间所有人,但这也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这是他的神圣义务”,但是到我看清楚弗洛伦蒂诺这边似乎也只是把费尔明娜当作维护自己忠贞不渝形象的手段的时候,我才觉得是真的结束了。

在弗洛伦蒂诺诸多情人中(好像是六百多个?只计算长期交往的,我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我还算过他要很忙才能做到这个地步,但马尔克斯也就喜欢这样写所以只是强调一下很多),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和当时七十多(也许是六十多)的弗洛伦蒂诺,因为总让我想起来他的另外一本苦妓回忆录,以及,虽然有一些艺术加工的成分,但读着多少还是有一种违反法律罔顾道德的沦丧感,并且心里边说太可恶了。

乌尔比诺医生刚一去世,弗洛伦蒂诺就怀着他自以为是的忠贞像费尔明娜再次重申他坚定的爱情,仿佛这半个世纪的独身成了他最重要的、用来炫耀的战利品,我最后已经看不清弗洛伦蒂诺是在感动自己标榜自己还是在真的自己骗过自己了,以对费尔明娜的臣服作为自己的高贵的爱情的象征,并真的觉得这种爱出淤泥而不染。
他不怕死,但怕【运气不好】让费尔明娜知道自己的不忠。(运气不好打括号是因为这几个字是原文里的,我觉得写得很到位,他怕的只是运气不好,而不是不忠,很容易想到一些当代社会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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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后,弗洛伦蒂诺和费尔明娜海上旅行,给自己的轮船升上代表霍乱的黄旗,我只能从中读出一点人在暮年时期的对孤单的恐惧和一种叛逆,有点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那种,人之将死干啥都行一切都没所谓的感觉,还有一些对不确定算不算遗憾的遗憾抉择的尝试性挽回。

很有名的那几句话也是出自这个阶段:“他们仿佛一举越过漫长艰辛的夫妻生活,义无反顾地直达爱情的核心。他们像一对经历了生活磨练的老夫老妻,在宁静中超越了激情的陷阱,超越了幻想的无情嘲弄和醒悟的海市蜃楼:超越了爱情。”“爱情始终都是爱情,只不过距离死亡越近,爱就越浓郁。”
(抄完不得不说一句真牛哇真会写,会觉得话多但是删掉任何一句都还真是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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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男作家写男人的爱情还是挺有意思的,从这两个男性角色中能看出一点爱,但更多看到的是通过婚姻/爱情树立/维护自己的形象:体贴的、温柔的、富有安全感和责任感的;单纯的、忠贞不渝的,没错就是弗洛伦蒂诺自以为的肉体上不忠心灵上死心塌地的那种不渝,加上书中原话是“他一直都表现得像费尔明娜彻头彻尾的丈夫”,我更加确信这两个角色在本质取向上没有什么大不同,男人好爱自己。

乌尔比诺一生的形象还是整体向好的,得体,稳定,安全感,只不过我确实是现代人并且多少有点作为女性的敏感,所以看到乌尔比诺和妻子某天心血来潮调换“工作”自己把食物房子和家务都弄得一团乱、开玩笑说“至少不会比你去给病人治病更糟”的时候,俺一下子还是想到了那个例子:男人声称自己不会因为妻子没有工作而觉得她地位低,家务事同样崇高,然而第一次争吵时他就喊道“没有我,你就无法生活”。(好这段纯纯脱离背景在说了,随便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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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写得依然非常非常流畅,就是当你想抄一些句子的时候会忍不住前前后后都加几句然后就抄了小一段,当然翻译老师也很棒棒。

然后依然是循环往复、来来回回的那种时间线式的叙事,在提到一个东西的时候会绕回去将一大段围绕这个东西展开的其他东西,然后再帮你拉回来这样子,讲到说“除了那一次(医生和费尔明娜之间的大争吵)”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来评评理了,他又折回去讲了乌尔比诺喜欢养动物、动物曾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拽回来他们之间的那次矛盾是因为一只鹦鹉。大概全书都是这样,很多很多。

内容上也属于把每个背景都交代得很清楚得那种类型,像那种每个细节都非常清晰的全景画。(出于这个主题对我吸引力一般的原因会觉得“啊他话好多,这么个事还没说完”,但是还是写得真好哇👏(这还用评价吗根本不用我来评价

好了应该没有了,马尔克斯的书好像目前只有南海出版公司有版权(?,每次查书每本只有一个版本,永远放在四楼左手边第一个书架最底下的那一层,百年孤独和这本永远很火永远难借。

07.22 霍乱时期的爱情


原文摘抄

他原本不是她会选择的那种人,但他那过时的眼镜,神甫似的长袍,以及举手投足间的神秘感激起了她难以抵抗的好奇心,而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好奇心也是爱情的种种伪装之一。


事实上,这些信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消遣,用来维持炭火不灭,但不必把手伸到火中,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却在信的每一行里把自己燃烧殆尽。


她并没有察觉,从家到学校,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地方,她短暂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都是因佛罗伦蒂诺•阿里萨而存在的,伊尔德布兰达向她指出了这一点,但她却不肯承认,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好也罢坏也罢,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是她生活中唯一曾发生过的事。


她辩解说,爱情首先是一种本能,“要么生下来就会,要么永远都不会。”


事实上,他一直都表现的就像是费尔明娜•达萨彻头彻尾的丈夫:肉体上不忠,心灵上却死心塌地;不停地努力摆脱自己所受的奴役,却又从不让自己的背叛给她带去痛苦。


在两人感情最好的时期,佛罗伦蒂诺•阿里萨曾问自己究竟哪一种状态是爱情,是床上的颠鸾倒凤,还是星期日下午的平静?

萨拉•诺列加用一个简单的例子让他平静下来,那就是:凡赤身裸体干的事都是爱。

她说:“灵魂之爱在腰部以上,肉体之爱在腰部以下。”


两人陷入斤斤计较的争执当中,将近五年来貌合神离的爱情所积累的怨忿浮出了水面。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生来就能让寡妇幸福,而寡妇也能让他幸福,对此他从不苦恼。恰恰相反,他时刻待命。

在一次又一次孤独的狩猎行动中,佛罗伦蒂诺•阿里萨已对她们了如指掌,并最终明白了,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幸福的寡妇。

他曾看见她们在丈夫的尸体前痛苦地发疯,恳求别人把自己也放入同一口棺木,活活埋入地下,以免独自面对前路无法预知的苦难。

可随着她们接受了现实,适应了新的境况,人们就会看到她们从尘土中站起来,重获新生。


但当她们独自去望弥撒时,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成为自己意愿的主人,当初为了换取一种安全感,她们不仅放弃了自己家庭的姓氏,甚至放弃了自我,可那种安全感不过是她们做姑娘时许多幻想中的一个罢了。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她们曾经疯狂爱着的那个男人——尽管他或许也爱着她们——给她们带来的负担有多么沉重,她们不得不照顾他们,直到最后一口气,喂他们吃喝,给他们换下脏兮兮的尿布,用母亲式的巧妙花招哄他们开心,以减轻他们清晨走出家门去直面现实的恐惧。

可当看到他们受自己的鼓动,离开家门,准备一口去吞掉整个世界时,她们又开始害怕男人会一去不复返。

这就是生活。

而爱,如果真的存在,则是另一回事:另一种生活。


从那撒勒的寡妇开始,他一生中结识了太多寡妇,这让他懂得在丈夫死后,一个女人会变得多么幸福。

多亏了她们,之前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单纯幻想的东西,变成了一种他可以触摸到的可能性。

她想不出费尔明娜•达萨有什么理由不像其他寡妇一样,因生活的锤炼而变得可以欣然接受他,而不必为死去的丈夫感到虚妄的自责。

她将毅然决然地和他一起,去发现另一种双重的幸福,怀着一份能将每时每刻都变成生命奇迹的寻常之爱,以及另一份只属于她一个人、因死神的豁免而出淤泥不染的爱。


费尔明娜•达萨当初在某种乍现的成熟之光中拒绝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很快她就因遗憾与负疚到了痛苦,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时她也无法解释究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理智让她做出了那样高瞻远瞩的决定。


而且很奇怪的是,他向她提供的竟然仅限于世俗的好处:安全感、和谐和幸福,这些东西一旦相加,或许看似爱情,也几乎等于爱情。但它们终究不是爱情。

这些疑虑增加了她的彷徨,因为她也并不坚信爱情当真就是她生活中最需要的东西。


但她最终还是投降了,在她人生的千钧一发之际,丝毫没有考虑那位追求者的男性魅力,他传说中的财富,他的年轻有为,以及他那许多实实在在的美德中的任何一项,而只是因为害怕失去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发现二十一岁已迫在眉睫时慌了手脚。

二十一岁在她心里是向命运屈服的秘密界限。

这个关键时刻足以让她按照上帝和凡人的戒律做出并承担自己的决定:至死不渝。

于是,一切的疑虑都烟消云散,她毫无内疚地做出了理智指使她做的最体面的事:用一块没有泪水的海绵将有关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的记忆彻底抹掉。


他不承认自己和妻子的矛盾源于家中压抑的气氛,而是认为那源于婚姻本身的性质:一向荒谬的、只能靠上帝的无限仁慈才得以存在的发明。

两个几乎完全互不了解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性格不同,文化不同,甚至性别都不相同,却突然间不得不承诺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彼此也许注定有所分歧的命运,这一切本身就是完全违背科学的。


在这里,他变得富有、自由,并靠着不清不白的生意,成功地把他的姑娘变成了高雅的夫人。

他走了,苍老且带着一身病痛,但他之后还活了很久,远比那些因他而遭殃的人希望的要长久的多。


所谓的世俗生活,虽然在她了解之前曾让她有过许多疑虑,但其实那不过是一套沿自传统的规矩,庸俗的仪式,事先想好的言词,在此之下,人们彼此消遣,为的是不致互相杀戮。

在这个轻浮的世俗天堂,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对陌生事物的恐惧。

她用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为它下了定义:“社交生活的关键在于学会控制恐惧,夫妻生活的关键在于学会控制厌恶。”


很多年里,想起了那些署了名的信,他都提心吊胆,并且默默地计算着罪犯的刑期。

但他并不怎么怕他给自己的脖子来上一刀,也不怕传出丑闻,而是怕运气不好,让费尔明娜•达萨知道他的不忠。


但无论他还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绝不会把这些当做疾病,而只会把它们当成战利品。


他的过去唯一的参照点就是与费尔明娜•达萨短暂的爱情,只有和她相关的事,才能让他找到岁月的支点。


乌尔比诺医生心里明白,自己已无法找回新婚旅行时那个完整的妻子,因为他希望得到的那部分爱已被她连同她的大好青春一起给了儿女们。

但他学会了享受爱的残羹,并从中得到幸福。

朝思暮想的琴瑟和谐,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实现了。


她的人生才刚迈入成熟,刚刚摒弃了形形色色的海市蜃楼,便又隐隐伤感起来,因为她始终没有成为自己年轻时住在福音花园里所憧憬的样子,而是成了这副甚至自己都一直不敢承认的模样:一个华贵雍容的女仆。


她一直觉得她的生活是从丈夫那里租借来的:她是这个辽阔的幸福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但这个帝国是丈夫建造的,而且仅为他自己而建。

她丈夫爱她胜过一切,胜过世间所有人,但这也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这是他的神圣义务。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在折磨着她,那就是一日三餐的永久刑罚。因为它们不仅仅必须按时,而且必须完美无瑕,必须符合他的喜好,但同时却又不能去问他。



和她在一起时,佛罗伦蒂诺•阿里萨学会了一件他其实已在无意中多次体验过的事:可以同时爱上几个人,并带着同样的痛苦爱着她们所有人,不背叛其中任何一个。


他以慈祥祖父般的温和,狡诈地牵着她的手,逐渐把他领向自己的地下屠场。


而对他来说,这是他暮年港湾中最温暖的角落,在这么多年一次次精心算计的爱情之后,天真无邪的生涩味道别有一番新鲜的堕落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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