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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强光闪过后，苜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黑漆漆的小路上，不远处就是亮光，小路很窄，四周是高大幽暗的墙。苜蓿向前踏出一步，“墙”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光，仔细听还有“嘶嘶”的摩擦鳞片和吐信子的声音，这是两堵蛇墙。蛇们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蜂拥而上，苜蓿举起璇玑，刹那间，璇玑发出柔和的光芒，被照射到的蛇却变得极不安分，躁动着，似乎很恐惧地缩在一起，苜蓿拿着璇玑朝前方走去。
走到小路中间时，苜蓿忽然警觉了起来，瞳孔猛地一缩，向后方刺去，却扑了个空，“噗嗤”，是利刃穿过肉体的声音，苜蓿向后一踢“咔哒”像踢在了骨头上一样，她借这个力微微扇动翅膀，挣脱开来，璇玑被她一扔，刺向后方，顾不上腹部的伤势，苜蓿甚至等不及站稳，一转身又冲向前方和对方缠斗在一起，在黑暗中，苜蓿甚至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凭借着璇玑插在它身上发出的光芒进行判断，敌人同样擅长近战，没有丝毫犹豫就扔掉了武器——一柄长剑。苜蓿抓住机会拔出璇玑，根据对对方身形的判断，朝着头部扎下，对方却像团雾一样轻巧地闪过了：“太慢。”那人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难听，像腐朽的枯木般，难辨男女。它一个翻身捡起了自己的剑，这一次刺中了苜蓿的左肩，将苜蓿钉在了蛇墙上，璇玑也被打飞“唔…嗤…咳咳。”苜蓿咳出了一口鲜血，“不会哭闹的孩子啊…”它渐渐走近，本来顺着剑爬上的蛇们，作出敬畏的样子又退下了，掩住了红色瞳孔里的狡诈。它弯下腰捡起了璇玑，璇玑表现出抗拒，震动着，却无法乃它何。但璇玑的光芒也让苜蓿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姑且算是个女人吧，长长的头发如枯草般散着，一身破衣烂裳已看不出什么颜色，前襟破了，露出的胸口已经没了皮肉，雪白的肋骨包裹着一颗血红的心脏，还在一跳一跳的，一只脚是森森白骨，另一只脚上找不出一块好肉，画满了符咒以及烙印，最可怖的该是她的脸，眼眶黑洞洞的——眼珠被挖掉了，像无尽的深渊，里面似有红光跳跃，干涸的黑色的血泪纵横，脸颊被撕开了一块。与其说是个死神倒不如说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苜蓿奋力想拔出长剑，但她钉的太死了，苜蓿又元气大伤已经没什么力气。女人看出了她的意图，摁住了苜蓿的肩膀，苜蓿乘她靠近时踹向了她的腹部，女人没有动，只是闷哼了一声，趁着动作停顿的空档，苜蓿拔出长剑，用剑柄穿透女人的胸膛，女人退开了几步，苜蓿跌落下来，强撑着向光亮处跑去，却一个踉跄，被女人按倒在地“很果决，不错。”女人赞赏了一句：“可惜，你的敌人是数以千计混血的怨恨。”她看了下手中的璇玑丢下了它，将自己胸口的长剑拔出来，刺下。苜蓿双手抓住了剑身，与女人艰难地对峙着，锋利的剑刺破了皮肉，钻心的痛，鲜血滴落下来，在苜蓿的脸上绽开。面对女人苜蓿就像个孩子般无力，她输定了，苜蓿心知肚明。“为什么…”苜蓿散乱的头发遮住她的神情，“为什么一定是我。”女人更用力了，同时她开口了，声音麻木而平静，仿佛是在讲一个不属于她的故事：“我憎恨所有人，每一个活着的、将要复活的人。我也是混血，我想要我的种族活在阳光下，被世人承认，为此我效忠天堂，打了无数的胜仗，可是…我的身份被发现了…天堂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我于是加入地狱，表面光鲜却受尽唾弃，我的同类也不理解我，将我视作叛徒。最后我来到了人间，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爱我的丈夫，友善的邻里，乖巧的孩子，还有努力守护他们的我。”女人语气带上了一丝暖意：“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发现了…他们咒骂我是怪物，是骗子，就连…就连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不信我…他们在我身上贴满了符咒，把我绑在柱子上烧啊烧啊，烧到天都亮了，就将我丢到了乱葬岗…所以…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都能站在阳光之下，不被视为异类，而我却只能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为什么我付出了一切，却永远换不来你们的承认，为什么世道要把属于我的幸福一次次地夺走！为什么我不能憎恨！？为什么！”女人的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泪，她几乎是大吼出来的，剑尖已经碰到苜蓿的喉咙了。“那…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伤害了你的人不是我！不是！你为什么不恨他们！为什么你的希望没了就要夺走我的光明！”苜蓿从没生气过，没抱怨过，即使是在她认为最绝望的时候，她也只是默默地承受。但是今天她觉得很绝望，很委屈，很不甘。苜蓿的眼睛里，泪一滴滴地滑落了，滴在了心上。“我发誓过…要一辈子效忠陛下，我也发誓过不会让人抢走我的幸福，我会永远把它攥在手心里，即使是攥碎了，破了，散了，它也一定属于我！”苜蓿蓝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红色的竖瞳，这是属于苜蓿的偏执：“我…我将永远为他而活”。“恶魔血统觉醒了？！”女人的长剑被苜蓿捏成了碎片，她后退了几步，苜蓿站了起来，身后的翅膀变成了幽紫的骨翼“璇玑！璇玑！！”苜蓿呼唤了两声，璇玑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这一次璇玑吞噬了女人的武器，也变成了一柄黑色的长剑，剑柄的中心，一颗鲜红的宝石闪耀着“心头血。！”女人惊异。黑蛇们躁动起来，带着贪婪和厌恶：“恶魔…恶魔。”苜蓿在女人愣神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长剑这一次捅穿了女人的心脏，蛇墙挤开了一个大洞，女人跌了进去，蛇墙转眼间就恢复如初。“恶魔，恶魔！”没了女人和璇玑，黑蛇们迫不及待地扑向苜蓿，苜蓿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抵挡了，她拼尽力气，向着前方缓慢地挪去“我…我…不能失去…不能失去他…”但黑蛇实在太多了，她被压倒在地，黑蛇包裹住了她…
蛇墙又缓缓打开了，女人再一次从里面走出，手里拿着璇玑，一靠近苜蓿，璇玑欢快地嗡鸣了几声回到了苜蓿手上，变回了戒指，红色的宝石在黑压压的蛇堆上格外亮眼，女人静静地看着，苜蓿必死无疑，她知道的…
“滚！”女人呵斥一声，蛇们顿了一下，又继续蠕动着。女人手中的长剑再次出现，一斩，蛇尖叫着变成了黑雾，剩下的蛇飞快地爬回了墙上。女人俯下身，背起了苜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连苜蓿都没发现她的一只脚是跛的。一条巨大的黑蛇挡住了女人的去路“霜…”女人轻唤一声，声音苦涩又沧桑，霜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面容坚毅的男子：“瑶姬…”瑶姬微微勾唇却笑不起来了：“亲爱的…”
“瑶姬…我不是他…”
“我知道的，让我和他说说话，好吗”瑶姬带着一丝恳求。
霜沉默了。
“亲爱的，好久不见了，还好吗？”瑶姬打着普通的招呼。
“我想了很久，想了一辈子，还是没想明白一件事，你爱过我吗？我可能永远也想不通了，抱歉啊。”瑶姬顿了顿：“其实，我还是很不甘心的，但好像也不是很生气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下辈子想变成蝴蝶吗？所以，我们暖春的时候就能相见了，再见啦，保重啊…”瑶姬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告别着。
她向前走着，穿过了霜的身体，像一团雾一样，走过去，迎接了阳光，原来没那么难啊…瑶姬眯上了眼睛：“保重啊…霜…”霜慢慢聚拢了身形，他没有回头，走回了黑暗里：“瑶姬…”他知道瑶姬找回了一些失去的东西，她要回去了。
瑶姬背着苜蓿回到了人间，良景布下的杀阵启动了，阵法缓缓转动，发出妖异的光芒，红色的丝线缠绕住了瑶姬。终于要死了吗？瑶姬心想，她早就知道外面有杀阵了，可她还是出来了。真好啊，有多少年没见过阳光，暖洋洋的，即使临近死亡也一点都不痛苦，感觉…是久违的幸福，瑶姬护住苜蓿，这个女孩将拥有她从没得到的幸福，但她愿意护着她，即使自己没实现的愿望，没得到的东西，让和自己拥有相同意志的人得到了，也是好的。瑶姬对自己说。也许是命运不公，又或是她太执着，丢了自己。不过都没关系了，现在，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她已经太累太累。瑶姬微笑着，她的身体逐渐透明，一只只红色的蝴蝶从她的身上出现，展翅，飞着，去向了远方的花田…
“本是凌霜傲红梅，奈何落凡满尘泥
疯癫一生终如愿，来世抱梦见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