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战闻录五周年夏祭星之章】入围作品庚《吹大法螺》下
“依神,女苑?”
一个低闷的声音突然将女苑从精神高潮中,拉回了现实。
“谁?”
女苑扶着墙,惊惶地转过身,只见身后的人穿着红裙黑衣,披着红披风,留着一头红色短发,后脑上还系着蓝色丝带。
“你……你是昨晚的那个头!”
“头?”赤蛮奇警觉地皱了下眉头。
“就是你!昨晚在屋顶上被那个白发女剑士追杀!”
“嘘!”赤蛮奇赶紧示意女苑住嘴,“不要,声张。”
“老娘懂了……”疫病神指着辘轳首妖怪,“最近传闻中夜晚街道上的无身鬼头,原来是你搞的鬼!”
“你再那么,大声,我就,叫人了,”赤蛮奇用手臂顶住依神女苑的胸口,抬高声音警告道,“你这个,被悬赏的,骗财女。”
“好了!好了!没必要这样!我们不必揭穿对方,和好,行吗?”
女苑抬起双手示意让步,赤蛮奇吸了口气,没有把顶在对方胸口的手臂撤下来。
“魔人,经卷,是你,偷的吗?”辘轳首妖怪问道。
“经卷?不是我偷的。”
赤蛮奇将信将疑,还是没有松手。
“你在找经卷?”
“是,又如何?”
“为什么?你跟命莲寺没有关系吧?”
辘轳首妖怪没有作答,但是疫病神却从她面部的小动作中,发现她正在盯着其他地方。女苑顺着赤蛮奇双目大概盯着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高大的三丈讲经台,和端坐在上的圣白莲。
“你……是想上去?”依神女苑试探性地问道,“是想接机到那个讲经台上去?”
赤蛮奇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不适地向着随意方向晃荡。
“那……也许我们可以合作,”疫病神感觉自己猜对了,便抛出了一个提议,“我也想找回经卷,然后上那个讲经台,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吧?”
“合作?”
“对,合作,”女苑眼中闪着光,诱导着赤蛮奇,“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我们也许是一路人,我们可以合作!”
“我,我……”
赤蛮奇垂着头,手臂微微发颤。
咚!
代表午休的钟声,敲响了第一下。
“我想,站在,那个台上。接受,欢呼;被人,接纳!”
赤蛮奇喘着大气,将心中的愿望说了出来。
咚!
代表午休的钟声,敲响了第二下。
“而老娘只要听欢呼!就这么简单!不管是为了谁欢呼,老娘只想要听到如潮水一般的欢呼!”
依神女苑喘着气瞪着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咚!
代表午休的钟声,敲响了第三下。
“我们合作吧!我们一起把魔人经卷找回来!老娘认识那个住持,可以劝她带着你,跟着我们这些弟子上台,一起在展示经卷时接受欢呼!”
被用手臂顶在墙边的疫病神,兴奋不已地对低头喘着大气的辘轳首妖怪抛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提议。
“午休时间已到,诸位可排队来此领取斋饭一份!”
开饭时间一到,底下的人群立马聒噪了起来。
命莲寺的住持圣白莲收起经书,缓缓站起,向着远方微眺片刻后,回头走向了楼梯。
七
日落之后,纳兹琳照常回到了无缘之冢旁的家中。
鼠妖如前几日一样,确认四下无人后,摸着黑进到屋里,点起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差明天一天了。”
纳兹琳松了口气,然后例行公事跪下来摸向床底下。然而当她把手按到盖在暗格上的木盖板时,却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鼠妖急忙掀开盖板,一把将手抓进暗格;然后随着手在暗格中抓了个空,心也如同一脚踩空疾速下坠一般,落入冰点。
纳兹琳猛然起身掀翻床铺,将蜡烛举到暗格之上,眼里只见到空空如也,心中也登时空空如也。尔后她空荡的内心立马填充满了愤怒。
“伊吹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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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讲经会,收获的反响比我之前办的活动好多了。”
夜间听众散去的人烟稀少的广场上,丰聪耳神子与圣白莲二人并排站在讲经台下。
“南无三,承蒙夸奖。”
“只是我有点好奇,”神子将长袍拢在身前,“你为何要展出你的经卷呢?那可是魔界之物,上面记载的也是妖法,拿来当佛宝,恐怕有不妥吧?”
“贫尼……”
“圣大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到了两人身边打断了对话,“讲经台的楼梯我已经加固好了,不会再晃动了。”
“好的,谢谢小施主。”圣白莲对晚间在此加班的小木匠单手行礼。
“只不过请注意不要在上面跑动,不然楼梯板有危险塌掉。只是正常走动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
“明白了,今日辛苦你了,请回家歇息吧。”
小木匠向二人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不该把你看做佛教徒,”神子转向白莲说道,“你念的是佛家经文,守的是佛家戒律;但偏偏佛家最重要的生死这道坎你没看开,还用妖术维持着你现在的肉体。”
“圣啊,我只能听人欲望,不能读人心思,”神子将笏板捧在身前,“我想听你说说,你是否还真心认为,自己是个佛教徒。”
圣白莲微闭双目,面露平静笑容,回想起了当年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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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双手颤抖着展开了老旧的纸卷,借着灯火细细阅读着卷头的文题。。
这上面记载的,是能让自己长生不老的法术。
这是妖术。
白莲合上了纸卷,闭起眼睛,默念起了佛经想平复波动的心绪。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
但是越念佛经,白莲的心中就越动摇。越是想用佛经中的生死观来为自己定心,心中的恐惧就越甚。白莲曾经坚信自己会是个笃守佛法的人:她勤修行,参佛法;观生老病死,悟爱苦离别。但直到自己的弟弟命莲离世后,白莲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是个惧怕死亡的凡人。
“我佛世尊,究竟是怎么看透生死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白莲可以轻松地从记忆中翻出各种佛经,来讲述世尊以及诸菩萨如何看待生老病死;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很难,因为白莲意识到这些经文没一条能抚平自己内心的恐惧。
白莲睁开眼,又瞄了一眼案台上记载着长生妖术的纸卷。
刚才只是展开纸卷读了个头,便如此心绪不宁。因此白莲知道,若是将纸卷彻底展开,自己就将无法回头。
这是妖术。
开此纸卷,便是入了妖魔邪道,意味着自己之前领悟的一切佛法、均不再有意义。
“我佛世尊,弟子当如何渡此劫?”
白莲仰头望向房内供奉的佛像。房间内烛光黯淡,白莲只能看到佛身,不能看到佛面。
“我佛世尊,是否能看见弟子?”
一股穿堂风吹过,房内烛光摇曳,人影摇曳,佛像仍不可见其面。
白莲沉默良久,对着佛像长长一拜。
“我佛世尊,请恕弟子——”
白莲的心,仿佛本来高高在上的东西,顷刻坠落了下去。
“——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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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佛’?”圣白莲闭着眼缓缓开口,“世尊释迦牟尼,于菩提树下参悟七天七夜,大彻大悟,后世之人称其参悟之道为‘佛教’。然则今日若有人再于菩提树下参悟七天七夜,大彻大悟,是否也可称其参悟之道为‘佛教’?”
“哦?”神子用笏板轻轻点了点下巴,“有意思,继续说。”
“贫尼曾纠结于是否应当‘贪生’。今日再回顾往昔,则只是生死观与我佛世尊不同罢了。”
“可如是说来,你便不是佛教徒,而是自立一教的教徒了。”
“佛教自古以来便多有不同教派,各门派对‘佛’的解读各异,然则都自称为‘佛徒’,”白莲答道,“是否为‘佛’,本来界限便不明朗。究其缘由,还是‘佛’讲究缘分与领悟,领悟不同,对‘佛’的认知便各有不同,人人均可为‘佛’。”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佛教’,就是对生死的领悟有些不同的‘佛教’吗?”
“正是。”
“人人均可为‘佛’……所以你无所谓被人误解,无所谓被人当笑柄?”
“正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你如何找到你想寻找的志同道合的人呢?”神子用笏板指了指白莲,“即使寻找到了这样的人,那么曾经背叛过一次自己所信的‘佛道’、另立‘佛道’的你,又怎么确定那个人不会走上跟你的过往一样的路呢?”
圣白莲长叹了一口气。
“这终究是贫尼一辈子绕不过去的罪过,”命莲寺的住持停顿了片刻,“所以贫尼不喜强迫他人;也只能于茫茫人海中慢慢寻找志同之人,除此以外,贫尼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信其善,随其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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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宵小姐!门外有人找你!”
“好的!这就来!”
奥野田美宵擦干净了双手,对面前的客人稍稍鞠躬致歉,然后穿过热闹非凡的鲵吞亭,来到了店门口。
“请问是谁……呀!”
一双手用蛮力将奥野田美宵拖到了门边的小巷子里,将她按在了墙上。美宵正想开口呼救,一根冰冷冷的东西已经抵到了她的喉咙上。
“不要出声,我不想伤人。”纳兹琳瞪着眼威胁美宵道。
美宵惊恐地点了点头。
“伊吹萃香在里面吗?”
美宵赶忙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鲵吞亭的店员用力地继续摇着头。
“那她今晚会来吗?”
“她……他们三人说这三日晚上小店太热闹,不想趁着夜间来,所以改成了白天来喝酒。”
“白天……”纳兹琳脑内闪电一般过了下两日前的白天从鲵吞亭前经过的记忆,“那她们明天白天还会来吗?”
“这……今天帝小姐说明日她们要另找地方饮酒,不会来小店。”
纳兹琳将手中的探棒用力压紧了几分。
“我说的是真话,没有骗你。”美宵的声音紧张地哆嗦着,几乎快哭了出来。
“啧!”纳兹琳狠狠撤下了探棒,然后一拔腿跑到街道上,消失在了夜晚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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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把脸别过去。”
依神女苑用肘子顶了下身边的赤蛮奇,飞头蛮立马配合地将脸别到了另一边。
“怎么了?”赤蛮奇低声发问。
“老娘刚才好像看到纳兹琳在人群中了,”女苑用余光警觉地向四周扫了片刻,“好了应该没事了。”
“纳兹琳是,那个鼠妖?”
“是啊,你认识?”
“只是,见过。”赤蛮奇回想起了前几日的经历,“她,是不是,在找经卷?”
“嗯……寺内丢了重要的东西时,一般都是她负责探寻的。”
“那我们,刚才,是不是,该跟着她?”
“对啊!老娘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依神女苑立马转回身,却在身后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熟人。
“女苑小姐?”小木匠一脸惊喜地喊道,“果然是你!女苑小姐!”
“嘘!小声点!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才加班帮讲经台加固了楼梯,这会儿才下班,想来吃顿晚饭,没想到见到女苑小姐了!”
年轻人的兴奋溢于言表。
“女苑小姐!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
“等一下,”依神女苑捂住了小木匠的嘴,朝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转向了通行的同伴,“赤蛮奇,你能在附近等我一下吗?”
“啊……嗯,好。”
“来这边!”依神女苑拉起小木匠,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女苑小姐……你拉我进这里干什么?”
依神女苑止住了脚步,背对着年轻人,叉腰沉默了半晌。街道外喧闹繁杂的背景音格外扎耳,女苑烦躁地摇摇头,又猛然伸手在头发上乱抓了一顿。
“女苑小姐,你……”
“拿回去!”
依神女苑从怀中掏出了个东西。那是装着小木匠家传字画的老旧的长木匣,它本来在赤蛮奇手中,但是今天和赤蛮奇达成合作协议后,赤蛮奇将这东西给了她。
“我不擅长与人交流,这东西是你骗来的,你自己找机会还回去吧。”
赤蛮奇如是说。
依神女苑头也不回地将匣子拍在了小木匠身上。
“别管老娘要其他的,只剩下这个了。”
“女苑小姐?”年轻人慌忙地接住木匣,还没来得及反应要说什么,依神女苑就回过身从他身边撞过,快速向着外面街道走去。
“女苑小姐!请等一下!”小木匠一把拉住了女苑的手腕,“我还有问题!”
“干什么!?还有什么问题?”依神女苑依然背对着年轻人,不客气地说道,“那么多悬赏令你没看到吗?你还没懂老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但是我不相信,我认为女苑小姐有自己的理由……”
“呵,”疫病神冷笑了一声,双眼注视着小巷外繁华的街道,“那老娘要是告诉你,我就是个沉迷于浮华的家伙,骗人钱财就是为了满足我膨胀又空虚的欲望,你还想说什么?”
小木匠一时语塞。
“好了,到此为止了,以后不要再想着老娘了,保管好你的那幅传家宝字画吧。”
依神女苑想要抽开手腕,却被小木匠用力拉住挣脱不得。
“那女苑小姐为什么要把这幅字画还给我?”
“它不值钱。”
“女苑小姐在撒谎!”
“你够了没有!?”依神女苑恼怒地回过头,“话都跟你说明白了,你为什么还对我有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我相信女苑小姐。”
“相信?你了解老娘什么了?你就相信我?”
“我……我……”小木匠憋红着脸低头磕巴了半晌,然后低声嘟哝道,“信……信其善,随……其缘。”
依神女苑仿佛浑身触了电一般一颤。
“你从哪学到的这句话?”
“从白莲法师那里听到的……”小木匠低声说道,“我愿意相信女苑小姐,一切的结果,随缘……。”
刹那之间,街道外的繁杂在依神女苑的耳中变得模糊了起来;疫病神再次感受到了昨日晚间那奇妙的体会,自己通常会沉醉痴迷的世间浮华,此刻似乎变得淡如白水,陌如路人。这感觉很微妙,依神女苑似乎还没琢磨透其由来;但是在这一瞬间,女苑确实地感觉到了,自己摆脱了一直纠缠着自身的瘾头。
然后这片刻的宁静就被街道上的惊呼打破了。
“呀!是人头啊!”
“天啊!亮刀了!要杀人了!”
三团影子快速地从小巷前掠过。目光尖锐的女苑一把挣脱了小木匠的手,不理会年轻人的呼喊奔回了大街上。疫病神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撞开人群跑远的三人,领头逃跑的是今早刚与自己结盟的赤蛮奇,而追在后面的两人,则是魂魄妖梦——
——还有赤蛮奇的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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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几分钟之前。
赤蛮奇下意识地缩在街墙边,双手紧紧搓在一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停探视着女苑消失的小巷口,希望她刚交的朋友快点出来为自己解围。
不行,你要,适应!
辘轳首妖怪不停地在内心给自己打着气。
明日,若能找回,经卷。你,就要接受,千百人,敬仰,欢呼。你要,适应,适应,热闹的,环境。你要,融入,进去。
赤蛮奇搓着手望向四周,想寻找一个自己能尝试融入的环境,然后把视线定格在了街边的一个章鱼烧小车上。
就,先从,这里,开始练习,融入,吧。
辘轳首妖怪深吸了一口气,向着章鱼烧小摊迈出了步伐,然后无意间隔着人群,看见对面来了一个绿衣白发的人。
魂魄妖梦。
赤蛮奇的脚步僵住了,视线不听话地死死盯着妖梦。而白玉楼的庭师似乎也在人群中看见了辘轳首妖怪,面部的表情立马愤怒了起来,挤开人群向着自己快步走来。
赤蛮奇梦然醒悟一般转回身,低着头快步挤进人群中,想要藏进人流里逃出去。但是事与愿违,魂魄妖梦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近,赤蛮奇已经隐约能听到对方在身后呼喊自己的声音——
咚!
就在辘轳首妖怪专注于身后庭师的动静时,有什么东西撞进了怀里,让赤蛮奇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终于找到你了!”一颗跟自己一样留着红发,后脑扎着蓝色发带的脑袋压在胸口上愤怒地说,“把身体还给我!四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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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蛮奇,辘轳首妖怪也。
万宝槌事件发生时,赤蛮奇的飞头数量曾经一度陡增。而在事件平息以后,赤蛮奇通常只保留四个飞头在身边,并给她们分别起名为一二三四号。
之所以留着四个飞头,一是日常闲杂可以帮忙;二是辘轳首妖怪自身性格孤僻高傲,平日喜欢独来独往,留几个脑袋在身边可以闲聊解闷。
“听说过几日命莲寺要在村落中央高搭讲经台,连续讲经三日。”大约一周之前,赤蛮奇在家闲卧时与自己的四个飞头聊到了命莲寺的讲经活动。
“真是。”一号头起。
“无聊。”二号头接。
“又是。”三号头续。
“作秀。”四号头收。
“对吧?那些宗教家尽喜欢搞这些抓人眼球但是没啥意义的活动,”赤蛮奇摊了摊手,“听说那家的住持在最后一天还要展示一个什么佛宝经卷,街上一堆人疯了一般说要去看。”
“没意义。”一号头起。
“就是一个。”二号头接。
“噱头。”三号头续。
“真空虚。”四号头收。
“是啊,所以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过些自在日子多好。”
对话就这么继续了下去,这就是每日发生在赤蛮奇家里的闲聊日常。
然而出于某些奇怪的原因——你可以说这是受万宝槌影响的余波;也可以说虽然是同一个人的头,但是想法却多少有些不一样——四号头,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她想融入人类的社会。
或者说她害怕自己跟不上这个被大众爱好所代表的时代,害怕成为一个被遗弃孤立的存在。但毕竟是从赤蛮奇本体上衍生出来的飞头,四号头在对人类社会的警惕、不适和不屑上,与自己的本体是类似的。
不过担心自己被抛下孤立的恐惧终究还是渐渐盖过了对人类社会的戒心和不适。可即便如此四号头也不敢说出来,毕竟她只有个头,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融入人类的社会;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不被时代抛下。
然后四号头如同获得了某种启示一般得到了命莲寺举办讲经会的消息。四号头感觉到这是个机会,虽然还是担心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融入那般热闹的环境,但是她还是决定独闯一把。
于是某天晚上,四号头趁着赤蛮奇和其他飞头熟睡时,偷走了那一副身体;然后当天晚上,鲵吞亭里来了个新的客人。
第二天早上,赤蛮奇——的头——醒了过来,与剩下的三个飞头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谁把我的身体取走了?”
“不知道。”一号头起。
“昨晚我也。”二号头接。
“睡得。”三号头续。
没有人收。
“少了谁?”
“没有人。”一号头起。
“负责收。”二号头接。
“那应该。”三号头续。
“是四号头。”赤蛮奇咬着牙,自己负责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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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身体还回来!”赤蛮奇愤怒地咬着四号头的脸。
“呀!是人头啊!”
“这是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群惊恐地向后退开,将赤蛮奇和她的四号头围在了一个圈内。
魂魄妖梦挤开人群,对着眼前的景象发了愣。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白玉楼的庭师迟疑了片刻,然后才伸手摸向背后的剑柄,“鲵吞亭周围闹鬼是你们一起策划的吗?”
“天啊!亮刀了!要杀人了!”
围观群众惊呼了出来。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声惊呼的妖梦浑身震了一下,拔剑的手停在了一半凝住了。
“我才是赤蛮奇!”赤蛮奇本体的头松开口对着妖梦喊道,“这家伙只是我的一个飞头,偷了我的身体擅自跑了出来。我这几天就是在找她!”
四号头趁着这松口的瞬间,甩手打掉了赤蛮奇的头。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追上,这个,社会!”
四号头起身推开人群,拼了命的奔逃。
“站住!”
魂魄妖梦和赤蛮奇的头一起追了上去。
八
若有人想找个五彩缤纷的去处,那必然不是冥界。
魂魄妖梦立在黑石嶙峋的河滩边,仰头凝视着银白的圆月,手缓缓摸向背后,攥紧了楼观剑的剑柄。在剑身出鞘的瞬间,妖梦能感到一股锋利的凉意舔上了她的后颈。然后她似乎听不到河滩的流水声了:凉意,伴着剑身和剑鞘的锐利摩擦声,如同吐着信子的蛇一般缠紧了妖梦的颈部,令剑客吸不上气;直到楼观剑彻底出鞘,妖梦才长长吸上了第一口气。
剑士将楼观剑横举在眼前,修长的剑身在月光下散着耀眼的银光和撩人的寒意。魂魄妖梦逼迫自己的双眼紧盯剑身,便在一片耀眼银光中勉强看见了一对眼睛。魂魄妖梦记得这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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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天空中也挂着这样一轮银白的圆月,魂魄妖忌就站在此地,透过剑身看着自己的双眼;而年龄尚幼的妖梦则躲在河滩边的黑石后面偷偷观察着爷爷。那天晚上妖忌对月举剑,剑身散发出冷冽寒光,而背对着妖梦的爷爷则被笼在了寒光之外的阴影之中。
“剑钝了。”
妖梦分明听到妖忌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老剑客便挥剑斩向了面前的怪石;一声惊响过后,却只将怪石斩断一半。
“剑钝了。”
妖忌摇了摇头,拔出了卡在石中的楼观剑;然后蹲下身,挽起袖,从怀中掏出了磨刀石,在河滩边就地磨起了剑来。借着白月投在楼观剑上泛起的寒光,妖梦看见一对强壮的手臂推着漆黑的磨刀石在剑身上溅起银白色的火星,而楼观剑随之悲鸣了起来。妖梦躲在黑石后面捂住了耳朵,但是楼观剑的悲鸣还是钻过指缝刺入年幼妖梦的脑内,磨刀石一下下刮在剑身上,妖梦的心也如同一下下受着击打紧揪着。
在如同经历酷刑一般漫长的时间后,妖忌停下了打磨刀剑的动作。他将剑身再次对月举起,寒光依旧,冷冽依旧。
然后老剑客对着怪石,再次挥出了一斩。
剑身依旧在挥出一半后卡在了石头中。
“剑钝了。”
一片黑云从空中飘来,遮住了天上的圆月。
妖忌又摇了摇头,拔出楼观剑,将其放在河滩边,挽起袖子准备再次磨刀。而躲在怪石后面的妖梦忍不住了。
“爷爷!楼观剑没钝!”魂魄妖梦从石头后转出,用尚且稚嫩的声音喊道,“你没听到她的悲鸣吗?”
“妖梦?”魂魄妖忌对孙女的出现大感意外,“我不是说过你不能来这里偷看我练剑吗?”
妖梦徒步淌过能淹没过她的膝盖的浅河滩,双手拖起比自己身高还长的楼观剑,向着一块完好的怪石走去。
“妖梦!你要干什么!你还挥不动……”
话未毕,刀已落,怪石被拦腰劈开了两半。
魂魄妖梦转头看着自己的爷爷,大气不敢出一声,似乎觉得自己证明了什么,但又害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天空中的黑云逐渐飘去,银亮的圆月将柔和的光芒洒在了年幼的妖梦和楼观剑上。
魂魄妖忌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般开怀大笑。
“没错!没错!妖梦说得对,剑没钝!”
老剑客从河滩边的阴影中走到月光下,一手抱起孙女,一手对着明月举起楼观剑,祖孙二人一齐注视着剑身:
寒光依旧,冷冽依旧,只是剑身上映出的两对眼睛中,有一对眼睛似乎没另一对那么明亮了。
“钝了,钝了。”魂魄妖忌释然地摇了摇头。
“没钝!没钝!”妖梦焦急地拽着爷爷的胡子,“爷爷刚刚还说了,剑没钝!”
“对对,很锋利,很锋利。”妖忌笑眯眯地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妖梦,记住了。身为剑客,心当直如其剑,莫要存惑。存惑了,心就跟不上剑了。”
“我会记住的,爷爷。”年幼的妖梦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魂魄妖忌留下了楼观、白楼二剑,自此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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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妖梦举起剑,对准面前的怪石,双手一挥劈了下去。
剑身只入其半,卡在了怪石当中。
妖梦费力地拔出楼观剑,将其再次举到眼前细看剑身。不巧天上飘来了一片黑云,将空中的明月吞了下去。
“剑……钝了?”
彷徨之中,魂魄妖梦想起了那一日,讲经会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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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经会第三日早晨,皓日当空。
村落广场周围,一幢三层高房屋的屋顶上,三个老酒鬼并排而坐,饮酒作乐。
“今日我们三人,不如来挑一个字;每人都必须说出一个以此字为开头的词语,来形容面前的盛况,”二岩猯藏伸手指着眼前热闹的广场,“说不上的,就罚酒。”
“好主意!挑哪个字?”
“‘高’字,如何?”因幡帝提议道。
“行,就说以‘高’开头的词语,我先来,高搭法台!”二岩猯藏指着广场中央三丈高的讲经台抢答道。
“高唱入云!”因幡帝指了指广场中间齐声诵经的众人。
“高朋满座!”
“老鬼,你等一下?”帝抬手质疑道,“下面这些人,能称得上‘高’朋?”
“非也,此乃‘高’朋。”萃香勾着猯藏的肩膀拍了拍。
“老狸子是高朋,那我是什么?”
“你是‘矮’朋。”
“我去你的老鬼!”帝狠狠拍了下萃香的后背,“你仗着自己比我高那么半头总爱拿这点说事。有本事你把自己的角锯了再来跟我比啊?”
“想得美,哈哈哈哈哈!”
一番笑骂后,因幡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长匣子。
“对了老鬼,给你,你托我去找的东西。”
伊吹萃香放下了手中的酒,双手捧过了匣子。
“老鬼,这个是?”
二岩猯藏放下了手中的烟袋,双目注视着伊吹萃香缓缓打开了匣子盖——
魔人经卷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老鬼,怎么弄到的?”
“我派了个小分身跟着你家那小老鼠去了趟她的家,发现了这新奇玩意儿。”
“哦,还真是纳兹琳啊,”猯藏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那你干啥让老兔去拿呢?”
“鬼族不行偷窃之事。”
“唉,那你意思就是我去当个小偷就无所谓了?”一旁的因幡帝不乐意了。
“你有所谓吗?”
“你敢这样说……”帝要伸手去抢匣子,萃香早有防备地举着匣子闪到了一旁,“我早知道就不给你了。”
“老鬼,”狸猫妖怪吸了一口烟,“你要这经卷意欲何为?”
“我想将经卷还给你家住持,让她能在众人前将其展示。”
“不像你的风格啊,老鬼,”猯藏吐了一口烟,“你不是已经不再多过问人间事了吗?”
“本该如此,但是,”萃香轻抚着匣中的经卷,“你家住持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你家老爷子?”猯藏问道。
“你知道了?”
狸猫妖怪举举烟袋指了指另一边,萃香顺着转回头,看见帝对着她耸了耸肩吐舌头。
“真是把不住的嘴。”
“老鬼,这话也许不该老朽来说,但是……”猯藏缓缓抽了一口烟,“如果能让你选,你是想让你家老头子抱着理想继续受苦?还是放下执念过普通的日子。”
“我……”萃香长出了一口气,“我当初一直想让他放下不切实际的想法普普通通地活着;但是看到他那对明亮的双眼,我就忍不住心疼他,希望他能继续走下去。”
“你究竟是心疼他?还是心疼自己?”
伊吹萃香一语不发地抱着盘起来的腿,身体不停前后摇晃着。鬼王紧紧咬着嘴唇,看看匣子中的魔人经卷,再望望远处讲经台上的圣白莲。
“你问得好啊,”良久之后,萃香才开了口,“也许我只是在心疼我自己,心疼我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所以想看着他顺着路走下去以给我慰藉。”
二岩猯藏伸出烟袋,勾住匣子的盒盖,合上了匣子。
伊吹萃香向后一仰,躺在屋顶上,瞪着当空皓日,眼角不自控地淌下了一滴泪水。又过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这东西,归处由你们来定夺吧。”
“那就让我来处理吧,毕竟东西是我拿来的。”
因幡帝手快,一把就将匣子揽进了怀里。
“怎么?老兔子?你不会是想要把这玩意儿倒卖了吧?”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帝忿忿不平地说道,“我是想说,这东西毕竟是‘佛宝’,那不如我就抱着这玩意儿下去转几圈,看看谁能有缘得到这玩意儿呗。”
“就这样?”萃香转过头问道。
“就这样啊,我好歹是给人带来幸运的兔子。把这玩意儿送给有缘人,就当是对方运气好咯。”
因幡帝说完,向着屋顶边沿爬去。
“当心点啊老兔子,”猯藏冲着帝喊道,“盯着这玩意儿的人可多哩,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放心!老兔子我运气好着呢!”
因幡帝从屋顶上跳下去,惊起了地面的几只老鼠。
“去去去!鼠辈走开!”
帝驱赶开了老鼠,大摇大摆地向着广场走去。一只老鼠抖了抖胡子,然后转身穿过小巷,爬过下水沟,越过街墙,来到了一人脚边。
纳兹琳蹲下身伸出手,老鼠顺着她的手爬到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唏唏嗦嗦了一番。
“原来如此,在那只兔子手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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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神女苑浑浑噩噩地躲在广场边的暗处,背倚着墙无力地抱头蹲着。
疫病神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无精打采的一天。虽然以前在挥霍完一个人的钱财后,女苑偶尔也会有点空虚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被新的浮华景观和盯上的目标所带来的兴奋冲走。而今天,不管外面广场上的动静有多大,女苑都无法像前两天一样,感觉到丝毫兴奋。
依神女苑又一次感受到了前天晚上于街道上体会到的疲倦感。
“也许……也许老娘需要找回经卷。对,这群人看到经卷时的欢呼,应该能让老娘兴奋起来。”
“女苑小姐?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怯懦又青涩的熟悉声音在耳畔响起。依神女苑斜过眼,看到了手握着老旧木匣子的小木匠。
“女苑小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年轻人上前想扶起抱头蹲地的女苑,却被对方不客气地打掉了手。
“老娘不是叫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疫病神虚脱地怒斥道,“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女苑小姐,我……”年轻人犹豫了片刻,捏紧了手中的木匣子,交给了女苑,“我还是想把这幅字画,交予你。”
“啊?你傻了吧?”依神女苑皱起了眉,“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老娘一开始是冲着骗你钱财来的,你能拿回这幅字画就该谢天谢地了,怎么还再给我一次?”
“我相信!女苑小姐是有苦衷的!”
“那你说说,老娘有什么苦衷?”
“我不知道,但是无论是昨晚,还是现在。女苑小姐都很痛苦。我觉得,如果真的是一个坏人的话,不应该这么痛苦吧?应该为自己作的坏事感到很高兴才对吧?”
“那是你太年轻了,见得太少了。”依神女苑搅着头发哑然失笑。
“可是,我还是相信!女苑小姐是有自己的痛苦,才做出这种事的!”
依神女苑长叹了一口气,听着小木匠的蠢话,不知为何胸中的抑郁居然舒展开了一些。疫病神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木匠,一如看着前天晚上劝她归寺的圣白莲。
“都是傻瓜……”
女苑轻轻嘟哝了一句。
是嘛?是因为被人相信吗?
因为拥抱了这种被人相信的感觉,所以老娘在抗拒被欲望和浮华卷进去吗?
太傻了,这样活着一点都不自在。
但是……感觉也不错。
似乎是第一次,依神女苑真正有了想要节欲的念头;而不是出于一时新奇的冲动。
“信其善,随其缘……吗?”
疫病神自言自语着,伸手接过了小木匠手中的长匣子。
“我收下了。”
依神女苑的表情和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她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一旁的年轻人伸手要搀扶,却被女苑轻轻推开了手。
“我没事,接下来我要回命莲寺了,”疫病神将装着字画的长匣子收进了怀中,瞥了眼满面担忧的小伙子,叹了口气,“以后若想见我,就去命莲寺吧。”
小木匠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依神女苑浅浅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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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幡帝在明处,手持着长匣子,大摇大摆地在村中四处乱逛。
纳兹琳躲在暗处,充着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兔妖手中的匣子。
“没错,就是那个匣子……我用来装经卷的匣子就是那个。”
纳兹琳于暗处紧跟在帝的身后,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唉,这个章鱼烧看着不错啊,老板给我来一份。”
兔妖被路边的一个章鱼烧小摊吸引了过去,背对着鼠妖伸手掏钱。
这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纳兹琳快步上前,趁着因幡帝一手掏钱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把夺过了她另一只手中的木匣子。
“哎!?”
还没来得及等帝反应过来,纳兹琳就冲着最近的小巷,一溜烟跑了进去。
“哈……哈……哈……”
对村落小路了如指掌的纳兹琳在小巷中快步奔跑,左转右闪。在跑了很久、一直没听到后面有人追来的情况下,鼠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脚下一颠簸,被绊倒在地。
纳兹琳横着摔了出去,手中抱着着的匣子也掉到了地上。但是有一只手马上捡起了匣子,然后一个身影快速沿着小巷跑了起来。
摔倒在地的纳兹琳用余光看清了那个抢走匣子逃走的身影,那是一个披着红披风,留着红头发,后脑系着蓝丝带的家伙。
“赤蛮奇!”鼠妖不顾身上的擦伤,站起身马上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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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神女苑面色平静地来到了讲经台的后方。
“啊!是女苑!”命莲寺的弟子云居一轮看见了疫病神,迎了上来。
“一轮,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犯事了?”一轮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女苑说教道,“真是的,让圣省点心好不好?”
“嗯,我知道错了,我是来向圣道歉的。”
云居一轮如同看着陌生人一般盯着女苑,半晌之后才想起开口回答。
“好……吧……圣马上会中间休息一会儿,你可以趁这会儿跟她谈谈。”
“南无三,”圣白莲从楼梯上款款走下,“女苑,你回来啦。”
“圣,女苑说想跟你谈谈……”
“我想向你好好道个歉!”
依神女苑抢在一轮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圣白莲走下楼梯,冲着女苑点了点头。
“好,我们找个房间坐下来说吧。”
依神女苑跟着圣白莲走进了讲经台后供休憩的房间。两人相对而坐,女苑从怀中掏出了宽不过手掌大小,长仅及小臂,斑驳剥落的涂漆下露着廉价木质材料的长木匣,递到了圣白莲面前。
“圣,我想把这个捐给寺里。”
依神女苑打算好好和圣白莲讲讲这个匣子和里面的字画的故事:它是怎么被骗易主的;又是怎么在被卖出后回到女苑手边的;又是怎么回到小木匠手里,但最终还是落在疫病神手中的。
女苑还想好好讲讲,为何她忽然对一切的浮华失去了欲望;她为何会为了被信任的感觉放弃了自由自在的欲望;以及,她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节欲了。
圣白莲接过女苑递过去的长匣子,打开了盒盖,然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女苑。”
“不,是我要谢谢你,圣。”
“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呃……什么?”依神女苑有些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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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蛮奇的四号头抱着装着经卷的匣子,灵活地穿越过小巷里的障碍。
昨夜一路奔逃,虽然终究还是逃脱了本体脑袋和魂魄妖梦的追击,但是却和好不容易联手的依神女苑走散了。
赤蛮奇的四号头抱着装着经卷的匣子,跑到了大路上。
失去了所有头绪,还在被追捕的四号头不想放弃,只能前进。而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个早上的她也只能在最后的线索上赌一把:她跟踪上了同样在寻找经卷的纳兹琳。
很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赤蛮奇的四号头抱着装着经卷的匣子,朝着广场讲经台的方向一路狂奔。
“站住!你给我站住!”
纳兹琳的警告声在身后追着自己,如同自己的本尊在追着自己;如同魂魄妖梦在追着自己;如同自己的过往——被本体决定生存方式的过往;对人类社会不屑、不适、警戒的过往;担心自己会被整体的社会和时代所抛弃所孤立的过往——在追着自己一般。
冒牌赤蛮奇拼命地跑着,用尽全力地跑着,她现在已经没有止步或犹豫的余地,她必须跑赢这一切在追赶她、想要把她拉下来的力量,跑到那边的终点。
赤蛮奇的四号头抱着装着经卷的匣子,沿着广场外圈绕开坐满地的人群,向着讲经台后面的楼梯冲刺。
终点就在前面。现在正是圣白莲稍微下台休息的时间,讲经台上没有一个人。只要冲上去了,她就是主角。然后只要从匣子中取出魔人经卷,对着台下所有的观众展开,那么掌声就是属于她的,欢呼也是属于她的,一切热闹景观都是属于她的。她会在村落里留下响当当的名号,大家都会认得她,自此以后她走在街上再也不会不适,再也不用警戒,她可以融入这个社会,融入这个时代。
赤蛮奇的四号头抱着装着经卷的匣子,迈步冲上了楼梯。
就在前面,目之所及的楼梯的顶端,就是最高峰。站上最高峰,所有人都会在下面为她欢呼,那些想把她拉下来的人将永远不再有机会——
咔嚓!
然后,她脚下的楼梯板垮了。
冒牌赤蛮奇如同本在高升,但是突然断线的风筝一般,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咚!
“呀!”
“怎么回事!?”
“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最前排的观众首先有了反应,然后这反应如同波浪一般,层层传递,很快传遍了整个广场。
四号头挣扎着爬起身,忍着浑身剧烈的疼痛伸手要抓住掉在手边的匣子。但是有一只手快她一步,捡起了匣子。
那是从后面追到的纳兹琳。
“给,我……”
冒牌赤蛮奇挣扎着抬起头,无力地伸手想抢纳兹琳手中的匣子。
鼠妖瞪了她一眼,然后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命莲寺的弟子云居一轮和村纱水蜜赶了过来,扶起了摔伤在地的赤蛮奇四号头。
“喂?你还好吗?你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我没事,你们快……”
四号头刚想指向纳兹琳逃走的方向,背脊却猛然一凉。在她抬眼的瞬间,她看到了整个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和所有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成千上万只眼睛,一眨一眨,密密麻麻,如同万针穿刺版扎向自己。
“呕!”
本能的恐惧和成千上万倍的反馈在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干呕。冒牌辘轳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江倒海一般腾转,逼得自己要将心肺肝胃全部吐出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命莲寺的弟子要将伤员向后面搀扶,却被对方甩掉了手。
“我,没事……”
冒牌赤蛮奇惊恐地向后退去。
“但是你受伤了。”
“不要,靠近我!”
四号头竭力地吼住了想要靠近她的村纱和一轮,然后拖着浑身的伤痛,警戒地向后退出了十几步,转过身,埋着头,踉跄向着广场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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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妖梦身背着一个包袱,来到了广场边。
“赤蛮奇小姐?”妖梦对着身后的包袱发问道。
“什么事?”赤蛮奇的脑袋从包袱口中露出了半边脸。
“为什么你要躲在包袱里面?”
“因为我不喜欢接近人的……”赤蛮奇小声嘀咕着,“要不是为了找回我的身体,我才不愿意来这种人多地方。而且,这种地方,让一颗脑袋大摇大摆飞在外面也很奇怪吧?”
“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接近人?”妖梦追问道,“那个四号头,好像也不大喜欢和人接触。”
“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无聊且虚伪的。”
“请恕吾辈言语冲撞,但从吾辈和四号头的接触经历来看,你们不喜欢接近人的原因更像是自傲。”
“哈……也许也有点吧,”赤蛮奇在包袱里叹了口气,“不过大部分人无聊并虚伪,这一点并不假。你看看这广场上的人,你认为有多少是真的虔诚来听经的?又有多少是来无聊凑热闹的?”
魂魄妖梦回想起昨天在广场见到的几个路人。
“吾辈不知道,吾看不出来……吾辈从小受到的教诲就是为人要正直,所以吾辈看不明白什么是虚伪。”
“你终有一天会需要明白的,所以我才尤其讨厌这种一群人扎堆的活动,无聊,虚伪,只是无意义的盲流罢了。”
“那这样的话,跟你有性格相通的四号头还会在这里出现吗?”
“如果她昨晚说的话是真心的,那么大概率会……”
咚!
“呀!”
“怎么回事!?”
“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怎么了?”赤蛮奇探出头问。
“好像是讲经台那边,有人从楼梯摔下来了?”魂魄妖梦答道。
“好像是个红头发的家伙。”
“这么高摔下来,不会摔死吧?”
“过会儿应该就是佛宝展出了,别这会儿出其他事啊。”
从讲经台前沿如波浪一般流传到广场外围的闲话被庭师和辘轳首妖怪捕捉到了。
“红头发的家伙,是她!”
“吾辈马上赶过去!”
魂魄妖梦挤进人群中,直线向着讲经台的方向赶去;当她快要挤到最前排时,正好看到冒牌赤蛮奇拖着一身伤向着广场外跑去。
“不好!她要跑了,快点。”
“吾辈正在努力,马上……”
周围的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开始向着讲经台下的方向挤过去,将妖梦也一起带了过去。
“怎么回事?”
白玉楼的庭师转头望向讲经台,看见命莲寺的住持圣白莲手捧着一个长匣子,带着包括依神女苑在内的命莲寺众弟子走上了讲经台。
“那个骗子……为什么会在命莲寺的队伍里!?”
魂魄妖梦讶异地惊呼道。
“啧。不好意思了,妖梦,我要先去追她了,你自己保重!”
话音刚落,赤蛮奇的脑袋从包袱中飞了出来,向着四号头消失的方向追去。周围的人群都被讲经台上的命莲寺一众人吸引了注意力,没人注意到一颗脑袋飞了出去。
而魂魄妖梦,则被困在了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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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一路狂奔了十多分钟的纳兹琳在小巷中弯腰扶着墙,几乎已经快要喘不过气。
“终于……没问题了。”
鼠妖试图用肩膀抵着墙撑住身体,但还是虚脱地滑坐到了地上。虽然浑身上下都已经疲软无力,但纳兹琳的手臂还是死死抱着刚刚抢回来的匣子。
“对不起,圣……”纳兹琳脸贴着墙自言自语道,“今天过后,我就会把经卷还回去……到时候,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但是,我不想再看你被讲台下的那一大片人,随意地拱起又掀翻了。”
纳兹琳闭上了眼睛,在通宵达旦的辛苦追索后,鼠妖紧绷着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强大的倦意涌上了她的头脑,她现在,想要小憩片刻。
然后广场那边传来了浪潮的声音。
纳兹琳猛睁开眼,仔细聆听着。那不是浪潮声,那是此起彼伏的猛烈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连着一波,一波盖过一波。
三天的讲经会,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猛烈的欢呼声。
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纳兹琳双手颤抖着打开了怀中长匣子的盒盖,然后仿佛时间凝滞一般,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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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喽!”
因幡帝一手捧盛着章鱼烧的小纸盒,翻上了屋顶。
“哟,老兔子,回来啦。”
斜侧卧在屋顶上的二岩猯藏冲着酒友招了招手。
“现在什么情况?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到广场这边突然起了好大的欢呼声。”
帝在二位酒友身边盘腿坐下,为自己斟了一碗酒。这时她才发现,伊吹萃香已经喝红了脸睡倒在屋顶上,满脸傻笑嘴里呓呓低语着什么。
“诶?老鬼这是怎么了?”
“你走之后就一个劲和闷酒,没过多久就变成这样了。诶!你看,俺们的住持带着寺里的大家上台了,哟!那个女苑居然也在!”
“谁?那个留着卷发双马尾的金发吗?她就是依神女苑啊?”帝眺望着讲经台,“诶?你们寺那只小耗子好像不在台上?”
“纳兹琳吗?对哦,怎么没见到她。”
“南无三!”
讲经台上,圣白莲一开口,台下便静了下来。
“为期三日的讲经会已接近尾声,感谢诸位一直参与的热情,”命莲寺的住持朗声说道,“诸位今日相聚于此,即为有缘人。鄙寺有一收藏多年之宝,欲在今日与众有缘人一起共赏佛宝奥妙,赞叹佛法精深。”
台下的欢呼如同浪潮一般涌起,一波连着一波,一波盖过一波。
“怎么?老兔子,你把那经卷还回去了?”
猯藏扭头看着帝。
“没有啊,我没还给你们寺里啊?”帝也扭头看向猯藏,二人脸上各带疑惑。
“那你把那经卷怎么处置了?”
“那个……说是送出去了也对,说是被抢了也没啥问题。”
“你到底怎么处置的?详细说?”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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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缘人,有缘人,谁是有缘人呢?”
因幡帝腋下夹着装着经卷的盒子,一路嘀咕一路走。
“哎哟,看我这是见到了谁?”
眼尖的兔妖打了个响指,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老木匠的徒弟——小木匠。
“对了,我记这小子前几天好像是被骗了个精光来着?”
因幡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匣子,笑嘻嘻地轻轻敲了敲。
“好!你小子今天运气不错。”
兔妖一摇一摆地走到了在不停东张西望,似乎寻找着什么的年轻人背后,轻轻踢了他的小腿。
“喂!小子!”
小木匠转回身,低头看见了之前从未谋面的兔妖。
“啊!你好,您为什么要踢我?”
“废话,你长这么高,我除了踢你一下还能怎么让你注意到我。”
“哦……对不起,”被对方莫名其妙套近乎的小木匠也被莫名其妙地抢去了话语主导权,“不好意思,但是请问您是……”
“哦,我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家伙。你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你,我还认识你师父,”帝大大咧咧地继续套近乎,“我是看着你师父从小长大的。”
“哦……哦!老前辈!老前辈!”
“小子,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啊?”帝指了指小木匠手里的长匣子。
“哦,这里面是我家的传家字画,我的父亲留给我的。”
“能让我看看吗?”
“好,老前辈请。”
单纯的小木匠将手中的长匣子递予因幡帝,兔妖接过匣子将其打开,取出其中的字画,稍稍展开了一角,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传家字画啊?就是一副很普通的字画,不过老是老了点。
今天遇到我,算你小子好运喽。
兔妖突然抬起眼,一舒眉,望向小木匠背后。
“诶小子,那不是你师父吗?”
“啊?”
年轻人下意识地回过头,帝立马将字画卷好,取出腋下装着魔人经卷的盒子,打开盖子,将经卷和字画互换了匣子。
“你往右边看?那家两层楼高的店铺门边?”
“两层楼高的店铺……哪里呢?”
兔妖将原本装着经卷,现在装着字画的匣子盖上,重新塞回腋下,然后又将装着魔人经卷的老旧长匣子合上。
“唉……好像是我看走眼了。”帝将长匣子递回给了把头转回来的小木匠,“好了,这东西还给你。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哦,老前辈走好。”
因幡帝临走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小木匠的后背。
“别再把你的传家宝弄丢了啊!”
“是!我一定注意。”
小木匠目送着帝快活地离开,然后不解地挠了挠头。
“诶?这位老前辈怎么知道我把字画弄丢过?是师父告诉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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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白莲立在讲经台的最前端,命莲寺的众弟子于她身后站成一排。
圣白莲面色平静地扫视着台下的众人。
吾尝背离本心,吾之过也。
命莲寺的住持将手中的长匣高高托起,台下观众的沸腾达到了新的高度。
世人不解吾之志,吾无悔也。
目之所及,无论是最接近讲经台的虔诚信徒,还是站在广场最外围凑热闹的人,大家眼中的好奇与兴奋,都止不住地外溢。
世人视吾如笑柄,吾无怨也。
圣白莲低头望向负责敲钟的杂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敲钟了。
吾志之艰,吾道之难,吾自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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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钟声响起,命莲寺众弟子于圣白莲身后高诵起了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盒盖被缓缓打开,五彩的金光从盒中迸射了出来。
“开始了!开始了!”因幡帝兴奋地蹦跳着,用力扯了扯一旁已经眯上眼说醉话的萃香,“老鬼别睡了!开始了!”
“老爷子……嘿嘿……”萃香嘴里嘟哝着,不只是梦话还是醉话。
二岩猯藏微笑着饮下一杯酒,静静注视着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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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经卷被高高举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只见这经卷质如琉璃,薄如丝绢;射出五彩光芒,引得万人欢呼。
魂魄妖梦被挤在争相向前的人群当中,如同一棵无根的草落在海浪中随波逐流。周围的嘈杂与喧闹已经仿佛听不到了,白玉楼的庭师看向四周似乎千篇一律的狂热兴奋的面孔,脑内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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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经卷散发的光芒向天空迸射,将空中纯白的云朵也染上了缤纷的色彩,仿佛这是天上降下来的五彩祥云。
纳兹琳无力地靠坐在小巷中,看着广场上空五彩的云朵,听着广场上的人声越来越鼎沸。鼠妖嘶声哭泣着,绵软的双手无力地撕扯着手中那幅不怎么值钱的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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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经卷被彻底地展开,却并没有如同普通的纸质那样垮塌,而是坚挺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闪耀着琉璃色彩,如同一道彩虹。
依神女苑低着头,嘴角抽动扭曲着,握紧了拳头。
台下人群如巨浪轰鸣般的沸腾点到了她内心深处本能的欲望,疫病神轻轻摇了摇头,试着想找回之前内心感受到的平静。她想了想对自己抱着期待的白莲,想了想单纯的小木匠,然而都压不住胸中万蚁钻心一般的骚动。
依神女苑抬头望向圣白莲,想要从她身上寻找一些力量。但是当她看到白莲手中那闪着五彩琉璃光的彩虹一般的经卷,和台下兴奋到扭曲的人群面孔时,女苑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
她松开了拳头,嘴角的扭曲紧闭也转为放肆地张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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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持着经卷的人略施经卷中的幻影小术,但见台上有飞鸟环绕,香花绽放。鸟语花馨,映带左右。
“……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赤蛮奇的四号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扶墙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对着广场方向,用最大的声音干嚎着经文。她想象着自己正置身于讲经台之上,与命莲寺的弟子一起背诵着经文,迎接着台下人群的欢呼,眼角的热泪止不住地流淌了下来。
赤蛮奇本体的脑袋停在后面,沉默不语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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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圣白莲举着展开的经卷,徐徐向前走到讲经台边,脚下每踏一步便生出一朵莲花。
命莲寺住持的目光孤独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想从茫茫大海中挑出那一粒闪亮的金砂。
但求一人识吾愿,继吾志,吾心慰也。
“愿佛法普照,人妖互睦!”
圣白莲朗声高呼,标志着这三天讲经会的结束。
吹大法螺:原比喻佛之说法广被大众。后借以讽刺吹牛皮,说大话。
---------《辞海》
(完)
选项:A-1,A-2,B-4,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