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战者

我朋友有幸在东非看到“破战者”。

破战者不是国际译名，实际上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国际新闻上，破战者是当地古老语言的称呼，奇怪的是，当地民族众多，语言繁杂，但是都无一例外有一个专门的词“破战者”来形容他们。

破战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头上扎着白色的头巾，全身上下都掩盖在民族服饰的长袍下。

 不知他胖瘦，人们只看到他在自己地盘上种点蔬菜，养点鸡羊而已。

 不知他高矮，有人看到他嗖的一下缩短自己的骨头，是躲避军队的子弹。

他们住在那片大陆上最肥沃的土地上，那里有最适合放牧的草地，最适合灌溉作物的泥土。

每个人都想要那片土地，包括这块土地的“拥有者”们。

所以我的朋友有幸看到这一幕，那是铁甲的战车，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凶恶的眼神对准那个罩袍下的东西。

他也惊讶地看到，那战车开进了一旁的小河中，士兵们的枪械掉到了地上，他们逃走的速度堪比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不是我做的，是神赋予我的能力。”

破战者是这么说的，他嘴中的神指的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因为他的小屋中摆满了各种宗教符号与图腾。

“是神让他们变得像人了。”

我朋友在笔记中这样记录，我实在是不能理解，只能硬着头皮读下去。

破战者始终没有说他嘴中的神是什么，他的能力究竟有什么功效。他只是说那些人做了正确的事情。

“祖先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生存，现在的聚集在一起，则是假装生存。”

破战者看到过那些穿着制服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

“假装自己有思考自己的未来，假装自己可以不怕死亡，于是聚集在一起。”

破战者说自己毫不畏惧那些枪口，这不是神的指示，而是他自己的习惯。

“突然他们想到自己这样做是没有未来的，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能死而复生的，于是他们就逃散了。”

破战者只是不说对错，不言神鬼，只说人。

“当然他们中也有会思考自己未来的，也稍微怕死的人，不过那些人很聪明地躲在后面。”

他被问道有没有见到过既会思考未来，又不怕死的人。

“年轻时候我见过几位，但后来就没了。”

他被问道怕不怕那些军阀的坦克大炮，他哈哈大笑。

“白人不会参和这种穷地方的小打小闹，那些人既然怕死，就肯定把那些玩意全部安置在自己身旁。”

他也提到自己“破战者”这个名字。

“从来不存在战争，战争只是人们先假想出一个敌人，再和那个假象的敌人斗舞的滑稽行为罢了，就像和影子对战，所有的长矛最后都会刺在狮子头上。”

他被问到别人对他的评价。

“我不愿意陷入他们的事情，我只是挑选我最喜欢的土地安然生活，如果有人把这块土地化为国土，我只能正当防卫，但是我不愿意要金子做的奖牌或者雕塑，他们又不能吃，也不是一个人应该追求的东西。”

他被问道当地的政治。

“政治也是一个虚假的概念，只是一种人类存在的方式，而不是神创造世界的本意。我有能力让我看不惯的集体瞬间消散，但这就剥夺了无数人存在的方式，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去寻找一种新的方式。”

他被问道拥有这种能力的责任。

“我的责任只对于神:就是不滥用我的能力。我只是一个肉体空壳，步力有限，目光有边，我的责任不应该扩张至别人的人生，实际上，没有一个人应该拥有这样的责任。”

他被问道“破战者”到底是什么。

“破战者不是神，只是真的人，他们在全世界各地，只是不同的名字。他们不能接受世界，世界也不能接受他们，他们做得有限，但是想得很多。因为他们所想的总是超过自己所能做的，所以才痛苦，但这却是必须的。”

“因为这终究是人的世界，不是神的。”

这是我朋友笔记的最后了，我实在辨认不出其后那些扭曲符号的含义。我的朋友总是想得很多，但总觉得自己干得太少。

他一向身体很好，但回国后竟然很快病逝了。

我觉得他是加入另一场战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