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狂想曲7
沈巍一路走得虽急但很稳,井然觉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的自己趴在爸爸宽阔的背上,露出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欢快的笑声冲出胸膛,直上云霄,就如同自由的小鸟。
这种安心的感觉真好。井然下意识的将脸埋在沈巍的颈边蹭了蹭,觉得自己就要沉沉的睡过去,而此时扑鼻而来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将他瞬间冲醒,平时恶梦中的白大褂们,似乎已冲破梦境,就要来到现实里抓他。
“不!我不要去医院!”他挣扎着从沈巍的背上摔下来。沈巍连忙转身伸手揽着他的腰,以防井然摔到地上。并细声安抚着他:“没事的,我不送你去医院,这不是医院,这只是校医室。”
“我不要进去!”
“可是你发烧了,不能什么都不管吧。别怕,我陪着你,让校医看一眼,拿个药就走,好不好?”沈巍继续柔声哄着他。
“你带我回宿舍,我宿舍里有药。不要进去嘛,好不好?”井然的双手死死地揪着沈巍的校服,因发烧而泛红的眼睛啜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巍。
“真的有药?”看着这双眼睛,沈巍觉得自己的心都软,此时他已经忘了井然是个Alpha,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Omega还娇,还需要人的呵护,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软,这么会冲他撒娇的人。
“行吧,我背你回宿舍,你现在能打伞吗?”
“嗯,我可以的。”
听到回复,沈巍就向校医借了把伞,撑开后递给井然,然后又尽量稳稳地背起了无力的井然。
雨天里,一把伞,像一个结界,挡住了外面的风雨来袭,只留下一伞柔情。井然紧紧的搂住沈巍的脖子,细细长长的,线条优美,如古代仕女图一般。嘴边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真好。你这么好,我怎么会舍得放手?放心,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只对你好,好不好?
井然的宿舍收拾的很整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沈巍把人放到床上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连额前的发梢都滴着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就算平时再怎么锻炼,这也是个100多斤的Alpha,而自己还没分化,那么长的一段路,说不费劲,那是假话,只是他一直忍着不吭声罢了。
他随手脱下外套,但汗涔涔的衬衣粘在身上并不好受,但想来井然也不好受吧?他伸手摸了一下井然的颈下,没有什么汗,看来不需要帮他擦身子,只是换套衣服就行。
“井然你的睡衣在哪里?药呢?放在哪里?”沈巍浑然不知自己刚才摸的那一下,不小心擦过了井然的腺体,井然只觉得浑身打颤,一股电流从脊椎通过,使得他头皮发麻。雄性腺体受到刺激的本能,使得他肾上腺素飙升,恨不得从床上弹起来,扑向自己的猎物。但也多亏这一下,使得他现在精神多了,不再像刚才那么昏昏沉沉,至少可以自己换睡衣。
“睡衣在床头,我一会儿自己换,药放在旁边柜子的第二格,我应该只是着凉了,你帮找一下感冒药和退烧药吧!顺便你也洗一下,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穿我的,就在衣柜里。”
“不用那么麻烦,一会你借一件上衣给我换一下就行。”沈巍边说边打开柜子,那一整柜里密密麻麻、大小各异、琳琅种种的药瓶子,把他吓了一跳,这么多药的么?而且在外面的几瓶基本上差不多空了,里面还备有一样的药,看来是井然平时常用的药物就。
这个Alpha的身体是真的不行啊。沈巍一边在心里感慨万千,一边在那一堆镇静剂和安眠药中,找到了那两瓶不起眼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快点吃药,吃了再睡一觉,发个汗应该就会舒服一点。”沈巍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一杯刚调好的温水,递给已换好睡衣的井然。
井然抬眼,可怜巴巴的看着沈巍:“我若吃了药,你是不是马上就会走了?”
沈巍:“……”
井然:“你陪陪我,好吗?”
沈巍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娇的人呀?:“……好,我不走,你快吃。吃完了,我陪你。”
得到一个承诺后的井然,乖乖地吞下了药,躺好,看着沈巍帮他拉上被子,掖好被角,然后打开他的衣柜问:“我借你这件T裇,可以吗?”
“嗯,可以的。”井然乖巧地回答道,满心欢喜的看着沈巍再次穿上了他的衣服,带着他的味道,打上他的烙印。两人身量差不多,衣服尺码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沈巍比他更瘦一点,但是也更结实。所以换上井然的衣服后,略有点宽松,在井然眼里有点男友上衣的感觉,愈发显得腰细。
井然乖乖地躺在了床上,沈巍就坐在床边看着他:“以后早晚要注意,A城不同B城,这是南方城市,不要看着暖,其实早晚温差较大。冬天湿寒,比起北方的干冷更侵人心骨,你刚转学过来,可能还没有适应。而且一层雨一层凉,明天记得要加衣。在这讲究春捂秋冻,我们是习惯了,所以只穿两件。你才刚来,不要学当地人,该穿的还是要穿,知道吗?”
“知道了。”已经有多长时间自己没有被人这样子唠叨过了?井然看着被窗外的光镀了一层暖色的沈巍,突然想到:这个人以后会是一个好父亲吧,他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若将来他真的分化成Alpha,那两A之间还会有孩子吗?他会在意没有孩子吗?在一片安静中,井然忍不住开口:“沈巍,你以后结婚,会要孩子吗?”
沈巍瞥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开了这么个话题?算是要聊天,多半也是聊聊学习吧?这是什么脑洞?分化成Alpha以后的想法都这么跳跃的吗?就像他这两年,从来都不明白罗浮生的奇思怪想一样,他发现自己现在也不明白井然的脑回路,果然还是刷题简单些。但他还是认真的想了片刻:“没想过这个问题。要是有了孩子,应该会要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井然双手扯着被子,只露了半张脸盯着沈巍,犹豫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开口:“那你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
沈巍:“……你是小孩子吗?”
井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在我睡前讲过故事,我害怕一个人入睡。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想录下来,这样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可以放来听一下,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要是你不会讲故事,就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我累了,我想有个人能哄我睡觉。可以么?”
沈巍盯着他,只觉得井然说的这些话有点怪怪的,忽然想到刚才看到的安眠药与镇定类药物,让这一颗自认为是Alphe的心柔软了起来:他的过往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呀?只是有些事情,别人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去问。
看着井然渴望的眼神,他头都大了,他房间里能称得上故事书的没几本,五三题集就有一摞,哪会讲什么故事,他最擅长的就是给别人讲物理题,自问催眠效果也不错,但总不能给一别人讲题吧?
“我,我给你背段诗吧。阿多尼斯的《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你放心的睡吧,我不走,陪着你。
孤独是一座花园,但其中只有一棵树。
绝望长着手指,但它只能抓住死去的蝴蝶。”
沈巍缓缓地背着诗,孤独可以是磨人的利剑,也可以是一座独特的花园,但愿井然能够度过自己心里的坎。
“时光,在欢乐中浮游,在忧愁中沉积。
遗忘有一把竖琴,记忆用它弹奏无声的忧伤。
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
向我袭来的黑暗,让我更加灿亮。”
声音低沉温柔,像是催人入睡的安眠曲萦绕在井然的耳边。
“或许光会把你误导;
不过,假如这真的发生了,莫以为这是太阳的过错。
即便是太阳自己,
也只能照亮接受光明的事物。
风有着尘土的谦卑,却也有天空的荣耀。”
伴随着低沉的嗓音,沈巍用手在井然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拍着,就像在哄着一个受伤的小兽。他见到井然的睫毛微微颤动,眼角有晶莹泪珠划落。他的声音便更温柔了三分,跟雨声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井然的耳边,沁进他的心田:“
“如果一定要有忧伤,那就告诉你的忧伤:
让它永远捧着一束玫瑰。
玫瑰旅行,去往的最美所在,是眼睛的疆域。
梦想也会长大,……”
井然在心里想到:“我会让你永捧一束欢愉的玫瑰。你就是我的阿多尼斯,我的丛林之神。”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敲在窗上,伴着韵律的诗句,床上的人安然入眠,一股复合的丛林之香,伴随着荆棘野玫瑰的味道悄然浮起。随着主人的高温与入睡,往日的约束不再明显,变得越发浓郁起来。一丝一缕都缠绕在坐在床边的人的身上,从他的头发间、皮肤上、毛孔里钻进去,渗入他身体内的每一寸。
注:沈巍说的阿多尼斯是一个诗人,井然说的阿多尼斯是古希腊的植物之神,最早的美男子代名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