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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离】少不知天下(五)

2020-03-15 21:49 作者:阿颜嗣  | 我要投稿

  昭帝九年,天权太傅翁彤殁,尊先王遗愿,陪葬于王陵,以示嘉奖。瑶光王赴天权送葬,于墓前问天权王:“不知吾故之时,可有如此长眠之地。”

  执明不解:“为何如此想?”

  瑶光王轻叹:“手上命债多了,总会有那么一时半刻心生惊惧。不过想来人死无知,就算被人掘墓鞭尸,也与我无干了。”

  葬礼过后,瑶光王在天权小住,见到天权王的一对双生子,爱不释手。执明见他喜欢,笑问为何还不娶妻生子。慕容黎笑而不语,眼底一抹惆怅也在小儿嬉闹中掩去。

  昭帝十二年,天璇用计,假边境之争,引执明王猜忌,九道金牌召戍边大将回王城述职。公孙钤密信策反天权威将军,行谋逆之举。叛军不宣而战直扑王城,禁军死守不敌,求援信鸽均被威氏所养鹰隼击杀。天权国主与两子突围未遂,被困昱照关内密林之中,好在琉璃国使臣子煜武功卓绝杀出血路,只身前往钧天求援。

  瑶光王亲赴天权营救,然混战之中遗落执明王次子,被反军俘获。慕容黎阵前阻止执明以命换命,使其亲眼目睹爱子遭屠。

  彼时天璇趁机攻陷瑶光王城,待仲太傅率大军前来御敌,公孙钤已抢得燕支甲离去。

  瑶光部队与叛军殊死搏杀。慕容黎凭绝世剑术孤身突进,于万军之中斩杀威氏,拖着悲痛欲绝的执明王登上城楼,手举祸首人头劝降叛军。

  此战过后,天权国力大损,再无参战之意。执明王思念幼子,终日以泪洗面不理朝政,并拒见长子执晨。

  王子执晨染病,宫中医丞无法,危在旦夕。瑶光王得知,不顾国内疮痍,携当年遖宿所献虎狼之药,奔赴天权救命。

  王子执晨脱险后,慕容黎闯入执明寝宫,将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哭能让暠儿活过来吗?你不想着手刃天璇那些罪魁,还不顾独子的命,晨儿病成那样要见父王,你看都不敢去看一眼!执明!你不配为父!”

  执明也被数落出脾气:“你无家无子凭什么说本王?那天璇根本就是冲着你那破铁罐子去的!”

  慕容黎气极反笑,心中悲切。带着王子执晨回了钧天帝都。执明王得知王子被抱走,并未有何言语,只是不再酗酒,开始上朝了。

  王子执晨性命虽无碍,却似乎落下弱症病根,瑶光王广罗天下名医无人能治,幸而得仲太傅门下天枢神医艮墨池出手,用了近两年时间,终于让执晨重新站了起来。

  昭帝十六年,共主啟德昭以赏玩神剑为由,召天璇左相公孙钤入钧天帝都。公孙钤为免战,绝然赴会,然返回天璇后三日便呕血而亡。陵光暴怒,举兵向钧天讨要说法。

  瑶光王称:“公孙大人死在天璇,与钧天无干。若一定将这事赖在钧天头上,就当是公孙钤偷袭我瑶光王城夺神甲之报应吧。还请天璇王得空把神甲送回来,好歹是本王先人遗赠,放在天璇总归不妥。”

  陵光被激出兵,裘振劝阻无果,只能私自跟随护主安全。共主德昭聚兵征伐,天璇遭瑶光、天权、钧天联军三面夹击,节节败退,最终被攻破王城,国主陵光死于乱刀之下,裘振自杀殉国。共主为显仁慈,将陵光王按祖制葬入天璇王陵,裘振入耳室陪葬,以彰其忠勇。

  天璇降国为四郡,由钧天直管,免赋税三年,解甲归田从事农商优异者均可封爵。至此,天璇之地再无战事。其后又将此举推至天枢三郡、开阳、玉衡与天玑各部,万民称赞。

  执明王心结已解,到钧天拜访共主,想要接王子执晨回国,遭拒。摄政王从中斡旋多日未果,最后也只能劝执明王先回天权,等待共主想通。然,王子执晨俨然质子,虽得共主德昭爱护,却成为制衡天权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昭帝二十年,共主啟德昭加冠亲政。慕容黎返回瑶光,不再参与钧天任何决策,闭门谢客,专心风雅,致学著书。然此年岁末,共主召瑶光王入宫,将一摞参他谋反的奏折推到其面前:“朕知王兄绝不会做此等事,定是他们诬陷。王兄记下他们吧,如何处置,朕都听王兄的。”

  慕容黎有些自嘲的笑笑,随意翻开几本奏折:“陛下己经亲政,本王疲累。明年初就把瑶光立郡吧,我也该将晨儿还与你执明哥哥了。”

  啟德昭长舒一口气,点头答应。

  昭帝二十一年,瑶光自行降国为郡并入钧天,瑶光王保留王级封号,不任官职,享一品皇族俸禄。

  慕容黎铸完剩余六座无芯神甲,并将燕支剑一并献于昭帝,而后带着王子执晨离开钧天,去往天权。

  执明在昱照关外亲迎,他的孩子已长成翩翩少年,不再是小肉团了。

  王子执晨,说实话,乍一看太像慕容黎,不是长相,而是气质,简直如双生一般。如此,更不会让执明想起暠儿当年被挑在戈尖的惨状。

  执明王心绪平静下来,细细端详,愈发觉得执晨像极了当年瑶光王城初见“阿黎”时的模样。而此时的慕容黎,虽两鬓初染风霜,面容却没什么大变,只是与执明对望时流露的笑意,让皱纹再也无法遁形。

  三人坐在辇中,无言良久,执明才对慕容黎说:“我曾以为,你这般姿容,当同仙人一样,永远不会老。”

  慕容黎笑起来,如十五六岁时那样,脸上堆出几道小褶子:“那本王从现在开始修炼吧,不然再过些年,你嫌本王丑,赶本王回瑶光怎么办?”

  执明被他打趣,心中怅然顿消:“有理,那带本王一起吧。不然本王自己先老了,还遭你和晨儿双倍嫌弃。”

  昭帝二十五年,天权王执明封长子执晨为太子,临朝监国。遂携瑶光王慕容黎出访西域琉璃国,答谢子煜王爷当年出手相救之恩。

  瑶光王见到子煜王爷的孪生兄长——琉璃王子兑,十分惊讶,因为没有想到,这个西域小国的国主竟然佩有一把齐氏神剑。

  慕容黎忧虑骤起,与执明商议后,将神剑之事告之子兑,让其平日莫携此剑,以免遭钧天密探注意。

  子兑询问原因,慕容黎称:“钧天帝自幼喜爱搜集名剑,而神剑有灵认主,主若不主动弃剑,持剑者必为其所伤。所以现在德昭帝手上神剑的原主,除效忠于他之外的人,都死了。”

  回到住处后,执明问慕容黎:“你今天是在蒙人吧?那剑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黎压根没想瞒执明,便和盘托出:“六壬残页上有记载。兵门齐氏掌中垣命脉,铸狱而匡天下,然狱钥尽毁于战火,遂不复启,只得重新铸造。据我所知,这钥匙便是神剑了。五百年前,啟氏先祖寻得其中七把,一百年后夺得天下,以神剑分封诸侯。所以有‘得齐神剑可得天下’的传言。不过此事有太多疑点,比如第八柄神剑,是齐之侃三十多年前铸出的,很难让人相信此物与上古遗迹有关。”

  执明嗤之以鼻:“找几把破剑就得天下?说再好听也不过是贪婪罢了。德昭不是你养大的吗?怎会变成这样?”

  慕容黎也很无奈:“你忘了谁才是太傅?仲堃仪此人,出身寒门却家传神剑,底细绝不简单。他少年时志向高远,却因孟章之死失去目标,前半生只得靠仇恨支撑。自天枢收复,他便没奔头了。习惯了为一件事机关算尽的人,突然没了方向,他闲不住的。何时愿闲下来,人也便也没了。”

  执明知此,十分忧虑:“晨儿不会也被如此薰染吧?”

  慕容黎看看执明担忧的目光,垂下眼睑:“晨儿虽在我身边较久,但时常被德昭拉着去听仲堃仪讲学。这孩子不大爱表达,我也不知对他有无影响。不过,若有影响,对天权也不是坏事吧?至少德昭在时,不是坏事。”

  昭帝三十年,共主以“天权不贡有反意”为由,强攻昱照关,天权太子晨拥地利人和大挫钧天。

  天权王、瑶光王听闻,由西域返回天权肋战。筑瓮城于昱照关内,厚葬钧天死卒于关外。瑶光王出使钧天,以往日亲情劝诫昭帝。昭帝不喜,一意孤行,羁瑶光王于藏金阁。瑶光王通密道遁走,帝追杀至昱照关。见满目坟茔,卒不敢前,遂罢。

  瑶光王返天权后一病不起,太子晨暴怒,密遣使者会神医艮墨池。神医知昭帝仲君已非良人,遂应太子晨之请去往天权,行前施慢毒于仲堃仪。

  瑶光王经神医救治,性命无忧,然心绪郁结,仍卧床不起。半月后,钧天传信,仲太傅病亡,昭帝下诏,国丧期间,不税不战。天权众欣喜不已,立仲君祠以表敬谢。

  瑶光王知仲君之死必有蹊跷,遂召艮卿询问,才知艮墨池早在仲堃仪教唆德昭攻天权时,便已开始在其日常所服药膳中加入异方。不过倒是在会见天权使臣后才下定决心,投下药引,催其毒发。

  瑶光王问其故,艮卿曰:“晨之命为吾救,自幼体贴绕膝,吾当其若亲子,其视吾为恩亲。外人欲伤子,父当如何?”

  瑶光王感念,俯首以谢,心疑全消。

  昭帝三十三年,重税征丁,意攻天权,天玑郡守蹇宾死谏无果,引剑自戮。郡内生民变,疑与遖宿勾结。昭帝以雷霆之势镇压,祸根深种。为除隐患,大行徭役封堵越支山口。天璇天玑衰鸿遍野,农人揭竿而起。

  昭帝欲调天枢兵甲镇压,然天枢郡守骆珉于出征前夜暴亡。神医艮墨池身着神甲截于军营前,慷慨陈词,宣共主德昭之条条罪状。天枢军中不乏诸多开阳人,得知当年开阳王之极刑实乃昭帝童言,皆悲恸哀哭。立投神医麾下,直逼帝都。

  天璇天玑民兵见天枢倒戈,再无惧意,纷纷涌向帝都。然钧天禁军精锐人强马壮,联军实乃乌合之众,既便有神甲指战,僵持半月后也是伤亡惨重。在艮墨池诱导下,各地领兵头目联名上书天权王,尊其为主,呼请征讨暴君。

  执明见此函后勃然大怒,于朝堂上抱起御玺塞入太子晨怀中。将笑瘫在椅中的瑶光王拉起就往外走:“他们尊的是天权王!本王今日就传位给太子!本王做了太上王,看谁还敢给本王找麻烦!”

  太子晨少有呆滞,虽常闻其父幼时荒唐跳脱,却从未信过。今日亲自体会一番,除了啧啧称奇,竟无他形容。只得将国玺抱回桌上,小心站在桌后清清嗓子,询问各位大臣关于讨伐钧天的意见。

  昭帝三十四年,天权王执晨领天命顺民意,出兵二十万,伐暴君以安天下。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十日便攻下钧天帝都,俘国主啟德昭。

  至此,中垣归一,立国号为权。始年号“明定”。而后,行新法,立州县,兴科举,清沉疴。中垣大地焕然一新,再无割据战乱。

  大权国晨帝执政的明定年间,中垣大地风调雨顺,人心和美,已有盛世之相。

  开国皇帝执晨,宽厚仁德,念少时情谊,封废王啟氏为安厉侯,赐姓启,享正二品俸,永居钧天旧宫。

  晨帝与安厉侯最后一次相见,是在明定二年腊八。当日天降瑞雪,司天监为晨帝贺喜时,却有侍卫来报,称安厉侯病危,求见陛下。

  执晨挥退众人,自己在宫中闲逛。见池塘封冻,不觉想起年幼时,德昭带他破冰钓鱼,险些溺水,被仲太傅罚去面壁的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瑶光王不知何时已站到晨帝身边,将手炉塞入其怀中:“若怕相见,便请艮相去给他瞧瞧病吧。”

  执晨摇头坏笑:“艮相恐怕会让他死在年前,省得过新年时还碍他眼。”那狡黠神情,若太上王见到,恐怕又要说他像阿黎小时侯了。

  执晨犹豫了一上午,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启德昭。

  旧宫之中,除了看守侍卫、采买伙夫以外,就只有一个伺候安厉侯从小到大的老奴。见晨帝驾到,识趣的退出去,独留他两人。

  执晨坐在床边不说话,德昭也不言语,二人就这么呆着,足有半个时辰。执晨见外面已经黑透,起身要走,被德昭叫住:“当年留你为质,恨我吗?”

  执晨叹了口气,转身对德昭说:“都已过去,自是不恨了。”

  安厉侯殁于明定三年的正月十五,巧得很,与其父啟昆崩于同日。晨帝厚葬安厉侯于钧天王陵,世人皆念陛下仁德,是为明君。

  明定十六年,古稀之龄的太上皇执明患上痴疾,除瑶光王、晨帝外,不识他人,言语行为都宛若稚儿,常在宫中调皮捣蛋。皇子们见到皇祖父全都或退避三舍,或去找瑶光爷爷把他领走。而瑶光王也因年事已高,腿脚不便,越来越不能救皇孙们于水火了。

  明定二十七年,瑶光王含笑薨于梦中。

  太上皇执明痴疾突愈,于遗躯前召来晨帝,留遗召:瑶光王葬于大权新陵,临上皇墓之东。虽无后嗣,但执姓皇族人人必当其同上皇明供奉,千秋万代,永世传颂。

  太上皇亲手为瑶光王梳洗着衣,动作丝毫没有一个八十岁人该有的龙钟老态。待将其收敛完毕,便差宫人帮自己换上祭天地时才穿的礼服,朝天权故土行三拜九叩之大礼。遂执瑶光王慕容黎之手,坐化于金楠棺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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