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香,半生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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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地自萌请勿上升蒸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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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没人给烧纸钱的时候,老天爷会为他下一场大雪。
动荡年代,虽然卖脂粉头油不是最赚钱的买卖,但也是不缺钱的人家。城东头的脂粉铺子是一家姓杨的老头在打理,杨家和张家是世交,他那小闺女早已和张家的儿子结亲,就等着张云雷从国外留学回来,便办喜事。
十一月寒冬,张家上门提亲,杨家小闺女却和城东的一个小戏子跑了,杨老爷子没辙,只能从家仆里面挑了个乖巧懂事的顶了出去。
穿上喜袍,盖上盖头,杨九郎就这么被送上了花轿,迈过了火盆,拜过了堂。都容不得他说上一句,自己并非女子。
看着父母包办的婚姻,从海外归来的张云雷对此无比厌烦。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简直像个新时代中的笑话。
励志要推翻旧时代,迎接新时代的张云雷,哪里会看得上一个脂粉铺的姑娘,还是那种只知道在屋里绣花,大字不识一个的“闺秀”。
当他敷衍着用秤杆撩起盖头,无意瞥了自己的“新娘”一眼的时候,才发现杨家送来的是一个男子。
更是笑话!
还没等杨九郎解释,张云雷甩下似火般的盖头,一句话也没说就回了书房就寝,空留杨九郎一个人坐到天明。
成了婚就要和父母分开住了,这是能让杨九郎松一口气的,毕竟自己的先生并没有将自己不是杨家小姐的事情捅到公公、婆婆面前,若是日后生活还算如意,也是能将就着过一辈子的吧?
杨九郎在惴惴不安中,翻开了家里的第一册账本。可是他不识字啊!从前在脂粉铺的时候,他只认识柜上的账本中的几个字,可是张家是什么人家?那是能送儿子去国外留学的人家,自己认得的几个字又怎么能看得懂他家的账本?杨九郎只能照葫芦画瓢,虽然不认识但也能死记硬背记住这些字都长什么样子,不会写没关系,看着眼熟就差不多了。
“先生会很多字吧?”
有时候杨九郎这样想着,悄悄将张云雷扔掉的毛笔捡回来,又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怯怯懦懦的站在张云雷的书房外面,望着书案前,正在慷慨激昂的写着救国言论的张云雷。
“先生……您可否教我写字?”
这是杨九郎第一次壮着胆子和张云雷说话,从前都是后者瞧不上他,他也不会去张云雷面前点眼。
“什么字?”
自己的演讲就要在下午的时候开始了,张云雷才没那闲工夫教他写字。
“不多不多,”杨九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不耐烦,忙摆手说只有一个字不会写,“从前东家总叫我九郎,可是我连郎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先生可否教我?”
杨九郎知道会被他看扁,可是自己被先生看扁的事情岂是只有这一件的?从他进门到看账本、管家、和妯娌吵着分老爷子的家产……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张云雷看不上的吗?
张云雷找了一张废纸,在上面随手写了“杨九郎”三个字,递给他以后就出门去准备和同学的爱国演讲去了。
“先……”
等晚饭时分回来,还未容杨九郎说一句话,就被喝的醉醺醺的张云雷绊倒,嗅了满腔的脂粉香气,却不同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清淡不艳俗。张云雷身后还跟着几个要酒钱的痞子,杨九郎没法,家里的钱都用来给张云雷办爱国宣讲了,哪里还够喝酒花销?他只得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面,挑了一件杨家给他陪送过来的镯子,抵了酒钱。
“先生……疼啊……”
张云雷知道他不是女子,但是并未在意,只是拿他像个出气娃娃一般,嘴里念着留学是倾心爱慕的女同学的名字,动作却不减分毫的粗鲁,杨九郎冒着冷汗生生挨到了早上,这才爬起来去洗漱,而张云雷酒醒以后却对此只字不提。
“前有周先生弃医从文,便有我弃文从军!”
就在北平城里一股从军热高涨的时候,张云雷扔掉了自己所有的文章,毅然从军,前往最前线保家卫国。
杨九郎悬着心,掉着泪将他送出门,心中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先生一走,家中更是冷清。断了经济来源的家里,杨九郎把仆人都遣散了,精打细算的靠着并不丰厚的嫁妆过活,有时候杨九郎也接些帮人洗衣的活计,却赚不了几个钱。
让他撑过一个个寒冬的是,先生会偶尔寄回来一些弹壳,并潦草的书信,杨九郎猜测可能是先生曾经最爱写的爱国宣言,即便是从军,也不弃笔墨。他看不懂,索性之后也就不看了,只把一封封为开封的书信放进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每日按着信封上的的笔迹用清水描着“杨九郎”三个字,仿佛是先生在亲手教他写字一般。
杨九郎病倒是在张云雷从军后的第五年。花钱找了大夫来瞧,说是治不好的肺痨,要是想治,只能请西洋的大夫来。
他用一单给别人洗衣服的活计,换来了一张别人代笔写给张云雷的书信。
“先生亲启。
一晃先生离家已五年有余,不知今安否?前偶感不适,请大夫看诊曰痨症,九郎自知年岁不永,特来向先生辞行。
东家于我有恩,替婚之事不敢不从,感先生明知九郎并非杨家女却未曾在人前揭穿,且九郎不善持家、不识书文,但先生仍数十年如一日般待九郎包容有加,九郎内心无不感激先生。
今九郎辞世,不知先生日后饭有谁做,衣有谁补,那日我听先生念起一女子姓名,多方打听知是品行柔佳、知书达理之人,九郎也便放心先生了。
九郎半生,只通脂粉,不通文墨、不通治家、不通救国、不通先生,但先生之宏愿便是九郎之宏愿,愿有朝一日,先生能达成心中所想,完成宏伟大志。”
杨九郎没让代笔的书信先生落款,千恩万谢的捧着书信回了家,望着上面的字,他只识“九郎”与“先生”四字,却也看了许多遍,才恋恋不舍的放在了张云雷的书案上,从墙根儿翻出来一方墨,舔笔后在信的结尾写下了“九郎绝笔”四字。
“九郎”二字是张云雷教他的,字迹也是和张云雷最像,而“绝笔”二字却是刚学来的,歪七扭八,让人认不出来。
书信寄出,杨九郎也不知道张云雷收得到收不到,但是于他来说已是无憾,如今的杨九郎,每日除了咳血以外,便是躺在床上,听着自己气若游丝般的呼吸,好像随时都会断了一般。
张云雷收到书信,已是三月后的寒冬。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寄回去的书信都没有回音,原来并不是自己猜测的家中已经无人,而是杨九郎只会写自己教过他的“杨九郎”三个字,其余的都只能靠别人代笔。
他连忙用自己从前在国外留学的人脉,请了西洋的大夫准备一起回去看望,想着此次回家便不再上战场,利用自己所学开一家脂粉铺,让杨九郎从脂粉铺的小活计,变成掌柜。
可等张云雷回到家,推开腐朽掉的木门,迎接他的只有一口破烂棺材了。
这一年的初雪,尤其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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