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为君一日恩， 误妾百年身。

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楔子

《塘上行》(中)

  按理来说，除去皇后，即便是各宫娘娘和太子同桌用膳都只能以“陪食”的名义站着，更何况阎鹤祥不过是个以太子伴读的身份提拔起来的从四品文官。

  郭麒麟看了阎鹤祥一眼，挥手道“赐座”

  宫人搬来一把凳子，阎鹤祥在下垂手坐下，偷眼看坐在主位的郭麒麟。

  郭麒麟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阎鹤祥看愣了，半天没动筷子。

  郭麒麟以为他放不开，赶紧叫身边的小太监“福喜，去给阎大人布菜。”

  阎鹤祥连连摆手，尴尬至极。

  “不必了，不必了。”

  郭麒麟淡淡的扫了阎鹤祥一眼，又一次会错了意:

  “吃饭就吃饭，不谈政事。”

  “是……”

  阎鹤祥低头吃饭，本着只吃眼前菜的礼节，阎鹤祥只夹面前的两道菜——荷叶糯米鸡和水晶肘子。

  阎鹤祥有些后悔刚才没让小太监给自己布菜了……

  旁边的小太监也很无奈，按规矩，太子桌上一道菜要是下了三口，就要撤下去，并且半个月都不会再上这道菜了。阎鹤祥面前的糯米鸡都快让他吃了小半只了，虽说他的身份不一样，可到底是在和太子吃饭。这菜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小太监无奈的模样被郭麒麟尽收眼底，郭麒麟摆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管阎鹤祥。又指指面前的时鲜蔬菜，小太监会意，夹了一筷送到阎鹤祥面前“大人请吃菜。”

  郭麒麟吃东西的速度还算快，一碗米饭下去了，郭麒麟放下碗筷，一旁的宫人赶紧奉上清茶给郭麒麟漱口。

  阎鹤祥见状，也放下了碗筷。

  “无妨，你吃你的。”郭麒麟拿过帕子擦净嘴角，又转头对福喜道“让御膳房再备只荷叶糯米鸡，一会儿让阎大人带回去。”

  这话一出，福喜和阎鹤祥都有些发懵。

  福喜暗想太子爷这脾气真是六月的天——刚才还对阎大人发火呢，这会儿又要赏赐人家。。。

  阎鹤祥倒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吃的太多了。。。赶紧把碗里的饭扒完，漱了口道谢。

  “饱了？”郭麒麟有些不信

  “是，谢太子殿下。”

  “行了，本宫也不拘着你了。福喜，送阎大人出去。”

  小太监赶紧引路。

  走出宫门口，阎鹤祥掏出些碎银子给小太监。福喜眉开眼笑，宽慰阎鹤祥道“殿下既已留膳，又给了赏赐，便是消气了。阎大人请放宽心吧。”

  阎鹤祥点头，回身往府里走去。进了家门，母亲和妹妹满脸焦急。父亲常年戍边，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今日见他上朝一直没回来，肯定是急坏了。

  “儿啊……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议政晚了，太子殿下留了膳。”阎鹤祥挠挠头“母亲可用完午膳了？这有太子赏的糯米鸡。”

  “你忙了一上午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和淼淼用膳就是了。”

  “是啊，大哥快去休息吧。我陪着母亲就是了。”

  阎鹤祥踱步进书房，手撑着脑袋发呆。手上似乎还有那糯米鸡淡淡的香味——阎鹤祥的思绪飘啊飘，想起十多年前，郭麒麟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得了什么好吃的，必定要给他送上一份。后来郭麒麟慢慢大了些，还未加冠便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教人给他送来的东西也变成了文房四宝，宝剑字画种种。再往后，就是各种贵重的摆件、家具。想想自己这书房

大到红木的书架，小到活瓷的笔洗，都是郭麒麟一样样送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太子伴读的呢？

  阎鹤祥托着头仔细回忆:

  大约是十九岁的时候吧，太子开蒙早，三岁学完了基本的声韵之类，四岁就正式开始念书了。彼时的阎鹤祥，受荫于父亲，也在国子监混的风生水起。

  阎鹤祥的同窗们大都也是因家族荫庇入学的，比方说和他玩得还不错的晋安侯世子张云雷。

  张云雷论着是当今皇后的表弟，自小在皇后身边长大，宫里的人都叫他一声国舅爷。五岁的时候，皇帝封泰山，张云雷献颂，文辞华美，皇帝欣赏他的才华，授意山长亲自教导。是以张云雷不过八岁也成了阎鹤祥的同窗。

  这日散学，阎鹤祥见张云雷摇着扇子，笑呵呵地朝自己走来。

  “我看阎兄面泛红光，想必不日将有喜事临门啊。”

  “世子爷，您就别拿我打岔儿了，我能有什么喜事啊？”

  “昨日我进宫去，听到皇上和皇后讨论择选太子伴读一事，最后就敲定了你。迟则明日，任命的诏书必然下到贵府。”

  “承您吉言了。”

  “真的，你别不信！”张云雷还欲说点什么，瞥见吏部侍郎家的九公子从旁边走过，赶忙追过去。“翔子你等等我啊！”

  阎鹤祥摇摇头，打道回府。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母亲在送宣旨的太监上马。

  莫非张云雷说的是真的？

  阎鹤祥快步上前，见母亲手中果然捧着圣旨，展开一看，末尾赫然写着“着雁门关太守之子阎鑫即日起进宫侍读”

  “这太子才四岁，为何不找与他年龄相当的伴读？”

  “这是圣上赏识你，入宫以后做事要小心。”

  阎鹤祥第一次见到郭麒麟的时候，郭麒麟坐在一张和他人一般高的椅子上，两只小脚丫晃呀晃。

  像个糯米团子。

  阎鹤祥难得下了如此通俗的比喻。

  这小孩其实很可爱，拖着一口小奶音念着“子曰”“诗云”。

  他按礼数尊他声殿下，他奶声奶气的叫他“阎鑫哥哥”。眉眼弯弯的把自己喜欢的点心分给阎鹤祥。

  直到阎鹤祥二十岁生日，郭麒麟突然问了一句“哥哥就要举行冠礼了吧？可想好取什么字了？”

  “阎鑫，字鹤祥。”

  “唔，那我以后就要叫你鹤祥兄了？”郭麒麟拖着小脑袋沉思。

  “殿下叫什么都可以。”

  后来郭麒麟稍微大了点，开始贪玩了，又有雍王陶阳陪着，天天在宫里疯。

  阎鹤祥劝了几次劝不下来，反而惹得郭麒麟与他心生嫌隙。

  而后郭麒麟又找到了新乐子——捉弄阎鹤祥。

  太傅教背的诗文，故意不背。太傅叫抄的文章，故意不抄。甚至明明会背的文章，还要故意答错。挨打受罚的却总是阎鹤祥。郭麒麟站在旁边，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罢了，不和小孩子计较。阎鹤祥劝自己。

  太子伴读，不就做这事的嘛。只要他高兴就好。

  郭麒麟长到19岁，南疆发生叛乱。郭麒麟随大将军岳云鹏外出平乱。战胜归来，他成了人们眼里任少有为的太子。

  庆功宴上，他站在御座旁，俯视阶下。

  阎鹤祥觉得他和他越来越远了……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那天晚上他悄悄问过郭麒麟，可想好取什么字了？

  郭麒麟饮下一杯酒，淡淡的道“麒麟”。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好名字！”

  郭麒麟扫了他一眼，表情依旧冷淡。

  “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酸溜溜的腔调。”

  “殿下神勇睿智，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提笔定乾坤。臣庸人一个，也只能做做这些吟风弄月之事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郭麒麟盯着阎鹤祥“尤其在外面这一年，所有阿谀奉承的人，我都杀了。”

  “臣知道。”

  可你喜欢听我奉承你，从小听到大。你却没有想过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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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我真的没有写虐文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