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卡萨布兰卡 第二章 深潜

新纪1948年，2月19日 暴雨

  雨，

  雨，

  雨。

  晴天只是暂时的，阴天才是主旋律。

“弗莱克森..我一直都在，别怕…”

弗莱克森从舒适的席梦思床上惊醒，她看向身旁，却只摸到冰冷的床位，男友并不在她的身边，弗莱克森又缓缓的躺在了柔软的枕上,捧起了床旁的照片：

“米洛..”

周遭的布置是如此的让人熟悉，灰色的沙发，白色的相框。她侧过头去，短暂的迟疑后，将唇落在了爱人的相片上。相片上是她去参与隧道工程之前唯一一张和米洛的合照，他们两人穿着一样鲜艳的衣饰，笑得灿烂，眼眸中闪烁着璀璨的光。

她穿上了拖鞋，走向了本就不大的阳台。这里是与爱人在一起居住的老房。弗莱克森看向卧室里的电子钟，是5：30，但今日凌晨五点的地平线再也没有闪烁的阳光，有的只是和往常一样的暴雨。在这座灰色的城市，雨也是灰色的。

雾都连绵不断的雨，老雾都人们都早已熟知。只不过昨日昙花一现的日光，倒让行人们开始埋怨起来。果然，和原先一样，当人们习惯于片刻的美好后，再把他们放到残酷的现实里，造成的伤痛是比平素时更深刻的。

“吭吭”

屋子的桦木门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弗莱克森警惕的抬起了头，每天高压的工作环境让她形成了高度警惕的心境，她快速地在床下的保险柜上输入密码，掏出了一把p229手枪。缓步靠近了房门。

“吭吭吭！”敲门的声音略微大了些，厚重的桦木门微微的颤抖起来。

弗莱克森把手枪对准了桦木门的底部，男友米洛曾经告诉过她，当你遇到危险的实话，最好先用武器攻击对方的膝盖或者小腿，这样可以让对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且不至于死亡，这样你就会有充分的逃跑时间。

 “弗莱克森小姐？”

脑中渐渐浮现昨天的记忆，伯特莱姆教授，诺维科夫隧道，现实映射装置..还有..映射装置里的他。现在弗莱克森只感一片混乱，她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不予置管，自己冥思梳理。第二个，就是直面门外的伯特莱姆，向他打探昨天未完毕的话题。

“弗莱克森小姐？您在吗？”

门外传来的是伯特莱姆教授的声音，弗莱克森还有着一些记忆，她恍惚着开了口：

“请进。”

她还是选择了第二个方式。

“谢谢。”

伯特莱姆还佩戴着单片眼镜，只不过昨天华丽的白西服换成了合身的工作服，他手上还拿着一个餐盒，里面摆放着两个整套改良过的全套早餐。里面有一些煎烤的十分完美的黑胡椒肉肠，还有焦脆的培根，两个吐司面包，涂抹了一些蓝莓果酱。伯特莱姆知道，弗莱克森不喜欢吃全套早餐里的羊内脏肉冻，鳗鱼胶，于是换成了一杯柚子茶和两颗煎蛋。这是雾都人们每天早上的营养保证，餐饮店并不会把它们卖的很昂贵，因为背后的资本说过，要让工人们有力气干活。

“今天没出去买，这是我让厨子自己做的，你尝尝。千万别跟我客气，吃完饭还有事要求你。”伯特莱姆笑着，把托盘轻轻的摆在了弗莱克森面前。

“嗯，好，谢谢教授。”弗莱克森疑惑的拿起了叉子，把一块培根放在嘴中，一股强烈而浓郁的肉香随即带着充盈的油汁在口中爆炸，自从开始诺维科夫计划的研究，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食物的诱惑使她再次拿起了叉子，唾液腺中不住的分泌起口水来。

  “怎么样，还对你胃口吧。”

  “谢谢您，我很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了..”弗莱克森不住又向嘴里塞了一口各种烹制的肉类，脸颊微微的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屯粮的松鼠。

  “我们家这个厨子，从我爷爷那辈一直给我们家做菜，我一直觉得挺不错的，看来也对你心思。电视机可以用一下吗？”

弗莱克森一愣，随后微微一笑，点头默许。

伯特莱姆也笑了，一边打开了电视机，一边开始在雨中的雾都开始新的一天。

 “现在是新纪1948年2月19日6：00。欢迎您收看今日的雾都快报，让我们先来看看今天的天气，今日局部地区有大暴雨，在国会区，东城区，硅谷区降水量将达到100mm以上，请大家非必要不外出…”电视中响起一道年轻却逆耳的男音，伯特莱姆微微皱眉，转过头对着老电视机。

 “又是雨啊..今天看来不能去研究所了，再用设备传送你风险太大了，咱们就在家里聊你昨天问的事吧。”伯特莱姆苦笑，随即招呼仆人来到身边把早已清空的餐盘拿走：“对了，约翰逊，不是老拜尔德播吗，怎么换人了？”

  约翰逊用围裙擦了擦有着些许油污的手：“老爷，老拜尔德死了。”

  伯特莱姆惊诧“死了？怎么死的，昨天不是还在播吗？”

  “老爷，您不知道，现在世道乱啊。”约翰逊摆出一副苦恼的神色，浑浊的老眼与伯特莱姆对上。“您知道那个..对！叫什么..杰森的吗？老拜尔德昨天晚上下班之后，就被那个杰森逮住了。您不知道啊..那老头死的可惨，被往嘴里一直灌什么硝酸，最后法医尸检的时侯，那老头的下半个脸全烧烂啦..!”他不停地比划着，时不时嘴中传来两声干呕。

  “哎…世事无常。”伯特莱姆放下报纸，后靠在灰色的沙发上，从唇边哈出一口气来，略微的雾气在被雨打湿的窗上镌下些许的白痕，但这白痕也随着温度的下降渐渐散开，最终消失在漫漫的雨中。

平凡的人如果想要在雾都引起影响力，最好的方式就是被杀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夜晚，尸块被分散到雾都的各处，也许是父母的门前，也许是孩子们的乐园里。或者，被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躺在雾都黑压压的云下，在凌晨第一批工人上工的时候，引起一些年轻人惊声尖叫。只有这样，才能让冷漠的雾都人们心中掀起略微波澜。但是，也许在明天，也许在后天，这个人就会消失在人们的心中，也许在五天后，也许在十天后，这个人就会被遗忘在朋友们的脑海里，到最后，区区半个月后，家人也会遗忘他，他就永远的活在了那个被不知名的夜晚，永远。

伯特莱姆的视线瞟过弗莱克森，她呆愣在木椅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电视，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咬住了嘴唇。

“弗莱克森。”伯特莱姆如往常一样，平静的看向她，点了点头。

“教授，我有个问题要问，昨天您把我强制传送过去的那个机器是什么，可以再用一次吗？”

“呵呵。”伯特莱姆平淡的假笑：“目的呢？”

“无所谓，您不愿意就算了。”

弗莱克森的眼神涣散，手指攥紧了衣服：“我还有个问题，昨天您答应我的那个解释在哪里？”

“好，好好好。”

伯特莱姆站起身来，让约翰逊拿来一个小型的平板电脑，示意弗莱克森近前。平板电脑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论文文件，他从一个红色的文件夹里打开了一个文件，然后在电脑旁插入一个u盘样的“密码”。那个充满着秘密的文章被打开了。

  “我觉得你们组读大学的时候一定或多或少学习过一个著名的悖论，即祖父悖论。退而求其次，听应该也听说过。”伯特莱姆拿出了一个电磁实感投影器，在墙上投影出一个数轴来。同时还在数轴上画出了两个圆点。

  “嗯，教授，受教了。”弗莱克森用求知的眼神凝视着前面。

  “前面这个圆点，我们就叫他A点，这是现在这个时间的你，我也好，谁都行。在A点后的那个圆点，我们叫他B点，这是很多年前那个作为例子的可怜人那年轻的祖父。”伯特莱姆在圆点上简单画出了一个略小的小人，和一个白色头发的小人。“如果这个人回到过去，杀死了他的祖父，那么他还会存在吗？”他转身用激光笔对准了弗莱克森。

   弗莱克森推了推眼镜，平淡的说到：“这得分情况讨论，教授。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够做到<杀死>这个行为的话，则会有两种情况诞生。”

  “说说看，看你大学学的牢不牢咯。”伯特莱姆吹起了口哨。

  “教授，我才刚刚毕业没几个年头。”弗莱克森尴尬的笑笑，随后补充到：“第一种情况，就是在A点的那个倒霉蛋成功杀死了他的祖父，他也随之死亡。不仅仅有他，由于年轻的祖父死亡，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导致该世界崩塌。”

  “第二种情况嘛，就复杂的多，这里应该有两个时间线，第一个时间线的人物是平行宇宙里的祖父，第二个时间线里的人物是现实世界里的倒霉蛋。这个倒霉蛋穿梭了平行世界杀死了他的祖父，那个世界影响颇深，死掉的只是平行世界里的那个他，而不是现实世界里的他，换而言之，他杀死了平行世界里的祖父，对他根本就没有影响。这是多宇宙假说”弗莱克森用双手叉了叉腰。

 “哈哈哈，好好好，不错不错，定义背的挺熟。”伯特莱姆平淡的说到：“那第三种呢？第四种情况呢？”

 “您说的是？”

 “你说到了权衡事件结果的定因是主角是否能够完成<杀死>这个行为，我应该没记错吧。”

  弗莱克森点点头：“对，能够做到杀死的行为。”

 “那如果无法完成杀死的行为，怎么办？”伯特莱姆低头靠近了弗莱克森，还是原先那双从来没有感情的瞳孔，无神地看着她。

 “受教了。”弗莱克森脸颊微微的发烫，这是她遇到未知与难题时自身强大的求胜欲，难以抑制。

 “如果无法做到杀死的行为，那么可以产生两个事件，第一个事件，就是你根本无法穿梭回祖父年轻的时间，也就是B点，你也无法穿越回平行世界中祖父年轻的时间。”

  伯特莱姆用激光笔复制了一套刚才的时间轴，又将其拖入了删除界面：“第二种情况。就是诺维科夫自洽原则，你可以穿越回过去，但是你无法改变它，看这个文件。”他看向老约翰逊，点了点头。

  电脑的键盘声响起，红色的文件被打开，一篇充满了整个墙面的论文映入三人的眼帘。这是获得大陆物理学杯的一篇论文，署名上写着伯特莱姆，一般像这样的史诗级论文，全文不会被发放到互联网上，而是透露一些简述后，被联合国网络安全局放入“密库002science”中封存起来，这个密库中保留着人类从古至今突破瓶颈的各界论文，是世界的秘密，曾经在地下网络中，有人试图偷盗密库中的论文，却在输入第三次密码的时候，就被数据化清理了。

  “教授，你给我看这个，不怕我偷走啊？”弗莱克森笑道，但始终紧紧盯着文章中的每一个字，仿佛要将其吞噬殆尽，吸收进自己的脑海。

  “不怕，这个是简述版本，完整版在这里。”伯特莱姆指了指脑后的小型数据装载器，它已经和伯特莱姆的大脑融为一体，当他需要的时候，仅仅需要拿出一个u盘插入脑后，就可以传到电脑中，但是数据已经和他的大脑融为一体，若不为了利益，他也没必要这么做。

  “继续讲。”伯特莱姆嘴角勾起一丝兴奋癫狂的笑意：“现在要开始正题了哦。”

  “我们的世界是一面镜子。”伯特莱姆站到了衣橱的衣镜前，随后拿起拳头打向中央。镜子碎裂开来，从中间开始，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卧室中，碎片四溅，在雨下的清晨中传出一声异样的爆响。血滴在地面上，镜子中倒映出伯特莱姆攥拳的模样。

  投影设备闪出耀眼的蓝光，将整个屋子包围，周围变成了浩瀚的宇宙，雨声停下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星星，银河，三人，和摆放在虚空上的论文。

  弗莱克森急速冲上前来，从裤子中掏出抽纸“教授！？您在干什么？”

 约翰逊向她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姐，您最好坐下，他研究物理研究深了就这样，正题要来了，您的事情我从少爷那也有听闻，您如果想要解决问题..那您就好好听听吧。”

  伯特莱姆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玻璃碎片，宇宙的投影凝聚到碎片上，周围只剩一片漆黑。“但是，把这个镜子放到适合的位置。”他将镜片放到了虚空中的一个高处，随之，地上的碎片也倒影出宇宙的样子。

“它就会产生无数个倒影。”

  “学术的说，小姐。”伯特莱姆转身，脸靠近弗莱克森。“一个现实宇宙它有三种存在的可能性，它可能是其他宇宙的倒影，第二种可能性来说，他就是所有倒影宇宙的重合处，我把他称作主宇宙。也有可能是作为主宇宙的倒影，却可以倒影时间线比它久远的宇宙。而时空穿梭的可行性就在这些倒影宇宙之中，也就是说，诺维科夫的自洽性原则是没有错的。”

  “那您怎么肯定平行宇宙是存在的呢？”

  伯特莱姆歪了歪头：“这个问题你问我？你们研究这个轨道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吗？”

  “我们原本只是想要通过超光速进行回溯时间，但是这样会让现实世界一起回溯，影响比较大。所以前几个月改了研究方向，现在遇到瓶颈，找你突破一下，您给我个定论，最起码也能让我们的研究有个去向。”弗莱克森抿住了嘴，舌头轻轻的敲击着牙床，心脏跳动着。她的求知欲迫使她说出了这段话，伯特莱姆只言片语的解释，可能就会改变一个世界级项目的走向。

  “哈哈哈，行，算你们想的齐。但是这方面吧，我了解的不多，我随便给你说说吧，你随便听听。”伯特莱姆从虚空中掏出了一瓶红酒，用流血的手把它撞向墙壁，瓶颈碎裂，他拿起红酒喝了起来。

  “约翰逊，打开我那个..橙色的文件夹，把那个图片投墙上，给她看看。”

  “是，少爷。”约翰逊摇晃着鼠标，点开了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虚空上投影出一片平坦，干净的地面，上面有一个巨型的气球在向西移动着。

  “你看到什么了，弗莱克森？”

  “风..?我好像看过这个图片，教授。”弗莱克森向图片走近了两步。

  “这不仅仅是风，这是高能量粒子<风>。”伯特莱姆敲了敲图片上的那个巨大的热气球，“这是在极地举行的一个宇宙射线监测实验，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们用了一个气球把联邦的南极脉冲瞬变天线吊到了高空。那边的天气比较干冷，没有无线电干扰。你应该之前也去过极地吧。”

   弗莱克森微微地点了点头，她和男友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就是极地实验时的野外，南极的天气是什么样，她无比的清楚。在视线里，只有无瑕的白向远方延申，除了雪就是重重叠叠的山丘，暴风雪把这里铸就成了灰白色的地狱。但是弗莱克森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南极的冰山一角，下一秒，百米每秒的风速就可以将她们曾经的努力前功尽弃。

  “在实验里，他们发现了一股高能量粒子风从外太空传到地球，质量接近零的低能量的中微子可以完全穿透地球，但高能量物体则会被地球上的固体挡住。这意味着高能量粒子只能从太空中“下来”而被监测到。然而，科学家们监测到的中微子，却是从地球“往上行”的。”

  “这些粒子..是从时间维度上往回穿越的？”弗莱克森问道。

  “说的不错，也就是说平行宇宙是存在的，我们的宇宙在那个宇宙的眼里，应该是被回溯的。”

  “这个平行的宇宙和现在我们所处的宇宙按理来说应该事件平行，人物平行。但是你仔细看，这些倒影的宇宙由于光线原因，是不是每块都或多或少和原始的主镜面有些差异？”

  “好像还真是。”弗莱克森看向地上的那些“倒影宇宙”们。

  “光线是自变量，那换到宏观的宇宙中，自变量变成了什么？”伯特莱姆狞笑着，睁大了眼。

  “穿越者..?”

  “哈哈，说对了一些，但是穿越者会引起的变动是使事件不平行，人物不平行，这样会让世界变成非平行宇宙。它变成了另一个短时间内文明平行，但人物和事件，在未来可能科技水平也不平行的世界。所以背后的原因是因为你能够做出对于平行宇宙时间的选择，那个闯入者的时间线，是和对方不平行的啊。”

  “对于，平行宇宙时间的选择？”弗莱克森疑惑的问道，“您的意思是选择时空描点吗？”

  “可以这样理解。”伯特莱姆舔了舔手上的血，“你能够选择时间，说明在每个时刻都会存在无数个不同的宇宙，这个宇宙的个数，只仅仅局限于那个主宇宙寿命的长短。”

  “你们那个隧道，到什么地步了？”伯特莱姆问到。

  弗莱克森抬头看向伯特莱姆，起身说到：“教授，目前我们可以做到启动隧道，但是我们发现在进入后只能做到观测者的视角，无法在这个世界中操作任何事，也无法影响任何事情的发生。和您刚才说过的是一个道理。而且我们根本无法通过观测知道该世界的时间，我们无法了解它属于<现实世界的历史>还是<平行世界>，亦或者<主宇宙的平行世界>。”

伯特莱姆捡起一个刚刚被脚踩碎的大镜片，用嘴吹了吹上面落下的灰尘，用还干净的左拳放在上面擦了擦，原先的倒影更亮了一点。“做的到。我知道你的目的，定锚的事情，如果前面假设成立，就一定可以成功，问题出现在操作，而不是观测。”

   “我在听，教授。”

   “当你们开始观测的时候，你们作为观测者虽然当时是不是还没有干涉平行世界的能力。”

   “是这样的，教授。”

   “你要注意一个点。”伯特莱姆回头看向弗莱克森。“这个世界在没被观测时，它有很多种可能性存在。在无数的宇宙中，你会观测到哪个随机的宇宙，如果只固定平行宇宙还好，如果观测的不仅仅是宇宙，后果将是怎样？我们也不知道。”

“其次，如果你穿越到某个宇宙，并且对其产生了影响，那么他就成了一个新宇宙，和原先宇宙几乎没有关系了。还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这个平行宇宙产生了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结局，它也会产生很多一样的投影。”伯特莱姆讲着。

 伯特莱姆收起了论文，合上了电脑。 “最后继续跟你聊聊观测的事情吧，这个事情是很重要的，你听好。”

弗莱克森凑到近前，原本些许失落的眼神渐渐放出光来：“您请说！”

“呼。”伯特莱姆深吸一口气。将投影仪也关掉了，看向窗外还在下雨的伦底纽姆，略带悲伤的说到

“按照量子力学的解释，你在没有开始观测平行世界的时候，它处于很多种情况的叠加态，具体的情况给你整理好了，回家发你手机上。只有当你开始观测的时候，波函数才会坍塌，你才能知道它究竟处于什么状态。”雨落在屋檐上，敲响了低沉的歌。

“从变化节点开始，你有可能会改变过去无数个世界的命运，包括你所处的平行世界。即使你什么也没做，这个世界会多一个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所处平行宇宙与其之后的平行宇宙的生死存亡，包括观测这个行为。其他宇宙的你可能和你一样，可能不受你控制，但是在该平行宇宙的你如果死掉，他们就也会死。”

“我前提告诉你，这是一场赌博，弗莱克森小姐。”伯特莱姆恢复了平静，向窗外伸出手，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手。

弗莱克森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在小小的居室中，只有无言的沉默，和些许的雨声。

1949年5月

弗莱克森穿好了一身穿梭服装，在昨天的最后一次安全实验后，她们的项目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伯特莱姆教授在一年前教给她的内容她们也有了初步的进展，目前可以精确定位到天以内，只不过穿梭这个世界的历史仿佛不可能了，他们做的只是平行世界的穿梭器。

 “先生，内部正在实验，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这时就请不要进入了。”实验室门口，保安拦下了急匆匆赶来的伯特莱姆。

  伯特莱姆还如往常一样，只不过由于熬夜做项目熬出了黑眼圈，秀气渐渐的褪去。“我自己能保证，你如果不让我进去，你和里面的人的人身安全我就不敢保证了。”他冷漠的俯视门前的保安，并掏出了门禁卡，不顾保安的阻拦，和约翰逊进入了实验室。

  “教授！”弗莱克森开心的朝着远处的两人招了招手，脸上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她已经期待了这个时刻整整一年多了。伯特莱姆教授，对于他不仅仅是一位老师，更像一个她生活中的兄长，在生活和工作上及时的给予了重要的帮助，在伯特莱姆的眼下，在数百人的眼下，她也想让他看一看，您给出的建议没有白费，她也想让他们看一看，我们的努力终将成功。

   伯特莱姆扶着约翰逊，朝着弗莱克森微笑着点了点头，招招手，随后便绕过人群径直走向了操作室内。开始了他的指导，这种国家级的秘密项目，是需要富有经验的前辈来进行领导工作的，以防止其他年轻人出什么致命的差错。

  “乔治..威廉姆...比尔..艾莉..行。人都到期了，很荣幸成为这次诺维科夫隧道计划操作组的临时指导员，鼓掌就免了，还有五分钟开始了，每个人，都拿操作手册再熟悉一下操作流程，丹尼尔，你去把广播打开，让工作人员都去钢化玻璃罩后面观测，别打直光，在弗莱克森附近下暗罩…”

   不远处的操作台门口传来了伯特莱姆的声音，实际上，他比很多人都更关注这场实验，不仅仅因为他的学生弗莱克森是实验者，而且能够穿梭平行宇宙的设备对于世界也有着极大的作用，所以直到倒计时开始之前，他都一直紧紧盯着弗莱克森，眼皮一直没有合上，这种历史级的时刻，每一帧都要记录下来。自己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相机。

   四边的观测席上坐满了物理界的各位大佬们，随着倒计时开始，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人类科学又一次突破瓶颈。他们眼中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但是这种跨时空旅行的科技，在史上还是首位，曾经伯特莱姆的现实映射就已经叹为观止了，甚至后继来人还能做出跨越时空的惊人之作。这是老一辈物理学家们想不到的。

  “必须要承认自己老了啊，未来是他们的，呵呵。”温斯顿说到，这位研究了室温超导的老人是伯特莱姆高中后的老师，对他的科研一直在给予帮助和支持，伯特莱姆甚至在后来想要把温斯顿认作义父，却被老人严词拒绝了。

  “嗯，嗯。你说得对，老家伙，要开始了。”旁边的天体物理学家斯科缓慢的开了口。指向下方的暗罩。

  弗莱克森虽然已经自己无数次的下到平行世界里探索无数次，但是这次正式的实验，还是让她有点紧张，她看向窗台里的朋友们，他们不约而同的给她比出一个大拇指。

  “呼，你行的，弗莱克森。”

  暗幕被撤下，随着倒计时的结束，脚下的四角门编制出诡异的电荷，它们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海蓝色的漩涡。它和弗莱克森之间仅仅隔了一层玻璃门。

  “启动。”伯特莱姆亲手拉下了最后一个把手，玻璃门被打开，几乎是一瞬间，弗莱克森坠落进了未知的漩涡中。

   弗莱克森潜入了在穿梭平行世界的缓冲液中，它足足有五十米深，如果她不想在穿梭的时候被光速撕碎的话，就需要充分的浸泡在其中，直到防护服上凝固形成薄膜为止。

   她在缓冲液中向下慢慢坠落，水流轻轻的抚过她的身体，这里很清澈，虽然没有光，但是却可以看见液体中的一切，这让她想起了她和他相遇的那片海，当他们俩带着护目镜，徜徉在水中深潜时，她好像忘了一切。

   距离底部的诺维科夫隧道仅仅只有二十五米，她已经约莫看见了底部黑色的通道口，只需要慢慢的，慢慢的，走到它的底部，滑入隧道，就可以回到平行世界里的从前，让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再来一次。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也是世界的一大步。

   深潜,

   深潜，

 向无知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