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猫:雨夜中的光 上部 第一节 开端
这又是一个黄昏了,一轮红色的夕阳慵懒的悬在海面之上,洒下橙红的辉光。海面上微波泛起,宛如一个巨人小憩时微微的呼吸。轻盈的海鸥掠过海面,巨大的鲸鱼浮出脊背,多么悠闲的景象。
海面上漂着点点渔船,缕缕炊烟从船上飘出,渔民们此时准备吃饭了。他们吃的,是粗糙的米饭;喝的,是充斥着鱼腥味儿的鱼汤。但他们没有丝毫怨言,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城外,几十艘巨大的货船停泊在港口边。此时又有一艘货船缓缓泊入港口,那些搬运工飞快的跑过去,犹如工蚁见到了不远处的食物。他们的脊背佝偻着——哪怕此时还没有负担;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两肩上的布料已被磨得发白。在不远处的休息区还有一些船工,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监督官只给他们八分钟的吃饭时间。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激情,没有喜悦,没有愤怒,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城内可是热闹极了,大红的丝带从南门一直延伸到宗宫。街上的人们一面吃着宗宫里发来的喜糖,一面讨论着这场盛大的婚礼。他们都在夸赞,新娘是如何的睿智美丽,高贵优雅;新郎是如何的幸运,娶到了这样一位世间罕有的女子。但是,当人们听到新郎是一只异猫的时候,眉毛就皱起来了,眼中闪出一丝不屑——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让我们继续走进宗宫里,这更是一个盛大的景象:数以千计的宾客坐在桌旁——他们都身着华贵的衣裳,与城外的劳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举杯畅饮,不时发出矜持的笑。有些猫在讨论着一些事情——但我们听不出丝毫对于这对新婚夫妇的祝福与赞美,反倒是听到他们在大谈时事。喜庆的婚礼现场,一下子变成了时事讨论会。
喜宴上所用的桌子,全部是楠木制作,且是手宗最优秀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宴会上所用的酒,是步宗产的五星级沙洲葡萄酒——一两就要一个金币;宴会上所用的筷子,全部是紫竹镶玉制成;宴会上还有一种极为珍贵的鱼——来自判宗北部的寒海,肉质鲜美爽滑,入口即化。但是一年的产量只有两百斤——可此次宴会就已用了一百五十斤。会场上所铺的地毯,那更是不得了:地毯是由蚕丝和念宗韵力化成的丝线织成,四周包裹手宗研发的特殊材料。整张地毯耗时一年制成。向地毯看去,可以看到有水波泛起。走在其上,你能看到有一圈圈的涟漪激起,还会发出流水的叮咚声。让人不禁想起了刘慈欣《时间移民》中的大厅时代。
新郎身着红色的衣服,迎接着宾客。这是一只很和蔼的猫:他面容清秀,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的儒雅。最引猫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粉紫色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好像有两潭不冻的湖水。你若注视着那双眼睛,必定为其倾倒。在他旁边站着的, 是他日后的妻兄。这也是一位高挑的男子,脸上挂着和蔼的笑。目光看上去也很和善,但你如果再往那目光深处看去,就会发现万千根待发的箭矢,让人不寒而栗。
让我们向宗宫里走去,找到一间叫鸾鸣阁的小屋,那是新娘的寝室兼书房。此时的她正坐在桌前批着奏折——即使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她也还是很忙。我们看到,她那青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遮掩不住的喜悦,有时会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却又赶紧收了回去。可能是因为遗传的缘故吧,年轻的她鬓角已生出了两绺白发 ,更显出少妇的清纯。这时门外的侍女走了进来,低声对她说:“宗主,时辰到了。”于是新娘便急忙戴上凤冠,步履轻盈地登上了门外的花轿。
之后便是我们所熟悉的拜堂成亲入洞房了,此处不过多赘述。
婚后,生活还在继续。我们可以看出,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十分甜蜜,两只猫形影不离。每当妻子在批阅奏折的时候,丈夫就会静静坐在旁边,微笑凝视着她,凝视着她那白色的鬓角;而每当丈夫在进行研究工作的时候,妻子也会好奇的在旁边看着,一改平日里的威严,像个小姑娘一样。
但他们似乎没有注意,总有一双眼睛在他们的背后,在他们背后的一个角落里,阴冷地盯着他们——让人想起刘慈欣笔下的冰沙王子,这目光中“藏着一窝冬眠的毒蛇,等待着苏醒的机会”。
这令人不快的目光,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婚后愉快的生活。几个月后,一件更让猫喜悦的事情到来了——他们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历经十月怀胎的艰难后,在一个飞着漫天晚霞的黄昏,妻子分娩了。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后,他们迎来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过了半个多小时,侍女抱着这个新生命走了出来。在外焦急等待的父亲赶紧上前,侍女微笑着说:“是个小宫主,母女平安。”父亲悬着的心此时才放下来,他像对待一朵花一样轻轻地接过襁褓中的女儿——她已经睡着了,是那样的安详、甜美,湿漉漉的脸蛋上纤尘不染。
父亲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飘飞的晚霞中闪着浅紫色的光。于是他决定了,给女儿取名叫雨师紫。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雨师这个姓只用了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