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兆之光【第十三章 旋律与和声(1)】
杰斯.塔利斯的桌子上蒸着一大杯可可。
这不是一张工作台,凯特琳麻木地观察着,它没有堆满笔记、草图、研究书籍和半成品的发条装置,也没有沾满粉笔、咖啡渍和墨水。不,这只是一张桌子,干净整洁,只在角落里堆有一小摞文件和一个墨水池。
一个政治家的办公桌,而不是科学家的。
“凯特,我真的很生你的气,”他叹了口气,把秘书拿来的毯子搭在她的肩上,踱步到桌子前靠坐着。
她抬起毫无光泽的眼睛,越过热气腾腾的杯子看向他,越过她们之间难以逾越的无情鸿沟。
杰斯看起来也很累,他的眼睛里确实压抑着愤怒,但更多的是疲惫。不知怎的她现在非常想拥抱他。
“你的书桌太大了,”她说。
“我也是一直跟他们这么说的,”杰斯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把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从办公室高高的窗户望出去,远处仍然还在冒烟。
杰斯呼出一口气,用手梳理了一下他那该死的完美发型,“深呼吸,喝一口可可。然后告诉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特太累了。她不确定被一位身为儿时朋友的上司训斥会让事情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金克丝干的。”
“是的,这我知道,”他的眼眉变的不快,“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她回来了?”
“我收到的预警几乎比你快不了多少,杰斯,”她喃喃道,“从‘祖安的一些炼金瘾君子说他们看到了她’到‘福根酒馆发生了些事情,但没人肯开口’再到‘她真的回来了,来到皮尔特沃夫,袭击了动物园’之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她把杯子拉近,抿了一口。这确实有帮助,让她能够发出一声刚刚无力发出的苦笑。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们几乎没有时间整合应急计划。”
“计划?”杰斯嘲笑道,“财产损失、法律赔偿、医院账单,更不用说夺回所有该死的动物...”
凯特琳看着他。
“你应该听听梅伯爵在议会里发的牢骚,”杰斯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他是怎么搞丢了六十只鸟、十九只猴子和一群山羊,还有一头天杀的犀牛...”
她太累了,而且因为蔚,她感觉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记在账上,”她小声说,“我相信我最终会找回来的。”
“今年的进化日被毁了。”
“明年再办呗,”她又小声说道。
杰斯把手指攥成拳头,凯特知道他想把拳头猛击在桌子上,但他最终只是把拳头贴在嘴唇上。
“这不是开玩笑,凯特——”
“伤亡人数是多少?”她问道,声音中无法掩饰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
杰斯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注视着桌子上的倒影。
“三个,在长廊的暴动中。第三个刚刚一小时前死于医务室。”
她放下可可杯,瞪着他,可可杯在抛光的表面上吱吱作响。
“你知道这不是我要问的。金克丝今晚谋杀了多少人?”
杰斯皱着眉头。“没有。”
“没有。没有一个人死于她的手上。”
“长廊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场悲剧。当然,由金克丝间接造成的,但不是她亲手做的,甚至不是在她TM所在地波及的。”
杰斯咬紧牙关,目光转向别处,挣扎着做出回应。
“议会仍然很愤怒,凯特,”他抬头看着她,带着一种内疚的暗示,“他们想要有人为此负责,而我们没抓到金克丝。”
凯特的血液凝固了,“你不可能是认真的吧。”
杰斯又用手梳理起他的头发。“如果我能说了算的话,但并不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最好的条件就是说服他们同意由你来决定。”
她的胸口闪过怒火。
他铁石心肠般地看着她,“那么,告诉我,凯特,谁会成为那只羊羔?”
‘不可能是我,对吧?因为我是一个TM的吉拉曼恩,这会让议会和家族看起来软弱而难辞其咎。必须得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得体的警官,没有遵守警长的指令而导致任务失败,把它钉在耻辱柱上,让城市感觉异常已经得到纠正,秩序得到恢复...’
‘你们这些混蛋。你们想把矛头指向她的姐姐,那个刺头,那个祖安人’
‘你们想把罪责推到蔚的身上’
凯特琳尽可能地靠在桌子上,双手摊开,头发垂下,她意识到她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邋遢可怕,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在乎。
“你听我说,我们差一点就抓住了她,杰斯。她可能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毫无反抗能力,我们还在搜寻。我们已经那么接近了,告诉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睛闪着光,“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马可斯能做到,甚至格雷森能做到这样的事吗?在她的身边,我们没有损失一名警员,没有失去一个市民!”
她现在已经完全站起来了,像一个狂野的幽灵一样紧逼着他,“是我所有的警官一起执行的!我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为这扯淡的决定背锅,你听到了吗?”
“那就给我们抓来金克丝吧,”杰斯平静地说,“生死不论。抓住她,议会就会把它抛之脑后,你和抓住她的人都将成为英——”
凯特琳用拳头猛击那张漂亮的桌子。杯子跳了起来,奶褐色的可可洒在了无瑕的大理石上。
“去TM的议会!”凯特琳嘶嘶地说,“我不敢相信梅尔会——”
“梅尔的位置有人坐了,”杰斯轻声说。
这把她的怒火熄灭了,“什么?”
“米达尔达家族派了另一名代表,”杰斯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杰.米达尔达,我想是一个表亲,并且提到了她的‘正在康复’。”
“哦,杰斯...”
他松开了手指,仍然放在嘴唇前,看着溢出的可可慢慢扩散开来。
“他们不在乎她身体康复了,”他说,“他们用噩梦作为借口,说什么真正的诺克萨斯人不会表现出软弱或是类似的东西。当然,安贝萨只要在议会上露出牙齿,他们就会像小狗一样听令指挥,完全不去理会米达尔达家族在皮尔特沃夫的每一项基业都是梅尔建成的...”
杰斯后续的话被气得哽住了,他抬头看着凯特琳。
“所以,对,去TM的议会,”他说,“我也要辞职。”
凯特歪着头,就这样看着他。玻璃杯从桌上掉了下来。
“你准备在进化日宣布,是吗?”她说,“然后金克丝...”
杰斯耸耸肩,“总有下一次进化日,对吧?”
“玛德,”凯特说道,“对不起。”
“我不...”他凝视着窗外,“我试图从这里修复这座城市,但我...”他闭上眼睛,“维克托是对的。我试图尽力而为,但还是没能做好。”
“你做得很好,”凯特琳吞咽道,“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而为。”
杰斯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我是一名科学家,凯特,那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在实验室,在前线,和海克斯科技在一起,”他停顿了一下,“那里才是我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凯特琳点点头,坐回座位上,思考着这一切,蓝色的眼睛在自己模糊的倒影中寻觅着自己的想法。她捡起杯子,又呷了一口剩余的可可,它仍然很暖和。
“我今晚的状态很不好,杰斯。”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这是我还没对你发飙的唯一原因。”
她沉默了下来。
“是蔚,对吧?”他平静地说。她只能点点头,因为她的表情已经崩坏了,脸颊颤抖到快要崩溃的边缘。
杰斯也点了点头,但即使是未来守护者似乎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对不起,”他说,“关于这一切。”
“我也是,”凯特琳不知怎么地提高了音量。
杰斯踱步来到她的身后,用胳膊搂住她的肩膀,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上。
“回家吧,凯特。明天我们可能就成为皮尔特沃夫的众矢之的了,我们从头开始。”
一想到家,她就感到刺痛。一张空床,还有闻起来有蔚的味道的床单。
而且老天爷,她需要睡觉吗。
“谢谢,”她心不在焉地握着他的手说,“我想我会的。”
‘如果蔚找到了金克丝,那么会怎样?’
凯特琳闭上了眼睛。
‘到了最后,我能给她一个机会吗’
她想知道她能否合一会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