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感[CH英法]
忙碌的医院里,法兰西抱着一沓文件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快点快点!”几个医生推着担架车急急忙忙往手术室里送。
法兰西出于本能,扭头往担架车上看了一眼。应该是出车祸的患者,不过也真够惨的,眼镜碎片都扎进眼睛里去了,应该都要失明了吧。法兰西看着浑身是血的人想。担架车马上被推走了,法兰西同情的眼神也就收了回来。
等等……刚刚那个是不是英吉利?
法兰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扭头看向越来越远的担架车。他盯着担架车上的人看了几秒,就把头转回来了。真是活该,他这么想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法兰西一边走着一边脑补着英吉利的一百种死法。
“法兰西医生!等一下!”前台的护士叫住了他。
“怎么了?”
“院长找你有事,让你现在就去找他。”
“好。”
“你来了。”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推了推眼镜,对法兰西说。
“您找我有事?”法兰西自然地坐下,顺势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嗯……是有点小事。”院长的语气有些犹豫,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怎么讲出来比较好,“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今天医院里来了一个病人,出车祸的。”
法兰西听到后,没说话,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英吉利。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份报纸上,上面写着巨大且醒目的标题“纽约市发生重大车祸,波及数十人”法兰西失神片刻,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英吉利那副死人样。
“那个病人叫英吉利。”院长小心地看着法兰西的脸色。
“嗯,刚刚碰到过。”法兰西平淡地说。
“送他来的那位美利坚先生说要医院里水平最高的医生,所以我就只好说了你。”院长如履薄冰地说,生怕眼前这位主不干了。
“不接。”法兰西干净利落地说。
院长揉揉眉心说:“他单给你的报酬就有十万美金。”
法兰西犹豫了一会,说:“谁给?”
“美利坚。”
法兰西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就知道扣扣索索的英国佬不会付,但一想到是美利坚那个讨人厌的警察,就说:“那我更不接。我还没落魄到要美利坚来可怜我。”
院长听着法兰西的回答,有些焦急地说:“十万美金,这可比你一个月的提成都要高。这么大的单子可不是天天都能遇到,好好考虑一下。”院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支票,往法兰西面前推了推。
法兰西看着眼前十万美金的支票,贪婪爬上心头,他犹豫着,天平还是倒向了金钱。“行。”他接过支票。
院长听到他的回答就松了一口气,“那你快去忙吧,到时候会有护士和你联系的。”
法兰西道过别后就离开了办公室,院长看着法兰西离去的背影,想起以前法兰西和那位英吉利打的有多火热,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以前打的有多火热,现在就有多狼狈,院长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了报纸。
下午难得有了空闲时间,法兰西坐在办公室里,一会脑袋里是浑身是血的英吉利,一会是美利坚那张欠揍的脸和英吉利不说话的模样。昔日的感情不知怎的涌上心头,但又在顷刻间化为可笑的泡沫。他被别人甩了,像个可笑的小丑。那段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英吉利出意外的样子,可现在,英吉利真的被车撞了,怎么会心痛呢?他烦躁地按着笔,眉头紧皱在一起。
但法兰西的思绪很快被紧急按铃打断了,他立即前往了按铃的病房。
法兰西急匆匆的打开病房门,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地英吉利和坐在他旁边悬吊着手臂的美利坚。
“呦,法兰西医生来了。”美利坚一脸欠揍地说道,脸上全是伤痕,但还是带着那副墨镜。
法兰西的脸黑了下来,他打量着眼前不同画风的两人,冷冷地说:“如果没事的话,按铃可不是随便按的。”
美利坚走到法兰西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么严肃干嘛。”
法兰西的心里满是厌恶,恨不得想把美利坚那只手剁下来,但他还是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看着那张脸,说:“其他病人的时间同样宝贵,毕竟人命关天,还是不能拿来开玩笑。”他说着就把美利坚那只捏着他肩膀的手用力拍了下去。
美利坚不屑地笑着,懒得和法兰西斗嘴。他抬起墨镜,蓝眼睛悲悯地看向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像死人一样的英吉利,说:“英吉利,老朋友来了还不打声招呼。”美利坚戏谑地说,故意让两人变得难堪。
美利坚冲他们挥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说:“对了,这回的医药费就当分手礼物了。”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关系尴尬的两人,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成为了伴奏。
法兰西看着裹的像个木乃伊似的英吉利,死活不给他一个反应,那些关心的话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嘲讽。
“你们昂撒家关系可真乱,父亲被儿子甩了,真是笑死人了。”法兰西的话尖锐无比,恶意的报复着英吉利。
死人一样的英吉利突然有了点动静,恼怒地哼了一声,回敬道:“你作为一个医生就没有点医德吗?对一个病人就是这种态度?”
法兰西被他呛的火大,“你不配我的医德。”他恶狠狠地丢给英吉利这句话,空气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心电图机的滴滴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急促起来,法兰西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焦急地去调试着仪器,下意识地说出平时医生的那套话,“放松,放松。”用手轻轻顺着英吉利的胸口。
眼睛的失明使得英吉利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他感受着轻柔的抚摸,听着法兰西的轻言细语,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段时光里,但现在却是难言的苦涩。
心电图机的心率渐渐平稳下来,法兰西恍惚地站在病床旁,好像在后悔刚才的抚摸。他看了一眼开始装死的英吉利,随即就移开了目光。余光里,他瞥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枚戒指,顿时大脑一片空白。那枚戒指他再熟悉不过,是自己送给英吉利的。可为什么,他还会留着……他五味杂陈地看着英吉利,张了张嘴,可终究把话语吞回了肚子里。他害怕那个答案是确切的,害怕打破了多年来的事实。法兰西收回目光,双手插进口袋里,准备离开。
“有事按铃。”他留下一句话,离开了。
英吉利听着逐渐安静的病房,他的大脑还无法接受这么多的事实,像假的一样。说不定自己被撞死了,现在只是幻觉呢?可一切又那么真实,他无法欺骗自己。
几天后,几个护士和一个医生走进了英吉利的病房里。
“把绷带给他拆了吧。”
说罢,几个护士就纷纷拆开了英吉利身上的绷带,唯独留下了眼部的绷带。
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法国人沉默了一会,他让护士把窗帘拉上,自己拆了英国人最后的绷带。
惨不忍睹的眼睛,法兰西这么想着。他用手指撑开英吉利的眼皮,看到的是充血的眼球,蓝色瞳孔呆滞无神。他不敢相信这是英吉利的眼睛,难言的苦涩在心里蔓延。法兰西给他滴了一点药水,上过药后,就重新绑上了绷带。
英吉利害怕自己会失明,眼皮睁开的那一刻,他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源。恐惧涌上心头,这几天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自己孤立无援地跑在漆黑的走廊里,什么都看不见,黑暗使他跌倒,恐惧使他疯癫。英吉利不讲话,妄图掩饰他的懦弱。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讲几句。”法兰西对护士们讲道。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法兰西拿了把凳子坐下,语重心长地说:“你的眼睛……”
“会瞎?对吧。”英吉利自嘲地说着,打断了他。
法兰西怔怔地看着他,低头笑了一声,“别太悲观,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瞎了。”
英吉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了几声。
法兰西接着说:“我可是医院里最好的医生,会保住你的眼睛。”
“谢谢。”
法兰西惊讶地看着他,好像从他嘴里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样,“我没听错吧,你会和我说‘谢谢’?”
英吉利别过头去,嘟囔着:“这可是绅士的礼仪,不像某个法国青蛙没有礼仪。”
法兰西笑着哼了一声,说:“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我就不和你吵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有所缓和。
法兰西的心底不知怎的有了一丝期待,又看了一眼床头柜,那枚戒指依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窗户里透过的阳光照射在银制品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法兰西看着戒指,他想问清楚。他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英吉利,咬紧了嘴唇。
“那枚戒指为什么你还随身带着?”法兰西让自己尽量自然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压着的重担瞬间释然,但随即又压上了另一副重担,法兰西不知为什么开始期待英吉利的回答,又害怕他的回答。
英吉利仿佛触电一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语言系统瞬间崩溃。
病房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
“你要是不愿意说的话也关系,就当我没问过。”法兰西淡淡地说,心里有些失望,起身就要离开。
英吉利别过头去,千言万语汇成了此刻的沉默。他咬住舌尖,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法兰西得到了沉默的答复,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在英吉利面前演了出闹剧,还是一无所获。我怎么会去期待他的回答呢?法兰西憎恶那份感情,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手心,好像下一秒就能给病床上的那位一拳。他提醒着自己保持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咔嗒一声转开了门把手,重重地甩上了门。
英吉利每天都醒的很早,在病床上静静地着每天的例行检查。有点期待?现在不如说是害怕法兰西来吧。毕竟自己把好不容易有点缓和的关系又搞砸了,算了,谁叫法兰西自己要问。英吉利烦躁地来回翻着身,他用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绷带,干燥而柔软,如果可以,他想把绷带扯下来。
“咔嗒——”门被打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和其他人杂乱的脚步声让英吉利敏锐的耳朵分辨出是谁。
心率……上药……包扎……这些流程英吉利熟悉的都能背下来。在几个医生的交谈声中,英吉利只听清楚了几个单词“手术”“失明”。接着是一段沉默。
“嗯,辛苦了,我来和他讲。”
说话的是法兰西,紧接着其他人都离开了病房。
“有个手术,能让你复明,”法兰西说着,停顿了一下,“但也有失明的风险。”
“概率?”
“50%,考虑一下。”
英吉利斟酌着这句话的分量,拿眼睛去赌,开什么玩笑?他皱着眉,说:“就没有提升的空间了?”
“差点忘了说,那是普通医生做的概率,我来的话,” 法兰西思考了一下,“大概有70%。”
英吉利嘴角有些抽搐,真想往法国青蛙脸上招呼一拳。
“不过,得加钱。对了,这笔钱不算在美利坚付的费用里。”法国人幸遭乐祸地说,准备狠狠敲英国人一笔。
英吉利神色阴沉地说:“加多少?”
“普通手术九千,我来一万。”法兰西眉梢上翘,嘴角得意地上扬。
“美元?”
“英镑。”
“你抢钱啊!”英吉利眉头横跳,觉得自己现在就能下床和法兰西打一架。
“爱做不做,不做拉倒。反正不是我的眼睛。”法兰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冲英吉利摆摆手。
“好好考虑一下,亲爱的英国佬,别告诉我你掏不出来。”法兰西眯起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安排,“最近我只有今天有时间,今天不做的话,就等下个星期,但是时间拖的越久,成功概率越小。”
英吉利咬着牙说:“我做。”说罢,他能感觉到钱包在滴血。
“那时间安排在今天下午。对了,你再不走动走动的话,就等着四肢退化吧。”法兰西扔下这句话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谈妥了吗?”
“妥了,成功概率能保证到70%以上吗?”
“看他眼睛情况吧,但今天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不能再拖了。要我说,就现在吧。”
“我马上有一台手术。”
“哪种级别的?”
“二级手术。”
“患者家属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交给别人来做,毕竟不是什么大手术。”
“嗯……我去协商吧。”
“英吉利,手术时间改了,是现在。”法兰西打开了门,手上拿着手术协议书。
“为什么改了?”英吉利不解的问。
“时间就是生命。手术协议书你打算怎么签?”法兰西把纸笔递到英吉利面前。
英吉利皱起眉头,显然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打电话让你儿子美利坚来签?”
“不,我自己签。”英吉利态度坚决,显然不想再见到美利坚。
法兰西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说:“那好吧。”法兰西把纸笔递到英吉利手里。
英吉利摸索着纸笔,显然还不习惯。他笨拙但焦急的用手指寻找笔盖的位置,他不想让自己在法兰西面前出丑。
法兰西看着笨拙的英吉利,不禁有点想笑,“我来。”
英吉利不甘地咬着唇,接过了法兰西递来的笔。
“这里。”法兰西握着他的手,移动到了需要填写的横线上。
英吉利没想到法兰西会握自己的手,触电般下意识的想要缩回。
法兰西注意到了英吉利的小动作,皱了皱眉,说:“好好签字。”
“嗯。”英吉利闷闷的嗯了一声,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无暇顾及法兰西念的条条款款。
“姓名。”
“英吉利·昂撒。”
手上的触觉在此时变得极为敏感,英吉利能感受到法兰西的体温,任由自己的手被法兰西握着签了名字。像假的一样,英吉利这么想,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席卷了他,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勾起小小的弧度。
法兰西收起协议书,招呼着几个护士把英吉利送去手术室。
手术室内,英国人躺在手术床上,只是局部麻醉啊,英吉利动了动手指。他能听到医生的声音,各种仪器和工具碰撞的声音,唯独少了眼睛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手术逐渐接近尾声。手术室外的灯突然灭掉,标志着手术的结束。
“顺利吗?”
“当然。”
“70%有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
英吉利没再说话了,似乎是复明的喜悦让他说不出什么了。
“今天拆绷带,再做一个星期复健就能出院了。”法兰西把英吉利叫起来。
英吉利踩着坚实的地板,熟悉而又陌生。他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不适应双脚的行走,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法兰西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伸出手去扶他,但又碍于面子,把手缩了回去。
英吉利走了几步,扶着病床的床沿稳住了身体,“现在拆吗?”他背对着法兰西说。
法兰西“嗯”了一声,拆开了他的绷带。
阳光刺的英吉利睁不开眼睛,短暂的白屏过后是彩色的世界。手指不自觉的抚上眼睛,是如此的真实,阳光打在他蓝色的眼眸上,像一块蓝宝石在熠熠生辉。他转头看向法兰西,昔日的回忆如洪水般袭来。
法兰西怔怔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他想逃跑。那双蓝眼睛,让他想起几年前的那双眼睛,冰冷而无情。而眼前的这双眼睛,像暖阳,像春风。
真实吗?
法兰西转身准备离开,带着答案离开,却被英吉利叫住了。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英国人严肃地看着法国人。
法兰西几乎屏住呼吸,手指都有些颤抖,会是我想要的答案吗?他这么想着。
“因为……”英吉利微微闭上眼睛,心脏止不住地砰砰跳,“我还喜欢你。”
空气沉默了几秒。
是我想要的答案吗?法兰西质问着自己,他垂下眼眸,给出了他的回复。
“嗯。” 说罢,他向前走了几步,直勾勾地看着英吉利。
英吉利还没来得及思考,嘴被就法兰西堵上。短暂而又热烈,是属于法国人的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