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太阳的方向活着
那是一个黑暗的年代。谄媚而贪婪的黑雾笼罩着神州大地。面对这黑,面对这四万万奄奄一息的同胞,中国需要一片真理的阳光。
太阳旗登上的堡垒,遮住了太阳,遮挡了我们望向天空的视线。我,一个曾经的读书人也沦为了街头乞讨的乞丐。都说嗟来之食,乞人不食也,但是真的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原则可言?只要是食物,只要不是日本人的食物,都弥足珍贵。
我羞于用乞讨这个词,也许用化缘来形容我现在的窘境能够让我良心过得去些。昨天,我常化缘的那家茶馆的老板自杀了,前天他还满心欢喜地告诉我这段时间生意不错,还多给了我一些饭食。今天他冰冷地肉体就躺在冰冷地棺椁里,然后埋进冰冷土地里。他的妻子儿女哭天抢地,我只是在一旁冷眼相对。我知道,在前天夜里,有一帮日本人敲开了他茶馆的大门,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我认为最后的事实不足为奇。在这个伪满州国,实质上就是日本人的地盘,赋税徭役不断,强抢强奸不断,行凶作恶不断。我原不是个冷血的人,只是因为见多了,只是因为我多年未见太阳,只是因为铁蹄与刀枪刺穿了我的心灵,我终于还是活成了我最厌恶的模样。
我现在终于能感受陆游“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情感了,读书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不值一提,我孱弱的手腕并不能托起一把刺刀,我瘦削的胸膛并不能成为中华儿女的脊梁。
“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很佩服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豪迈胸襟,他的国家大义重于他的生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常常饿昏在路边的乞丐,我的国家大义重于自己的生命吗?我不知道。也许四万万的同胞也并没有几个人会知道。但是首先,我得活着。无论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还是老老实实做人的胆怯,一切都是以活着为基础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使我活得如此窝囊,即使我不能成为反抗的号角,但是我也渴望着,渴望着活着看到日本人倒下,太阳旗倒下的那天,只有在那天,我头顶的太阳才会真正属于我自己,属于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国人。
就在刚才,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应该是731部队又要抓壮丁去做实验了,从来没有人回来过。站在排头的是两个农民大哥,他们生茧的双手上挂着沉重的镣铐。一旁日本人的刺刀顶在他们的后背,后面是如蜈蚣般的长龙。四周的人都战战兢兢,大部分都是直接躲进了屋子,胆子大的小孩还在外面一边玩耍一边观望,但也很快被大人抱进了屋子。我有气无力地倚靠在一幢建筑的墙上,一面太阳旗正好垂悬在我头顶,将我隐匿在阴影之中。我看见农民大哥眼睛通红,壮实的手臂上青筋密布,我相信他知道,这一走是再也回不来了,他一定已经与自己的家人诀别,他现在是在与这片土地诀别。
我将头拗到一边,不忍直视。突然,我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大笑,农民大哥撕扯开了日本人的束缚紧接着就是向他们头部的重击。后面的长龙骚动起来,有的人纷纷效仿。日本人很快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用刺刀刺向他们的腿,他们仍然不会屈服,倒在地上抓住日本人的脚踝。日本人也红了眼,对准他们的脑袋开枪,接着绽出了血红的花,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燃,有的还在与日本人推搡,有的趁乱赶紧逃离。他们都明白一个事实:想活就得拼命。
我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一些震颤,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扯下了头顶的太阳旗掷在地上,我向着阳光射来的地方——骚乱的中心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