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0.42后篇)
白茫茫的硅嶂,龟壳般层峦如梭,
其间爬满了连绵不绝的乳藻。
龟与藻,似乎正在黄昏下缓慢蠕行,
直至再度被烈焰吞噬殆尽……
半轮坠月熔融其上,化为夜之心,
霜花踮起脚尖,随风吐息,犹若曲中人。
棱彩的天穹,对称性自发破缺,
唯见猩红镶边在黑与靛蓝间闪烁,
世人皆知,那是阿瑞斯的洗礼。
毫无例外,恒星失温休克,
银河也失去瞳孔的引力。
不如枯竭吧,殊途同归的文明。
鲜血撰写干涸的琉璃海,再无鲑鱼;
陨铁与焦土埋没文明,永存梦呓。
淡蓝篝火噼啪作响,呻吟伥叹。
她趴在我的身前,乳白胶质遍布周身。
白森森的物质由脊背处弹出碎裂。
喘息间,沙哑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响。
唯有那对碧绿的眸被希望的火光盈满。
以至于即便死神正与我们共享篝火的余烬,
我也难以察觉她的悲伤。
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泪珠。
是在回忆那些星辰之间的往事吗?
我猜是的。
潮汐撕心裂肺地哭泣,
晶莹地表,尽数皲裂……
闻却失声,唯显魂灵。
淬疽琉璃,神形俱糜,
衰变真空,挥舞竖锯,
即便燃尽生命也无法令死亡回心转意……
那么,旋转吧!
一切都将在旋转中寻找自己的动量。
寰宇破碎的那份动人弦乐,
你在真空中听见了吗?
不必拥抱心中的恐惧,
因为宿命永远在时间之内,
跳出去吧,度规!
用最纯洁的心灵——
去拟态彼岸玻璃上的蝉鸣。
怒斥,怒斥那黄昏的没落,
怒斥,怒斥那光与焰的消逝!
我将没入星海与熵的怀抱,
一如既往,聆听这硅丘的呜咽。
即便微光的精灵消失殆尽,
我也将孑然一身,行至尽头!
只因这是尽头处最后一场梦,
放弃了永恒,只为寻找微光的精灵……
曾几何时,他们为了胜利,
将整颗行星烧成玻璃。
他们被历史鲸吞,
只留下微光的精灵,
在浩瀚的玻璃海中,
指引着存续和毁灭的道。
死神拖曳镰刃,
在璃面上刮擦出刺耳声响,
打乱了思绪,击碎了回忆,
塔纳托斯,塔纳托斯……
在所有人的共同记忆中,
都有你的身影。
我们再度从原点走向未来。
感受时空的静滞与叹息。
你却身处时间之外,
静候于名为终焉的裹尸布中,
统计着每一个魂灵的时序。
长袍扬起,镰刀弯折,墨如泉涌,
时空在呼吸,维度在堆叠。
即便是反演的泪光,
也被这弯刃舔舐,
犹如遭遇硅暴般被蒸发殆尽。
破碎,圣哉!
熔融,圣哉!
翱翔,圣哉!
挥动的镰好似扁平的黑洞,
她化为微光的精灵,
无声无息,飞向这片虚无的永寂。
没有光锥能困住塔纳托斯,
他是我们的意志,我是他的提线木偶。
线粒体是他的传承,终末与收割亦然。
或许生命的存在,
只是一场与风、与海抗争的戏剧,
是与环境协同,妥协后产生的遗迹。
生命不喜欢单纯的现实或是虚幻,
只愿待在这两者的交界。
当然,它仍可以暗恋寰宇,
亦或是坐井观天。
即便万物失去想象与象征的意义,
即便孤立的熵也荡然无存,
塔纳托斯绝不会迁怒于生命。
正因虚无是生命的种子,
死亡是生命的极限。
她的旅途,就此终结。
我捡起她的度规,
以此锻泪,以此写意,
就此行至夜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