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前记事-p4
寂寞的夜色到了青雀楼前变得沸腾,滚烫,但楼的背面依旧寂静、漆黑。清冷的风吹过阴影中的楼台,梁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会变成风铃花的。”绾绾理了理被吹起的额前发,眺望着夜色深处,
“针妈妈说,风遇到挂着的风铃,吹出响声,就会有风铃花的种子飘出来,然后落到什么地方生根。”
“你们从小就跟着她过的吗?”斑斑问。“很辛苦吧。”
他不想聊这些,但莫名其妙地想问。
“是呀。”她笑了笑。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语言到了喉咙,到了唇边变成了沉默,被贪婪的夜色吸收。
“我能理解一点吧。”斑斑转头看了看她,“我从小也没爹妈,吃百家饭长大的。最后杂货铺老板收留了我。”
绾绾抬头看着他,他却觉得那眼神像狐狸一样狡黠。她抿了抿嘴,抓住他的手 ,然后又很快放开了。
那一瞬间,他真觉得她像个内心空荡荡的狐狸,披着精致的皮囊,一直在青雀楼里面走啊走,到了晚上就躲进她狭窄温暖的巢穴。他自己却像游走在荒原上,他渴望泥土的气息,渴望一个温暖的地方,但是他找不到。
屋内又有赤脚走动的声音响起,其他轮班结束的女仆也回来了。斑斑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撞见了针妈妈,就是那个梳着鸦髻,刺着纹身的女人。她叼着根烟斗,不紧不慢地吞吐着,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她已在暗处监视了许久。 烟雾袅袅地升起,模糊了视线,让狭小昏黄的木质楼梯间里像是梦境般隐现。
斑斑这时仔细地端详着她的外貌,才发现原来以为是眉毛的地方,微睁着两双狭长的重瞳。冷汗爬上了手心和背脊——斑斑最害怕的就是蜘蛛。
“你是看上绾绾那丫头了?”她低下头,缓缓地问。斑斑觉得那像是蜘蛛捕食前的匍匐。
“还谈不上那种事。”
“赎她,要很多钱的。我直说了吧,两万青蚨。凭你的话,给的起吗?”她的声音缓慢拉长而抑扬顿挫,像是戏台上的曲词。
“我们就见过几面。”
“哦?我看那丫头可是对你很上心啊,第一次在青雀楼见面就把自己的玉簪给了你,那可是上面发给她的,贵重的很呐,对她来说。”她继续追问。
“算了,我又不会逼你。”她尖细的语调突然落下来。
“只是你这脸呐”,她用冰凉而细长的手指托起他的下巴,仔细而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声音重新上了腔调,“保准有好几个客人喜欢着呢。”
“要是想要钱,可以来我这讨一份。”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烟雾还在静静地盘旋升起,缓缓散去。
寂静的余音仍灌满了狭窄的楼梯间,楼下的吆喝声仿佛消失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仿佛都被吞没。斑斑站在楼梯间,发呆似的注视着躺在手心的木质发簪。
“给,这是我自己雕的。以后你拿着这个,就能来找我。”绾绾说。
玉簪已经还给她了。木簪是分开的时候绾绾塞到他手里的。
“记得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