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沟关大战——让北宋国策和民族性格发生根本性转变的惨败
中原地区的汉民族长期以来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秦汉时有匈奴,隋唐时有突厥,匈奴、突厥这些强大的游牧民族政权一度给当时的汉、唐带来极大的耻辱和危害,但是最终,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铸就了汉民族的勇猛血性,更造就了强汉盛唐。
有宋一代,强邻环伺,先后有辽、西夏、金、蒙古,其生存环境之恶劣尤甚汉唐。然而与汉唐两朝不同的是,宋没有在逆境中崛起成为一个强盛的朝代,没有出现一个如汉武帝、唐太宗那般光耀千古的明君,更可悲的是,汉族自从秦汉以来一千多年来培育出的民族血性和勇武精神也被消磨殆尽,变得颓废萎靡。
宋人对北方异族心怀畏惧,变得心气萎靡始于宋辽之间的岐沟关一战。

宋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宋太宗赵光义为收复幽云十六州北伐契丹,掀起宋辽之间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正式交锋。最终御驾亲征的宋太宗惨败于幽州城下的高粱河,落得乘驴车南逃的不光彩结局。
这次失败主要是由于北宋太过轻敌,宋太宗心中自然不甘。太平兴国七年(982年),辽景宗去世,十二岁的辽圣宗继位,由萧太后摄政。见辽国孤儿寡母其国内势必生乱,宋太宗觉得机会来了,于是在雍熙三年(986年)派出三路大军,第二次北伐契丹。
为了这次北伐,宋太宗进行了精心的准备。
宋太宗先是派遣使者前往与契丹有仇的渤海国和高丽,约他们共同夹击契丹。只是高丽早已对辽称臣纳贡,渤海国业已灭国,残余的渤海势力渐被收服。联合夹击契丹之举没有任何结果。
宋太宗只能依靠自己的三路大军,三路大军共计20万人,相当于全国兵力的三分之二,算是举全国之兵了。
这三路大军的统帅都是当时大宋最杰出的将领。
东路军以曹彬、米信为统帅,率军十万,陈兵于雄州、霸州一带。
中路军以田重进为主帅,出兵飞狐口,意欲夺取蔚州。
西路军以潘美,杨业为统帅,攻占代北诸州。
幽云十六州,分山前七州和山后九州。按宋太宗的计划,先是西路军和中路军进攻山后各州,然后在转到山前,与攻占涿州后北上的东路军会师,三路大军合围幽州,彻底收复山前各州。

三路大军主力是东路军,兵力十万,主帅是曹彬,他曾平定后蜀,攻灭南唐,征伐北汉,屡立战功,堪称大宋第一名将。
或许是鉴于上次高粱河一战不得不乘驴车逃跑的教训,宋太宗这次没有御驾亲征。他坐镇开封,遥控指挥三路大军。
雍熙三年(986年)三月,北伐开始。三路大军连战连胜,宋军来势汹汹,形势对契丹极为不利。
萧太后立刻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携辽圣宗御驾亲征,同时调兵遣将驰援幽州涿州。
相对于宋太宗赵光义,辽朝的萧太后萧绰敢携幼弟御驾亲征更显气魄,比远在后方却还有遥控指挥大军的也更易掌握军情。

曹彬率领东路十万大军于三月初五攻克固安,直逼涿州。契丹南京(幽州)守将耶律休哥见宋军来势汹汹而契丹援军未到,下令诸军坚守,白天派出精锐骑兵虚张声势,夜间派遣轻骑袭扰疲惫宋军,并暗潜部分兵力设伏宋军侧后,断其粮道,以此延缓宋军的进度。
但是曹彬的进军速度仍旧很快,三月十三日,东路军攻占涿州。
此时另两路大军也捷报不断,西路军在潘美的率领下于三月十三日占领寰州,未几攻克朔州,十九日攻克应州。中路军经过连续激战于三月二十三日占领飞狐口,进逼蔚州。
如果说曹彬是大宋第一名将,那么他的对手耶律休哥则是当时契丹第一名将。
耶律休哥的战术很快奏效,东路军的粮道被成功地截断。曹彬在占领涿州十余日后不得不于四月初主动撤退,“退师雄州以援供馈”。
这至少说明宋军的后勤补给出了问题,曹彬的这个错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远在开封的宋太宗听到消息自然大怒:“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他急忙遣使命令曹彬率军回去,沿白沟河前进与米信会合,特别交代他们“持重缓行”,等待西路军和中路军的到来,合力围攻幽州。
西路军在四月初三攻占了云州,潘美开始率军东进与中路军的田重进会合,中路军在田重进的率领下于四月十七日攻克了蔚州。
但是由于曹彬的退军就粮,契丹于四月十八日夺回了涿州。
曹彬的大军按宋太宗的要求到达白沟河之后,得知涿州被夺,手下诸将不断叫嚣请战。他们是主力大军,太想攻城略地建立战功了,他们可不想慢慢地等着坐看另外两路宋军建功受赏。
向来以“能奖率三军,令行禁止”的曹彬这时竟然无法制止部将的各种议论,或许他也认同将士们的观点,于是他率军“复裹粮再往攻涿州”。
也许是为了消除契丹骑兵的威力,曹彬大军“结方阵堑地两边而行”,一边行军一边挖壕沟。
耶律休哥故伎重施,继续以部分骑兵来侵扰阻击宋军,使得宋军且行且战,行动迟缓。烈日炎炎,又要对付耶律休哥的侵扰又要挖壕沟,途中又缺水,大军军困乏不堪,十分狼狈。
好不容易到达涿州与耶律休哥对阵,曹彬却听闻萧太后大军已距离涿州不远。他担心被契丹军左右夹击,于是再次下令撤军。
曹彬命令部将带领涿州百姓先撤,自己亲率大军断后。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说曹彬让部将带着百姓撤离以吸引契丹的注意力,自己带着大军从另一个方向撤退,这叫以民护军,用老百姓来掩护军队。我不相信曹彬会这么做,因为曹彬是以仁爱多恕著称的,“下江南、蜀、广、湖南四国,未尝杀一不辜”。
当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宋军撤退时“无复行伍”,混乱不已,以仁爱多恕闻名的曹彬制止不了大军的混乱。
不管怎样,曹彬撤军让耶律休哥发现了战机。耶律休哥立刻率领精锐骑兵追击。
五月初三日,耶律休哥率领骑兵在歧沟关追上了曹彬。

曹彬命令宋军将运粮车环绕在阵前来防御契丹骑兵的冲击,耶律休哥见状下令包围宋军。
两军一直相持到当天夜晚。
敌人就在眼前,之前叫嚣着请战的将领们早已失魂落魄。
曹彬不想坐以待毙,和米信率领少数亲卫骑兵趁夜打开车阵,从契丹骑兵中撕开一个缺口向南狂奔而且。
曹彬的突围不但撕开了契丹军一个缺口,也让宋军的车阵漏出一个缺口。耶律休哥迅速下令全军冲击车阵缺口,对宋军发起了全线进攻。
主将一逃,宋军顿时惊慌失措,他们纷纷不顾阵型疯狂奔逃,契丹人趁机展开掩杀。
岐沟关一战出现了是一边倒的形势。
一场大屠杀就此开始。
转瞬之间,近万宋军丢掉了性命。
一部分宋军被契丹追杀至白沟河,上万宋军径直跳入河逃跑,被淹死无数。幸亏宋将李继隆挺身而出,指挥所部士兵顽强抵抗,挽救了一部分宋军。
此时曹彬带领另一支宋军逃到了沙河附近,以为逃到了安全地带便在河边埋锅做饭。
耶律休哥的骑兵又追来了,宋军再次望风而窜,急忙渡河,惊慌失措间互相推搡踩踏、溺死者无数,丢弃的盔甲堆积如山。最终曹彬带着少部分人逃到了高阳。
史载:“宋师望尘奔窜,堕岸相蹂死者过半,沙河为之不流”。
从岐沟关以南到高阳以北,沿途到处都是众多的宋军尸体。
耶律休哥建议萧太后趁机率军打到黄河岸边,萧太后没有同意,她见好就收,班师回南京。
事后,耶律休哥将宋军阵亡将士的尸体筑为“京观”。
东路宋军惨败,萧太后可以从容调兵对付另外两路宋军,不久另两路先后撤离,但是西路军副将杨业战败被俘,不屈而死。
雍熙北伐再次以惨败收场。
“岐沟之蹶,终宋不振”,从此,“宋人不敢北向”。
而耶律休哥在岐沟关大败宋军,再续高粱河击败宋太宗的辉煌战绩,萧太后和辽圣宗以功封他为“宋国王”。
即便不是刻意的,将“宋”的国号封给国内一功臣,也是辽朝对大宋、对宋太宗的羞辱。

惨败与耻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斗志的丧失。
对匈奴,汉高祖有白登之围之耻,吕后有被单于调戏之辱,不得不以和亲事匈奴。忍气吞声六七十年,终到汉武帝时用卫青霍去病夺河西走廊,封狼居胥山,一雪前耻,铸造盛世。
对突厥,唐高祖有称臣纳贡之辱,唐太宗有渭水结盟之耻。然而唐太宗励精图治,灭东突厥并吞其地,唐高宗灭西突厥划西域为版图,成就大唐盛世。
宋太宗两次惨败于契丹之手,即便加上日后的澶渊之盟,这些屈辱和匈奴突厥带给汉唐的屈辱相比,也算不了什么。

但可悲的是我们在大宋身上看不到发愤图强的一面,他们丧失了斗志。
自岐沟关大败后,宋人患上了“恐辽症”,对契丹采取防御态势,再无半点主动进攻的念头。
宋太宗赵光义由此对辽不敢再言兵,他彻底认输了,警告边将不要妄生边事。他专注于构筑河北三道防线,又疏浚河道,种植林木,在自家境内想尽各种办法来阻止契丹铁骑。
宋太宗没有给后代留一句报仇雪恨的遗言,只是谆谆教导近臣说:“国家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边事,惟奸邪无状,若为内患,深为惧也。帝王用心,常须谨此!”
岐沟关惨败,这是一场划时代的惨败,大宋自从不再有锐意反击之举,大宋的国策发生根本性变化,开始走“守内虚外”的道路。
此后西北党项逐渐兴起,宋太宗也不妄动军队,只想招抚,使得李继迁时叛时附,终致党项族裂土西北,割据一方。
岐沟关一战后,吓破了宋人的胆,大宋变成大“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