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美国的筑丘人
“筑丘人”之争
1776年成立的美国有考古学吗?我想很多人都在网络上看过美国没有考古学的段子,但事实当然不是如此,美国本土考古学的主要对象是美洲印第安人,发展至今已经有两百年左右的历史。美国建立后不久,人们即开始对美国东部地区存在的大量土丘遗迹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些土丘广泛分布于美国东部密西西比河支流俄亥俄河流域与密西西比干流下游地区,是大型的夯土建筑,大部分呈规整的几何形状,高度从十余米到数十米不等,一些土丘规模庞大,底边长达数百米。出于当时美国白人对于美洲原住民的歧视与偏见,几乎没有人认为这些土丘遗迹与美国原住民有任何关系。当然这种观点在当时的环境中也是显得十分合理的,因为当时北美地区人们能够接触到的原住民大多是处于游猎状态的相对原始的部落,反观这些土丘遗迹不但规模巨大,建筑需要耗费大量人力,且很多呈现出规整的几何图形甚至复杂的动物图形,构建需要掌握一定的建筑学和几何学知识,这与美国原住民给当时人们留下的印象完全不符。另一方面土丘中发现了大量的精美艺术品和铜器制品更是让人们确信土丘与原住民之间无关,所以在19世纪的美国,人们普遍相信在印第安人出现之前存在着一个“筑丘人”的群体,他们可能是来自旧大陆的移民。

关于筑丘人的归属问题,19世纪到20世纪初美国人普遍倾向认为是来自旧大陆其他文明的移民,例如维京人,失踪的十个犹太部落,也有古代中国移民的说法,亦有黑人学者指出它们应当是黑人创造的。其中以犹太移民的说法最为流行,因为这种说法印证了《旧约圣经》的内容,迎合了很多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的期望。随之也衍生出现了一些不实的考古证据,包括著名的“Newark Holy Stones”,据称出土于俄亥俄州的一座土丘,刻有希伯来铭文和摩西的浮雕形象。虽然目前这个发现在已经被普遍被认为是一个19世纪的伪造品,但依然有很多人对这件古物的真实性深信不疑,无独有偶,早期美国关于筑丘人源自中国的一些不实的考古发现依然在中文网络流传,很明显这些伪造的发现实际上就是以取悦部分群众的心理需求而设计的。随着19世纪中后期考古事业的不断发展,早期一些伪造的考古结果的揭发,加上学界对土丘中出土的骸骨人类学研究和出土艺术品与今天美洲原住民艺术对比研究的完成,学者们们越来越相信这些土丘的建造者就是生活在美国的原住民的祖先。

早期“筑丘人”
美国东部的筑丘人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000年左右,目前早期筑丘人发现的大约由两个主要的文化组成,分别是阿德纳文化(Adena culture,约公元前800年—公元100年)、霍普韦尔文化(Hopewell culture,约公元前500年—公元500年)。这两个文化大约处于今天美国东北部地区的俄亥俄州、西弗吉尼亚州、印第安纳州、肯塔基州、宾夕法尼亚州境内。阿德纳人和霍普韦尔人建造的土丘大部分是墓葬,我们姑且称为“墓丘”。这些“墓丘”并非一日建成,最初其为单人墓地,但其后可能是人们希望埋葬在受崇拜的祖先身旁,单人墓葬渐发展为集体墓葬,随着不断有人葬入“墓丘”,人们也不断在丘上加盖新的墓室,“墓丘”的体积会变得越来越大。但显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葬入“墓丘”之中,若根据当时人口的估算和“墓丘”中埋葬人数的对比来判断,“墓丘”中只有少数的人被埋葬,因此这些“墓丘”实际上很可能是某些重要家族的共用墓地。如果此判断正确,那么显然阿德纳文化和霍普韦尔文化都是产生了社会分层的复杂社会。而墓葬中出土的大量精美的艺术品则很好地证明了这一观点,其中霍普韦尔文化的艺术制品比较令人难忘,其中包括精美的贝壳雕、石板浮雕、陶器、云母制作的饰品、铜制品、大量的珍珠、以及烟斗。

上述出土物的清单中有几个东西是值得注意的,第一个就是珍珠。关于“墓丘”的考古发掘中,出土量最为庞大的恐怕就是淡水珍珠,阿德纳和霍普韦尔人喜爱使用珍珠作为饰品,同时也把珍珠作为陪葬品,例如在俄亥俄州的汉密尔顿县的Turner mound中出土的珍珠居然多达4.8万颗,学者们认为这座土丘中埋葬了一座珍珠仓库。第二个值得注意的就是烟斗,霍普韦尔人喜爱吸烟,它们制作各种精美的石头烟斗,如带有人物与动物雕像的烟斗。这些烟斗工艺精湛,恐怕更多属于奢侈品的范畴,所以烟斗往往作为陪葬品出现,在一些高级人物的墓葬中还有出现十余个烟斗的情况。如上所述,当时社会明显已经出现了分化,所以才可能出现如此大规模的丧葬浪费现象。而珍珠和烟斗可能都代表了尊贵与威望,才被大量用于陪葬。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铜制品的出现,实际上在一般传统的观点上,北美地区的原住民是不掌握金属冶炼技术的,如在北美就见不到中美和安第斯地区常见的金银器,但确实的出现了铜制品,如下图这个铜制飞鸟就是北美最为著名的铜质艺术品之一。关于铜制品等问题,学者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目前主流学界认为北美原住民没有独立的冶铜技术,他们使用的是通过冷处理加工(切割、印压等方式)的天然铜,这些铜矿可能来自北方得五大湖地区,考古发现也比较支持这一观点,但与之相反一直有部分学者坚持认为北美原住民能够制造复杂的工艺,其确实掌握了冶铜技术也很正常。

最后值得注意的作品就是云母制品,总体来看出土的云母制品虽然少,但可能是工艺水平最高的艺术品。因为云母作为一种矿物结晶,其加工难度较高。霍普韦尔人把云母制成薄片,形成各种不同的图案,其中包括手掌、鸟爪、人脸、人的身体、蛇等相当复杂的图形,展示了当时人们的精湛工艺,下面展示的是最著名的手掌与鸟爪的案例。


“墓丘”文化的社会构成
那么阿德纳文化与霍普韦尔文化的社会构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从目前来看,大部分的北美原住民都过着渔猎采集生活,但从考古发现来看阿德纳文化和霍普韦尔文化至少有自己的种植业。目前可以确定的作物有南瓜、向日葵、豆类作物以及棉花,虽然当时美洲最重要的粮食作物玉米还没有传入美国,但豆类与南瓜的淀粉含量较高,是可以替代粮食作物为主食的重要食品。大家熟悉的向日葵应该是美国原住民献给世界最重要的贡献之一,他们很可能是美国原住民独立驯化而来的一种作物,向日葵籽如今演变为世界上重要的油料作物之一,也成为我们国人喜爱的零食之一。但必须明确,虽然我们可以确定当时存在农业生产,但人们依然要从事一定规模的采集和狩猎作为食物的补充。由于缺乏高产量粮食作物,当时的社会分化依然有限,至少目前来看阿德纳文化与霍普韦尔文化的社会结构对比同一时期其他成熟的农业文明还是相对简单,是由血亲大家族组成十余人的大家庭,再由几个家庭组成小村落。但要强调的是,如果这种村落社会是相互孤立的,其集中的人力也必然是相当有限的,是不可能建造这些大型土丘和精美艺术品的,因此土丘应当是许多小村落共享的文化和宗教中心,这些居民会定期迁往“墓丘”周边进行宗教集会。而这些土丘大概是由固定的宗教人员所管理和经营,这些土丘中埋葬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些宗教中心的管理者,至于这些管理者的身份与起源我们则一无所知。

更复杂的“庙丘”社会
公元1世纪和6世纪阿德纳文化与霍普韦尔文化的终止,其原因至今成谜,但北美的复杂社会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美国东南地区的密西西比河下游流域诞生了更加复杂和繁荣的密西西比文化(约公元800年—公元1500年)。密西西比人依然是“筑丘人”,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的土丘的功用发生了一些改变。虽然“墓丘”依然存在,但是出现了规模更大的土丘,土丘顶部往往用于建造神庙,被称为“庙丘”。但并不绝对,因为部分大型土丘顶部也用于建造统治者和贵族的居所。密西西比文化之前的文化相比有一点依然不变,那就是密西西比人的建造土丘方式,“庙丘”也是通过历代人在土丘顶部不断修建新的神庙和居所而逐渐扩大的。不过密西西比人的艺术更加精湛了,尤其是在雕刻方面,远远超越了早期的“墓丘”建造者。烟斗作为尊贵的象征这一点似乎得到了保留,下图是来自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藏品,可能是是目前发现的北美最精致的石雕作品之一,他是一个被塑造成男性形象的烟斗,对这个人物细节的精致表现或许代表了他高贵的身份。这时期的烟斗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如下图案例一样已经看不出是烟斗,这些烟斗明显已经不适合随身携带,这可能显示了社会权力的膨胀,当然这并不代表烟斗不具有使用价值了,只是这些烟斗可能往往摆在固定的位置,必须要使用者主动去靠近。

当然除了烟斗,密西西比也有各种精致的艺术品,比如精美的陶器、小陶像、岩石小雕像、贝壳雕和铜雕,下面也为大家提供一些密西西比文化优秀艺术品的展示。




密西西比的社会
关于密西西比文化的繁荣的原因,学者们往往把它归功于玉米从中美地区的传入。玉米作为高产的粮食作物,传入美国东部后当地农人的剩余粮食可能迅速的积累起来,从而产生了大量的财富剩余,有了构建大型复杂社会的经济基础。密西西比文化已经产生了早期的国家的雏形,当然某种程度上或应当称为酋邦,部落由一个酋长领导,酋长拥有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公共权力。
在密西西比人的观念中,世界分为诸神生活的上界、人类生活的本界和充满黑暗和混乱的下界。上界的代表是火和鸟类,下界代表是水和各种爬行动物与两栖动物。密西西比的统治者往往以太阳神自居,因此他们要居住在高台之上,以表示他们与天空更加接近,同时也把神庙修建在高台上,表示天空中的神明。统治者们或与巫师合作,或本身作为巫师,通过他们掌握的天文知识来哄骗民众,或指导他们进行正确的农耕活动提高农业产量。同时统治者也享有神圣的身份,除了死后丰富的陪葬品外还可能有进行妻妾殉葬的习俗。但总体来说密西西比的“国家”普遍还处于比较不完善的状态,因为统治者没有相应的制度和官僚体系去管理过年,因此很多时候统治者可能需要亲力亲为的打理他们的领土。由于条件限制,密西西比的酋邦面积必然不会太大,一般的控制范围是在首都一天路程之内的范围,否则一些边远的地区统治者们可能会鞭长莫及。由于古美洲没有马,人徒步的移动力很有限,相比之下毗邻河流有发达水运交通的国家的国土会更大一些,因此密西西比文化的大型聚落往往临河而建,而酋邦管辖的领土往往会依河流的走向而扩展。严格意义上说这种国家的组织还比较原始,因此学者们也更倾向于把这样的组织划定为酋邦。
这样的环境造成了密西西比文化的小国林立的状况,军队与战争也成为了密西西比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密西西比的战争可能有一定的仪式性,战士们通过抓捕战俘建立功绩,普通人或许可以通过战争升迁为贵族,铜板浮雕上出现的半人半鸟的形象很可能就是密西西比的战士,这很容易让人想到南方阿兹特克人的鹰武士形象。下图中一个战士手持一个人都,这可能代表了他在战争中获得的功绩,同美洲其他社会类似,密西西比文化似乎也存在用战俘充当人牲的情况。

古代北美的大都会
如果密西西比文化仅仅处于酋邦社会,可能不会太引起人们的关注,因为在加勒比海诸岛的土著也建立了类似的社会,但实际上密西西比文化也发展出了更加大型的复杂社会。密西西比文化最著名的遗址就是位于今天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卡霍基亚,他是密西西比文化最大的遗址,存续时间从11世纪到14世纪,遗址中共有土丘120座,其中不乏规模宏大者,最大者Monks Mound高达30米,底边长291米×236米,是整个美国古代土丘中最大的。卡霍基亚的在古代人口稠密,巅峰时人口可能达到1.5万至2万人,如果从古代社会的角度完全可以称之为城市(其规模超过同时期不少欧洲城市)。有这样大规模的人口聚集,或许暗示了当时卡霍基亚已经出现了超越酋邦制度的新社会,如果我们根据殖民者早期接触美国东部原住民的资料和考古遗址入手或许可以重新再现这一社会体系。下图是卡霍基亚遗址的复原图,从图上我们看到,城市中心被一道围墙围了起来,普通民众可能生活在墙外,围墙中是贵族的生活区,以及一个大的广场。这个大广场是密西西比人进行“长击”游戏的场地,这种活动类似于今天的曲棍球运动,围墙中最高大的土丘是“国王”的居所。国王统治的区域可能不仅仅是卡霍基亚,他们可能通过分派统治者的方式对周边进行统治。在卡霍基亚周边更小的居民点中心,也会有一个类似围墙围起来的区域,形成次级行政中心,这些区域的中心土丘上居住的是国王分派出去的亲属(血缘关系较近),这些国王的亲属会分派他们的亲属(与国王血缘关系较远)去更小的居民点进行统治。国王可以通过对统治周边次级中心的亲属发号施令,以此来达到对周边地区进行控制,次级中心的统治者再将国王的命令进一步传递到更远的小中心统治者那里。如果对中国先秦古代社会有所了解的朋友可能很快反应到,这种统治形式与古代中国的“邑制国家”有很高的相似性,都是以居民点为单位,以血缘为纽带的统治网络。这可能表明,密西西比文化的发展与古代中国有相似性,即王权皆是从血亲家族的族长演变而来的。但必须强调的是,密西西比文化的王权与中国父系家族组长不同,因为从早期殖民者的记录来看,密西西比文化的一些后裔虽然是由男性掌权,但一直持续着母系传承的传统,即酋长是由酋长母亲的亲族继承。

复杂社会的崩塌
人们往往把古代美洲的文明消亡归咎于西方殖民者的到来,但与拉丁美洲地区的古代文明不同,卡霍基亚的繁荣仅仅延续了300年,在殖民者到来前、14世纪中叶左右卡霍基亚就已经衰落了,到15世纪几乎完全荒废。此后密西西比文化逐渐消亡,到16世纪西方殖民者到达美国东部时,古代北美的复杂社会几经基本没落,繁荣的农业国家再次退化为从事渔猎采集的部落。

阿德纳文化、霍普韦尔文化、密西西比文化的先后衰落似乎见证了北美地区古代社会的不稳定性。关于为什么这些古代复杂社会一个接一个的陨落,答案依然众说纷纭,但问题很可能在于当地的气候环境上。北美地区突发的气候异常可能是美国东部地区复杂社会反复崩溃的主要原因。北美大陆是一个几乎没有东西走向山脉的大陆,因此来自北极地区的冷空气几乎可以毫无阻碍的直达南部的亚热带地区,这也就造就了北美地区气候不稳定的因素。密西西比文化衰落时期正好处于全球小冰期的开始阶段,北美本身作为气候不稳定的地区,其结果可能会很快显现。当时密西西比社会还处于文明起步阶段,或许因为其农业难以支撑这样的打击,粮食大量减产,人们失去了对于国王神性的信仰,导致了社会的崩溃。但无论如何这些都只是猜测,关于北美古代农业社会崩溃真正的原因我们恐怕永远都无法得知。
最后的筑丘人
虽然西方殖民者到达前,绝大部分有发达文化的筑丘人都消失了,但依然有一小部分筑丘人一直存续到西方殖民者到来,且实际的与西方人接触过,他们就是起源于公元1000年左右的古堡文化(Fort Ancient Culture)。古堡文化是密西西比文化的姊妹文化,是出现在美国东北部阿德纳文化和霍普韦尔文化故地的俄亥俄河流域一个“庙丘”文化,虽然地理位置上与“墓丘”文化重合,但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是“墓丘”文化——阿德纳文化和霍普韦尔文化的继承者。从艺术制作水平上来看,古堡文化不但比不上繁荣的密西西比文化,甚至也不如更早的“墓丘”文化,他们的制品大多是较为粗糙的陶器、骨雕,聚落规模也不大。可能正是因为他们简单的社会结构,它们能够抵御过气候变化带来的异变。古堡人最著名的遗迹(存争议)是建造了俄亥俄州著名的土丘——大蛇丘(Serpent Mound),是一个长达411米的大型动物形象的土丘,表现了一条蛇吞食蛋的形象,大约建造于公元11世纪,不过关于这个象形土丘的含义学者们则莫衷一是,不过这个图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密西西比文化中代表地下世界的爬行动物。

古堡文化一直存续到18世纪,并一度与当时前来的法国人有所接触。法国殖民者对其相关习俗的记载成为了后来研究古代美洲东部社会的重要依据,包括古堡文化的政治结构、土丘的建造方式、丧葬活动与宗教习俗等。古堡人当时似乎还残留有对于古代辉煌时代的记忆,如他们的酋长曾提及在更古老的时代,他们的国家控制着东西12天路程,南北15天路程的土地。我们可以粗略的计算一下,按一个人徒步一天40公里,如果以矩形计算那么大约是一个面积28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当然这只是一个模糊的纪录,当时的政治实体明显是以聚落为单位计算且多为顺河流延伸,实际情况并不能如此计算其面积,但这个面积作或许可以给我们一个模糊的概念。古堡文化从没密西西比文化那般辉煌,他们酋长居住的中心村落也并不会比其他从属的村落更大,由此考虑卡霍基亚作为美国东部最大的中心城市可能控制着远大于古堡文化酋邦的领土。
文章一开始所提及筑丘人身份的争论如果从法国人留下的记录来看,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法国殖民者其实已经明确记录了原住民修建和使用土丘的事实,但这些资料遭到了美国民众的长期选择性无视。与西方殖民者的接触给古堡人带去了新的工艺,在后期古堡文化中出现了大量的玻璃和金属制品,这显然来自西方殖民者,古堡人把这些器物融化后再加工,制作成自己文化特色的玻璃和金属制品。但很可惜除了新的技术和物品外西方人也带来了大规模瘟疫,这对当时已经趋于没落的筑丘人文化来説无疑是雪上加霜,此外西殖民者也加紧了对北美的殖民进程,导致了与原住民的直接冲突,在瘟疫与战争的双重打击下,18世纪中叶最后的筑丘人也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