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法海）

我是个和尚，一个不那么认真的和尚，其他和尚的钵里装着善恶，我的钵里却常常窝着一条小青蛇，他们慈悲为怀，不忍杀生，而我常常需要捉兔捕鱼来喂这条小青蛇。这些年她陪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山川河流，大漠草原，见识了人情冷暖，也结识了各种知恩图报的妖魔精怪。如果可以，我想带着她一直这样子游历下去，可是，我知道我该带着她回到故事的起点了。

回到寺院的时节是个秋天，天凉，我打坐时，她总是喜欢窝在我的衣角边犯困，蛇头一点一点的。傍晚，吃过饭的她好像很喜欢盘踞在禅房外的一枝树梢上，月光洒下，光秃秃的树枝上一抹青色还有一丝突兀。她时常问我，为什么其他精怪只需要几百年就可以修成人形，为什么她修炼了将近一千年还没有成功。我摸了摸她的蛇头，有点微凉，告诉她，只是时机未到。

时间过得很快，春华秋实，夏季来临，她常常喜欢去庙后的山上待着，时不时还带回来几株小植物，说要养在禅房里。那天，她还是像往日一样去了后山，可是待了不久就回来了，看起来情绪也不怎么高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烦躁，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她好像都没有去过后山。就这样过了几日，我正在禅房里打坐，猛然感觉心头有一丝颤动，她还是知道了。禅房外，她急匆匆的步伐让我慌的心焦，我躺在床榻上装睡，她轻轻推开房门，往桌上似乎放了什么物件，然后默默走出了房间，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我的眼皮似乎因为紧张有点微微颤抖，希望她看不出来吧。她走后，我走到了桌前，那是一片护心鳞，我拾起鳞片放在心口，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呢。后来她好像悄悄回来过三次，一次，是我继任主持的那天，那天她躲在松树后，还露着一丝丝衣角在外面，一次，是我告诉徒弟我失了佛心的那天，其实我早知道我的佛心要散，从她走的那天我就知道，我去了后山，在那里转了很久很久，我很想去看看她，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最后一次是我离开尘世的那天，我好像真的老了好多，眼神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清明，我像以前那样坐在窗前，那晚的月亮可真圆真亮啊，照着禅房外的树梢那么清晰，她还像以前那样盘踞在那棵树的树梢上，这个笨蛋，那么秃的树上自己那么绿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啊，你那么笨，又那么懒，也不知道有没有了学会捉兔捕鱼。阿青，我好想再摸摸你的额头，好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我懂爱，阿青，我好想你啊，好好活下去知不知道……

哎，小和尚，你怎么不理我啊，你说话啊……

小施主，你真的很吵你知不知道……

哎，和尚，我修成人形了，好看不……

……（还行吧，有点好看）

哎，你怎么又不理我……

死秃驴，还我姐姐，姐夫……

大胆蛇妖，人妖殊途，切莫再为祸人间，回头是岸……

死秃驴，你当真不懂情爱……

小青，我……

和尚，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呦，还带着一条蛇妖，不多见啊。

榕树精，我知道你有办法救她，算我求你。

和尚，你破戒了。

我知道了，我求你救救她。

和尚，你可知，起死回生，需要以一换一，我需要你的佛心，而且她醒来依旧会恨你，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确定。

罢了罢了，人家都说，你无情，不懂情爱，看来他们都看错了你，我会将她的过往记忆寄存在我这里，时间期限不定，待到机缘合适时，我会将记忆归还给她，这段时间，你且带着她好好享受余下时光吧。

谢谢榕树精。

不用谢，这是你和她的因果，也是我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