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兄弟的灾祸与暖阳》第二十七章 雪域温泉行（7）
第二十七章 雪域温泉行（7）
从很久以前开始在塞古瑟各种族之间就流传着不少有关龙之崖的俗语，如想要表达无论多远都会死缠烂打或将永远紧紧跟随的心情时便会用“即便是去龙之崖我也会跟上来”，那里的偏远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塞古瑟的天涯海角；再如某人思想固不可彻、刚愎自用时就会被比作“龙崖之雪”——那里的万年冰雪是从这个位面起源之初便未曾化过的。
隐于世界一隅，大多数定居在龙之崖的龙族对塞古瑟各种族每天的变化与时代更替并不关心，除了身处高位的龙族需要时刻警惕魔界大门的把守之外，其他巨龙只会在意如何悠闲地享受自己每天的生活。当这拥有漫长生命的生物在当下实在无聊得紧，一次深度沉眠便会消耗他们几十年的时光，也许再次醒来后会有新的乐子。
但龙之崖的管理者们并不希望所有的龙族都如此颓圮，如果年轻一代过早贪图享乐，龙族迟早会自己灭亡，还别说旁边还有魔界在虎视眈眈。因此管理松散的龙族从古至今流传下来一种制度——每头巨龙在成年之际需要经过一次严酷的生存考验，通过考验者才能获得安稳地留在龙之崖的资格，无法通过的龙族只能前往塞古瑟其他区域自谋活路。
话虽这么说，天生强大的龙族即便实力不足以支撑其通过考验，在塞古瑟的大部分地方仍然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因此这些与其他种族生活在一起的巨龙不见得活得有多狼狈，像是住在人类帝国的，那可是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可能比龙之崖的生活还安逸。要说塞古瑟最不适合龙族生活的地方， 也就只有兽人族的皮瑟鲁斯联邦国了——在这里无法自如使用魔法的龙族失去了天生的优势，就连身体素质也不见得能比上一些强悍的兽人。在这尊崇个体实力的国度，龙族只被当作一般国民对待。
六年前，格恩纳尔带着戈斯维顿从龙之崖一路逃到皮瑟鲁斯，听说这件事时古烈法尔虽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完全超乎他的预料。这个与龙族没有律法合作的国家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俩，但皮瑟鲁斯的内部环境并不算安全，也许惹上某个权贵都有可能曝尸荒野——毕竟龙族的力量在那里实在被限制得太多，就连变回本体也受到皮瑟鲁斯法律的约束。
再次见面时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他们又会作何反应？伫立在风雪交加的山崖，浑身火红的龙鳞已逐渐堆积白雪的古烈法尔眯着仅剩的左眼，复杂的目光落在昏暗天空遥远的虚无之处。
六年对龙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只不过在龙之崖度过如此别扭的六年，已接近三千岁的古烈法尔还是头一回。明明发生了堪称龙族历史污点的恶劣事件，那之后却连一头愿意主动提及那件事的巨龙都没有——仿佛，整个龙之崖都在刻意逃避一样。
然后逃到如今这不得不再次面对问题的时候，忧心忡忡的现任龙皇终于在前天找上了他。
万年飘零的龙崖冰雪并不能冻结留住已然消逝的时间，亦无法平静龙族内心焦躁不安的情感。所以无论充满智慧的龙族怎么回避，总有一头龙会带头挖出这根扎进心脏的毒刺。
“谁？”正胡思乱想的古烈法尔并没有放松对周围的感知，作为龙族战士统领的他随时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就连从身后背风处的岩壁落入下方积雪的石子的微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微侧过头来的他左眼淡金的眸子目光锐利。
藏于岩壁阴影中的龙族身体微微一颤，犹豫几番后顶着风雪慢慢走了出来。
“……卡西王子。”银色鳞片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熠熠生辉，一头比独眼红龙古烈法尔体型小一圈的银龙走到了岩壁之下，天蓝色的双眸宛如晴空般澄澈无暇，夹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看着崖边的红龙，细长的银色尾巴拖在雪地上在四肢的爪印间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看到来者的古烈法尔眉角一阵颤动后，随即转过身来微微颔首行礼。
名为卡西的银龙轻轻拍去额上两根淡银龙角旁堆积的雪花，站在还未抬起头的古烈法尔身前，犹豫一会儿后咬咬牙，发出仍显稚气的声音：“那天你与父亲的对话，我听到了。”
闻言，古烈法尔微微眯眼，仍低着头的他沉默片刻后平静淡漠的语气依然没有波澜：“那又如何？”
奇怪……那天与龙皇的对话，明明有好好用强大的感知检查过附近的，怎么会被卡西知道？再说就算真是自己疏忽了，缜密的龙皇陛下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啊。
“我要见格恩纳尔。”六年的分别竟如此煎熬，尚且年轻的王子卡西本以为对于拥有冗长寿命的龙族来说，岁月不过都是转瞬即逝之物，但对记忆中那熟悉的身影充满执念的他，在前几天听到这六年来第一次有关格恩纳尔的消息时仿佛心脏都要跳出来一般，“古烈法尔叔叔，我也要跟你……”
“恕我拒绝，孩子。”未等语气愈渐激动的卡西说完，早料到他的来由的古烈法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拒绝，“除非得到皇的许可，我无权带你去任何地方，况且你还尚未成年。”
“唔！要是能得到父皇的许可我干嘛还来找你嘛！”气得嘟嘴的小银龙愤愤地踩了几脚积雪，不满地嘀咕两句，心智还未发育完全的他想法几乎全都写在脸上，与总是摆着冰块脸不知其真实想法的古烈法尔成鲜明对比，“叔叔带我去啦……”
“兽人的国家很危险，我要执行任务恐怕无法顾及你，再说你还是未成年的幼龙，不能带你出去。”无奈地看着满脸委屈地开始摇晃起古烈法尔一只爪子的小银龙，红龙重重叹了口气，冷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慈爱，另一只爪子轻抚着卡西额上稚嫩的鳞片。
哼，这蠢叔上当了。卡西一脸委屈的表情中闪过一丝狡黠的阴笑，由于低着头没有被古烈法尔发现，不过小银龙情绪的瞬间起伏还是没能逃脱古烈法尔的感知，但只是以为他因此很沮丧的独眼红龙并没有对这刹那的波澜产生警惕。
原来在兽人的国家皮瑟鲁斯。终于得知朝思暮想的格恩纳尔现今所在位置的卡西内心隐隐激动起来，得到情报的他没必要再跟这蠢叔叔继续纠缠，赶紧开溜准备去皮瑟鲁斯吧！一边打着心里的小算盘，仍没有收回那萌得古烈法尔差点不忍拒绝的委屈脸的卡西装作难过的样子露出一丝苦笑：“唔……我明白了，叔叔。那……还是算了。”
“诶？……喔喔，真乖。”红龙微微一愣，僵住的古烈法尔冷漠的脸上出现一丝尴尬的笑容——今天愿望没能被满足的卡西竟然没有对他死缠烂打，明明以前都哭得要死要活的，这回这么听话反而让古烈法尔有些不适应。
装模作样的卡西擦了擦除了一点儿雪花以外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扑腾着从崖边飞上了天空，转眼间就消失在永不停歇的风雪里：“那我先回去了，叔叔再见！”
轻挥着爪子的古烈法尔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本来他都做好被这小瘟神纠缠一整天的准备了。
彻底脱离古烈法尔视野的卡西在寒风里开心地大笑，他根本不知道那天古烈法尔与父亲对话的内容，只是从其他龙的口中得知鲜有被直接传唤的那家伙竟被龙皇陛下叫了去，没想到诈一下还真与格恩纳尔有关，顺势还把他的位置情报给骗出来了。
怪也就怪平时看似无比严肃实则对小孩完全没辙的古烈法尔放松了警惕以及……自己太过可爱了。开心地在半空盘旋起来的卡西吐了吐舌头，卖萌可是自己的强项，就算是父亲也顶不住！
“格恩纳尔哥哥，这次一定要找到你。”暗自兴奋完后的卡西目光变得坚定，即便这是自己出生以来头一次独自外出，即便真如古烈法尔所说兽人的国家很危险，也无法阻挡卡西六年来在煎熬中积蓄的难以抑制的执念。
……
……
前一句话刚问出口，风牙就后悔了，明明知道雷戈顿不希望提及他们在龙之崖的事。侧过头去的雷戈顿脸色不太好看，可以清晰地看到不知指向谁的怒火与些许哀伤。两龙一狼的沉默让氛围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说起来，我还真没怎么见过能用魔法的兽人。”赶紧重新找了个话题的风牙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次可别再往禁区引了。魔法对于兽人来说一直都是神秘而遥不可及的力量，可能是因为种族天赋的原因，如此庞大一个兽人国家竟然鲜有能使用魔法的兽人，与人类的帝国差远了。在辗转各个城市的几十年里，风牙也就只认识一个会使用魔法的兽人……而且还是血龙之眼的，“除了夜愿老师。”
对兽人而言，能使用魔法才是异类，这与龙族刚好相反，不会用魔法的巨龙就像是天生残疾一样。
每个种族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要是有一个堪称完美的种族各方面能力都极其优秀，这个位面恐怕早就只剩这一族了。龙族是塞古瑟最为强势的种族，身体素质和魔法能力无比强横，但与气无缘，不善用工具武器，而且繁衍能力差。兽人族也是身体素质较强，虽不能用魔法但有习得气的天赋，繁衍能力比人类强。人类算是各方面都比较平衡的种族，每个个体都有无法估量的可能性。还有其他种族像是精灵、矮人、魔兽，都有各自优秀的天赋和难以克服的短板。正因为各种族与生俱来的这种天赋差距，才形成现在塞古瑟这多国并立的局面；正因为这些迥乎不同的天赋适合这样的世界，如今存在的种族才得以继续存在。而那些在历史上存在过但现在已经灭绝的的种族，正是天赋劣人一等而被大自然优胜劣汰与弱肉强食的永恒法则给抹杀掉的失败者。
“……夜愿老师是特别的。”从之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的雷戈顿收回了脸上的怒意，不过听风牙提到夜愿时他的目光闪烁起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他有些地方……不一样。”
“不一样？”风牙奇怪地挑起眉，等着雷戈顿的下文。虽然同为血龙之眼干部，但风牙很少碰到夜愿——他似乎也是跟风牙一样，当初是被雷戈顿死缠烂打才给拉进这个组织挂名的，平时也就呆在郊区的一个研究所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雷戈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夜愿老师是谁啊？你们的朋友？”又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雷格纳也暂时不管刚刚冒进脑子里的记忆，注意力放到了大黑龙和黑狼的对话上。
“嗯，猫头鹰族，一位医生和……研究员。”一边说着，风牙发现自己对夜愿的了解好像也就只有这几个字而已。如果不是血龙之眼，他们的生活轨迹是绝不可能有交集的。
猫头鹰族？这好像还真是挺少见的种族。雷格纳还没见过这传闻充满智慧的一族——至少学校里没见过猫头鹰族的学生和老师。
“在皮瑟鲁斯，他也最多只能使用一阶的魔法。”夜愿会用魔法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毕竟是个一天到晚憋在研究所的生物，也没有亲人和朋友，偶尔会有病人电话打来，他才会勉强外出出诊一次。主要使用的魔法也是以治疗方向的光系魔法，对于不严重的外伤和病毒感染，即便只是一阶治疗魔法也够用了。
风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魔法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一阶魔法又是什么概念：“魔法的阶位是什么个情况啊？”
“照大陆通说，魔法按照威力、作用和需要调用的元素能量，可以分为五阶。一阶是最基础的魔法，只需少量能量即可配合咒语施放，或者调用稍多的能量即便不用咒语也能施放，但威力实在不怎么样，有些甚至都不配称作魔法。二阶三阶才算是比较正常的可以用于战斗的魔法，其涵盖的种类也是最多的，是龙族、人类、精灵和魔兽在平时最常用的阶位。四阶魔法也被称为禁咒，需要调用及其庞大的元素能量，通常与自然灾害的威力相当，范围通常也极大，转瞬间便能覆灭一座城市，只有龙族和少数钻研魔法上百年的人类和魔兽才能施放。五阶魔法又名龙灾，因其只能通过龙语施放，但对自身的负面影响极其强烈，也只有极少的龙族能在施放一次之后还能活下来。不过龙灾并不长于破坏，具有攻击性的龙灾其破坏力不见得比四阶强，只是有些古老的魔法有相当逆天的能力。我之前说到的那个活了上万年的龙族，就是受过其他龙族施放的龙灾影响的。”魔法对于龙族来说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无论是原理还是实际运用都已经熟得不能再输，雷戈顿这一番讲解，即便是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魔法的雷格纳也都还能完全回忆起来，就像是天生烙印在血液中的一般。不过看风牙一脸茫然的呆样，雷戈顿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是没把握住程度，“硬要比的话，皮瑟鲁斯一般的枪械差不多就跟威力稍弱的三阶魔法差不多。你刚刚演示的手刀，算是中规中矩的三阶魔法了。”
“喔！原来如此。”也就只有雷戈顿最后补上的这两句话，风牙听进去了，“那你的意思是在皮瑟鲁斯只能施放一阶的魔法？那不是跟没用一样么？”
“单论破坏力的话，确实如此，强壮点的兽人全力一拳恐怕都有二阶魔法的威力。但大部分一阶魔法的意义在于实用性，像是夜愿老师的光系治愈魔法，或是能封住行动的冰系魔法，照明的火系或是光系魔法，之类的。”雷戈顿无奈地耸耸肩，即便自己这六年来有意识地去适应皮瑟鲁斯这魔法元素稀薄的环境，目前他也仍然没办法施放出二阶以上的魔法，一阶的不少魔法倒是能默发了，“所以皮瑟鲁斯说是元素真空也不为过，反正一阶魔法也没什么威慑力，还还没兽族直接拳打脚踢来得猛。”
听雷戈顿这么一说，风牙也不觉得魔法有多厉害了，特别是在皮瑟鲁斯这怪异的环境里。难怪很少在这国家看到其他种族，要是没了魔法，像人类这种身体素质比不过兽人的种族恐怕很难自保。这么一想来，风牙反而更好奇为什么当年雷戈顿会带着雷格纳来这么不方便的国家了，如果真是单纯因为引渡的问题，他还不如在荒郊野外或是魔兽森林里躲避追捕来得方便和有效。毕竟在不能使用魔法战斗的皮瑟鲁斯，在身体素质与龙族接近的兽族环境中保护自己和雷格纳岂不是更加困难？
（第二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