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魔法学院的转学生（22）
这场后来被称为“魔人骚乱”的事件很快就被平息，整个事件持续约两个半小时，十多名师生受伤，万幸的是没有出现牺牲者。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学院就发布了调查结果，将此事归结为帕特德里·拉瑟坦在魔具运用方面还不成熟，没能完全掌控名为“魔人之种”的A+级魔具，结果反被控制，精神失常引发了这场骚乱。
“‘由于你们的不懈努力，损失没有扩大到校外，克洛蒂学院长对各位不顾安危、奋勇作战的师生们表示真诚的敬意与感谢。以下是有突出表现的学生名单，学院将会依照名单发放额外奖金到各位的账户。’”奥西莉亚反复看了几遍列表，“我的名字在里面，夏琳也在，不过没有你的名字，为什么？”
“因为我没打算出现在那名单里，再说我不缺钱。”夜奈梳理着头发，“学院选择对学生隐瞒事情的真相，我也同意，毕竟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这么早就接触魔法的黑暗面不是一件好事。再者我这样的转学生要是出现在名单上，必然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好的坏的两方面都有。所以按照学院长设计好的剧情发展，我在赢得比赛之后被失控的魔人偷袭重伤，你们赶过来将我送走接受紧急治疗，事件解决后才康复返校，这样一来就不会过多暴露我的实力，我在这里也能过的轻松一些。”
“可我感觉这样对你有点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毕竟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奖励。”夜奈说完，起身走向房门。
“你要去哪儿？”
“图书馆，毕竟我赢得了对抗赛的冠军。”
“那我陪你去，一直在宿舍躺着也挺无聊的。”
“你？”夜奈看了看奥西莉亚缠着绷带躺在床上的样子摇头道，“就你现在这模样，出门没多久就得倒下。你的伤势还有过度疲劳的状态至少还要恢复三天，三天之后你再考虑能不能出门见人吧。至于无聊什么的你不用担心，为避免你一个人躺着太过寂寞，我给你找了一个完美的陪侍。”
此刻宿舍门正好被人敲响，夜奈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就是这样，祝你早日康复。交给你了，夏琳。”
“等等，为什么会找她？”奥西莉亚看着进门的夏琳吓了一跳，“为什么还是我家的女仆装？”
“因为九樱同学担心你会不会偷偷溜下床，所以这是交给我的指定委托，在你养伤这段期间，要我寸步不离的监视……照看你。”
“监视？你刚才说的是监视没错吧？我这么健康，哪里需要别人监视了？等等，别一边露出那种表情一边拿出怀表，我知道了啦，我会好好休息的，不要暂停我的时间！夜奈，救我！”
这一次，奥西莉亚的呼救声没有得到回应，夜奈早已离开宿舍前往图书馆。在那里，只在入学时见过一面的克洛蒂学院长正等着她。
“让您久等了，学院长。”
“无妨，看你恢复的还不错我就放心了。”克洛蒂点点头，“跟我来吧，她们已经在等着了。”
走进无人的图书馆，两位女性都没有说一句话，格兰也一声不响地跟在克洛蒂身后，队伍维持着诡异的寂静。
三人走到馆内后方一道门前，克洛蒂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要问我的话吗？九樱夜奈。”
“你希望我问什么？学院长。”
“呵呵，之前我带领那些同样夺冠的学生来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在问我‘一睹神源’的事情，毕竟年轻魔法师们旺盛的好奇心是无法遏制的。你和他们不一样，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正体吗？”
“我听说那些学生都没有关于‘神源’的明确记忆，既然是注定会遗忘的事情，那我也没必要知道这么早。”
“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克洛蒂微眯着碧蓝色双眼，打开房门，“好吧，其实也无所谓。”
狭小的屋内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道红门嵌在墙上，塔雷蒂和艾丽雅站在门的两边。克洛蒂对着她们轻轻点头，两位老师互视一眼，取出钥匙插进墙中的插孔同时转动，伴随沉闷的电动声，红色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隐藏的电梯间。
“艾丽雅，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学院长不一起过来吗？”
克洛蒂摇头：“根据学院的规定，地下书库的一切事务完全由艾丽雅一人负责，说到底我也只是作为学院长的身份单纯负责露个面，走个过场而已。总之……”
克洛蒂突然揭下一本正经的面具，换成完全不符合身份的活泼笑容：“工作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快乐的私人时光了。啊啊，这种无聊的仪式为什么要作为规定留下来啊，虽然一年只有一次，但一直保持这种严肃的状态，脑子都要闷死了。格兰~~~”
身材矮小的克洛蒂突然跳起来抱住一动不动的格兰，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还用三分娇媚七分撒娇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咱想喝咖啡，要放好多的牛奶和方糖。”
“了解，回去立刻给您泡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道格兰现在什么表情，不过听他冷静的语气，想来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
“太好了，格兰万岁！”克洛蒂对此十分高兴，挥舞着手臂，对夜奈一眨眼，“上一次你没能喝到格兰的咖啡真是遗憾，以后能一起喝就太好了，要找咱玩也可以哦，只要不是工作时间~”
看着哼着小调离开的克洛蒂，艾丽雅干咳一声走进电梯间：“别看克洛蒂那副模样，作为学院的领导者还是很可靠的，你就当她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精神有点异常好了。我们走吧，夜奈。”
夜奈看了一眼旁边的塔雷蒂，塔雷蒂点点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我会立刻赶到。”
***
和之前潜入酒店的时候相比，电梯运行的时间明显更长，或许是固定事项，也或许是感觉时间太长有些沉闷，艾丽雅主动说道：“再次祝贺你获得新生魔法对抗赛的冠军，九樱夜奈。作为奖励，冠军拥有‘一睹神源’的资格，这个‘一睹神源’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所谓‘神源’的确只是表面说词……”艾丽雅手指抵住夜奈的胸口，“真实的本义，是你的‘心’。”
夜奈没有追问下去，电梯已经停止了移动向她们打开金属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无数木门不断延伸，头上的华丽吊灯洒下黄色光芒，日夜无休的为这里提供照明。
艾丽雅走在前面停下脚步，她的手指轻抚天然木纹的墙壁，平日的懒散不再，而是一副慈爱柔和的表情。
“这里就是我的地下书库，虽然看起来和全新的一般，但是它们都和我走过了几乎相同的岁月。”鼻尖轻轻吸入散发着天然木香的空气，艾丽雅缓缓说道，“你知道吗，这是很奇妙的感觉，既像是亲密的友人，更像是自己的孩子。”
“我懂。”夜奈轻轻点头，“身为魔具工学师，我拥有自己的独立工房，那是我从地基开始一砖一瓦建成的，里面的所有家具也都是我亲自挑选购买甚至制作的，看着工房渐渐完善，就像父母看着自己生下的孩子一步一步成长一般，所以我能理解您这种心情。”
“能遇见和自己相同情感的人真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了。接下来，你能真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吗？”
艾丽雅继续在前面领路，踏着朱红色高级地毯的两人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只有艾丽雅的话语在走廊的空间回响。
“这里的每一扇门后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但不是所有的门后都是一本神典，地下书库不仅仅是为了存放神典而建立的，里面也有一部分力量超凡的宝具和无主的魔具，你即将要面对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在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脚步，夜奈看着门牌：问虚魔镜。
“身为半只脚踏入黑暗禁忌的魔法师，最重要的就是绝不能迷失自己的本心，堕入魔道，这是学院为了防止那些夺冠的人太过于得意忘形的一点警告吧，不过如果是你，我相信绝对没问题的。”
艾丽雅打开房门：“去吧，独自面对它。就记住一点：绝对不要使用魔眼与魔法破除假象，问虚魔镜会让它们产生反效果让你看不清真实；也绝对不要被幻象迷惑，毕竟你就真实的存在于此。”
***
关上门，就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如果只是普通程度的黑暗，夜奈用极视魔眼就能轻松看破，但是艾丽雅老师的话语还留在耳边，因此夜奈没有启动魔眼，一直走着。
“你在追求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回声一般的环绕音，夜奈提高警戒，环顾四周，然而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你在渴求什么？”
声线难以分辨，奥西莉亚、夏琳、塔雷蒂、艾丽雅……如同把夜奈遇见过的所有人的声音揉合在一起。
“你在寻求什么？”
第三次的提问，夜奈终于听出那是谁的声线——或者说，是提问者不再使用模糊的合成音提问。
那是三神天音的声音。
夜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三神天音在发问，真人还远在千里之外呢。所以夜奈说道：“你在查看我的内心记忆是吗？如果是这样，我或许没必要做出回答。”
“否定。我是钥匙，是开启记忆之门的钥匙，门后的答案必须由你自己确认。”“三神天音”站在夜奈身后回答道，“重复提问，你在寻求什么？”
“追求魔法之光，渴求无限知识，寻求世界之理。”夜奈转身面对幻影，如此回复。
然而幻影摇头。
“否定。这是作为魔法师的答案，但不是作为你的答案。”
眼一眨，幻影即刻消失不见，那合成的环绕音再次响彻耳畔，这些合成音的音源夜奈一个都没有听过，因为那都是以前同为冠军来到此处的学生。
“力量、学识、权力、秘法……那些面对我的人无一例外，我得到的回复无一不符合我的猜想，因为他们的眼中都透露出明显的期待，那些欲望太过直白，因此我满足了他们，但并非完全满足。”
“这就是他们对你的记忆不清晰的理由？”
“肯定。对他们而言，这里的一切都仿若梦境。但你和他们不同，你的眼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欲望的显露。然而你的心理防御复杂无比，就像是缠上数十层胶带一般难以剥开。你带着目的来到这里，但是你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说出你的目的。”顿了一下，“至少现在不会。”
“这算什么？未来预知？”
“否定。这是必然的结果，要想达成目的，必然需要他人的帮助，那过程也势必会暴露你的目的。”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沉默，夜奈微眯双眼，刻有魔法回路的双指指尖微微发亮，随时警惕任何可能的异常。
“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暴露真实吗？还是说……”对方突然换成了单一的女声，在夜奈身后说道，“不这样做，就无法让你开口呢？”
听到那个声音，夜奈的双眼一睁，抽出手枪对准身后少女的眉心。
“闭嘴！不要用那种声音！”
“为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黑发少女毫不在意顶住自己额头的杀人工具，反而更贴近一点，“我想要答案，你也想要答案。而答案，就在这里。”
回应她的，是夜奈的枪声。
无论手枪的威力多高，始终不可能对幻影造成任何杀伤力。然而少女的身体确实消失了，周围再次变得空无一物，夜奈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用力地跳动，还有无法缓和的粗重呼吸。
“绝对不要被幻象迷惑。”并非幻觉，而是艾丽雅本人的话语重新出现在脑海中。
“没错，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所以绝对不能被她迷惑。我没有杀掉她，这不是拯救她的唯一选择。”
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是夜奈打在自己右手掌心的一枪，剧烈的痛楚刺激着神经，让她不禁跪倒在地，但也因此让她强行冷静了下来。
此时，消失的少女再次现身来到她的面前，用机械一般无声调的语音说道。
“提问，你在寻求什么？九樱夜奈。”
“呵……”夜奈看着少女那令自己怀念无比的面貌，用左手支撑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毫不在意仍在流血的右手，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她。
“我在寻求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