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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爪雪泥——致敬《言叶之庭》

2020-08-01 17:53 作者:尘子昕小饼干  | 我要投稿


谨以不才之笔,致敬新海诚导演及其作品《言叶之庭》。 

(♀) 雨淅淅沥沥,路上的人并不很多。我撑起了伞,悠哉游哉地走向公园。嗯~心情不错。第一次来日本,对一切都很好奇,同时心里也揣着几分期待。

公园里果然有亭子。我走了进去,合上了伞,坐在了长椅上,四处观望了起来。

 远近一片郁郁葱葱,浓密的树叶将亭子也染上了几分雨绿色。不大的池水上跳动着闪光。窸窸窣窣的雨声给人带来一种缥缈似仙的感觉。空气很是清新湿凉,夹杂着缕缕青草汁液的味道,沁人心脾。

 “难怪他们会喜欢雨天呢。“我小声嘟囔着,从手提包中摸出那本绿色的书,翻开了第一页。

 我刚看了没几页,就隐约听到一串平稳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我抬起头来,看到一名男子正向亭子走来,黑色夹克衣,深蓝牛仔裤,一 双剑眉,双眼深邃,头上还戴了顶十三世纪时英国绅士们常戴的圆边帽。他显然没想到亭子中会有人,微微吃了一惊。

 (♂)我没想到这天气下亭子里居然还会有人,而且是位十几岁的女生。她正盯着我看,一双大眼睛充满了灵气,两条羊角辫甩在身后,身上穿着淡绿色的连衣裙,裙长过膝,膝上还放着一本绿色封皮的书。

 我收回打量的目光,“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没事,你坐吧。”她这么说着站起身来,自己挪到另一边的长椅上。

 “倒是很活泼呢。”我心里想着,坐了下来,从公文包中取出电脑打开,顺便扫了一眼她正捧着看的书。

“《言叶之庭》?还真是挺应景的。”我这样想到,然后便投入了工作。

“那个,”她突然抬头发问,使我吃了一惊。“你经常来这里的吧?”

 我更加惊讶了,但是脸上不露声色。“是的,我每天来。”

“欸?你不用工作的吗?”

 “这个嘛,”我轻轻笑了,“呐,我用这个上班的。”我指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样啊......”她不再说话了。

 (♀)雨渐渐转停,空气中弥漫起泥土和青草汁液的气味。

 我感觉脑袋有点涨。果然我的日语还是要加强啊!读起来可真是吃力啊。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我揉脑袋的窘态,侧过头来看我,脸上一副......

“喂,干嘛用那种表情对着我?”

 他居然只是笑了笑。什么嘛!嘲笑别人是很不礼貌的好吧!

“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

 欸?有这么明显吗?“嗯,我是从中国来的。”这样回答着,我还是忍不住发问了,“我的口音有这么明显吗?”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什么嘛!又嘲笑我!不就是有口音嘛!有本事你去说中文试试!我气鼓鼓地翻开下一页,又扎下头继续看,不再理他。

 他悻悻的,不再说话。

 过了好久,他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主动向我搭话:“你应该也是新海诚导演的粉丝吧?”

 “嗯,是的。”我抬起头,气已经消了不少,“因为两个人喜欢上了他。”

“喔?”他显然被我激起了兴趣,“两个人?泷和三叶吗?”

 呃......一猜就中是怎么回事?

 “其实有好多人都是因为这部电影成为他的粉丝的。”他察觉到我的尴尬,这样解释道,“这部电影的确拍得很好,既是新海导演的自我突破,也是动漫电影的里程碑。”说完,他顿了顿,又问我:“你很喜欢这部电影?”

“当然了!”我可是因为这部电影学了日语的!

“那,你觉得这个电影表达了什么内涵呢?”

“啊?”我被他的发问噎住了。虽说我是挺喜欢琢磨电影的,但是......“内涵?不就是泷和三叶的恋爱故事吗?”

 他笑了。“这样理解未免也太肤浅了吧?”他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我认为,在这部电影里,新海导演虽然突破了之前的风格,但还是使用了他惯用的手法,我称之为冰山叙事。”

“冰山叙事?”我愈发糊涂了。

 “就是海明威说的,我们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往下挖掘才能发现更多。”他开始耐心地跟我分析这部电影。

(♂)“所以说,你看,新海导演埋了不少吧?”我用这句话作为交谈的结束。说真的,这女孩对电影的理解能力之强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认为三叶和泷只是千万年来千万人中难记其数的故事中的一个,那句“人人都有故事,人人都是冰山”也让我暗自惊叹。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概是消化了一会儿,她又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着我。“想不到你想法还蛮多的嘛。”

 我心中苦笑。你的想法也不比我少到哪里去吧?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那个,还没有请教芳名?”

“我?叫我雪野就好。”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呢,秋月同学?”

 我哭笑不得。明明是二十二岁的我更大一些吧?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我叫崛井信。”

“崛井君啊。”她说着,站起身来,“雨也停了,我要走喽!很高兴遇见你,崛井君。”

 她走出亭子没几步,又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崛井君,我叫明雪。”说完,那条淡绿色的连衣裙就消失在了绿色的尽头。


(♀)一个月以来总是飘着毛毛细雨,大概是入梅了吧。

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到那座亭子里,而崛井君也会在九点钟准时出现。他总是那身衣服,黑夹克,圆边帽,牛仔裤。说实话,这身衣服有够怪的,我也问过他,可他只是微笑着告诉我说是个人品味。

我们渐渐地熟悉了起来,交谈的内容也越来越多了。在他身上我总是感到特别地轻松,许多平日里想说却又无处可说的话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无论我说了什么,他都只会微笑着看着我上蹦下跳,温润又寡言,不会随便打断或者责备。只是唯独一讨论起电影之类的,他的眼里就会立刻放出光芒,讲起来头头是道,滔滔不绝。他的见解总是很独特,也很深刻,让我这个资深的业余爱好者都自叹不如。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与人畅谈了。这种感觉,嗯,就像是炎炎夏日中吃了块雪糕,让人特别舒爽。比较起来,我家里的环境,还真是让人喘不过气呢。

可惜的是,他每到午饭的时候就会回去,而且下午也不再来了。他只是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好追问。

嗯,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呐。

不过,每天还是期待着见到他呢。

“所以,”有一天我终于还是问他,“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对着我,“呐,就是这个。”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码着日文。呃,真让人头大!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吗?这样想着,目光落到了文档的名字上:《一路无风》

“《一路无风》?好像是小说的名字吧?你是个小说家?”

“不是啦,”他笑着摇头,转回电脑,“是电影,我是个电影制片人。”

“噢......”难怪!“这么说,你最近一直在写剧本?”

“是的,已经完成了。”他这样回答,“话说你对电影那么有想法,可不可以帮我润色一下?”

“欸?真的吗?”我这样岂不是班门弄斧吗?“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觉得呢?”

又在嘲笑我!我当时就毛了。“喂,少瞧不起人!不就是改个剧本嘛,有什么难的!”我夺过他的电脑,坐下,把电脑扔到腿上。

不过......“不过你这剧本有点长啊。”我强压下惊讶。这哪里是有点长?分明是长到姥姥家了好吧?莫非这厮要拍连续剧?不过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这样好了,现在也快午饭了,不如午饭你在我家吃吧?吃完后你再给我讲讲你这个电影。”

“好啊,”他说着站起来,“正好下午没有工作了。现在就走吧。”

(♂)“你要亲自下厨?”我着实吃了一惊。她看上去也不像会做饭吧?

“对啊。”她倒是蛮自信地点点头,“不过呢,我只会做中国炒菜,日本料理嘛,我倒是没有把握。怎么样,吃得惯吧?”

既然这样,怎么你还这么自信?我心中腹诽,不过并不说出口。“没问题的,中国菜我也喜欢的。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她显然挺惊喜的,连忙把我拉到沙发上,按着我的双肩让我坐下。“来者是客嘛,你就坐好吧。”她又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捏着嗓子喊:“瞧好吧您嘞!”说完,她就大步走进厨房,拽下围裙,抽出菜刀,“当当”地剁起菜来,两条羊角辫上下飞动。

屋里窗明几净,桌子上还摆置着一小盆多肉,绿油油的,怪惹人爱。对面的咖啡色电视背景墙上流动着深褐色的花纹,被擦拭得很干净。我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打理的。

“上菜喽!”她端着菜一路从厨房小跑过来,把菜小心地扔到桌子上,然后不停地向两只手吹气,看样子烫得不轻,但语气里还是充满了高兴。“喏,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吧!”

“好的,那么我开动了!”我应了一声,熟练又生疏地拿起了一双筷子。那一瞬间我竟有些失神。呃,好久没有用过筷子了呢。

我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菜。不过是一种家常菜,红的番茄,黄的鸡蛋,绿的葱花,在她手下居然有了几分美感。夹起一点来放到嘴里,嗯,倒是蛮美......嗯?

“怎么样?好吃吧?”我抬起头,看见她捧着头,两眼巴巴地盯着我,眼神充满了期待。

我强作镇定。“嗯,味道挺好的,”只是这鸡蛋的壳怕是没剥净吧。“没想到你做菜也很不错呢。”

“哈,那当然!”她很得意的样子。

“还真是好哄呢。”我心里想到。

这时,我发现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黯淡,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我察觉到了。我猜想她的童年应该不简单,但既然她不说,我也不打算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不过,我不曾想到,这个秘密很快就自己浮现了出来。

吃完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就开始谈论剧本。可就在我们谈到快一半的时候,突然一名男子推开门进来。他穿着一身整齐的西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明雪她立即就警觉地站起身来,注视着那男子。“明山,你来干什么?”她用汉语质问他。

“这可是我租的房子。”那人同样用汉语回答,打量了我几眼,然后用一种略带责备的语气劝她:“小雪,你已经有婚约了,不要随便谁都往家里带。”

“要你管?”她大声喊着,拉起我的胳膊,“走!”

(♀)我拽着崛井君冲到街上,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哼!什么你都要管!我学什么你要管,我交什么朋友你也要管,就连我要嫁给谁你也要管!我是什么?你的工具?还是你的奴隶?我和你一样,也是人!一个有自己的思想、自己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那个......

“啊?”我都忘了我身边还有个人了。不过......“还好他听不懂汉语。”我低声自语。

“什么?”

“啊,没什么。”

“噢。”他低声应道,“刚才那个人......

“我二哥。”我打断他。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再说话。而他也会意似地保持沉默。

我们就这样缓缓走在街道旁。

空气很闷,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过了一会儿,我的心情有所好转。“对了,”我对他说,“你知道这里附近的电影院在哪里吧。看上去似乎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去电影院躲躲?”

“啊?”他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我也是临时搬来的,对这里不熟悉的。”

什么嘛!“原来,是个路痴啊。”我转过身,用汉语小声嘀咕。哼,料你也听不懂。

谁知道,身后居然幽幽地飘来一句话:“我其实不是路痴的,我方向感还不错的。”

这句话是怎么回事?我惊讶地扭过头,他居然还一脸无辜。

“你,你,你懂汉语?”

“是的,”他点头,“我在中国上的大学。”

......也就是说......“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他又点头。“没想到你已经有婚约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家伙真是个蔫儿坏。“商业联姻。”我也不愿意过多解释,反正也解释不清,更何况我自己也不愿意。

(♂)“他对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急于发问。

“还好啦,他对我很照顾,应该是对我有点感情。”她语气淡然。

“那你呢?你愿意就这样嫁给他?”我心里不是个滋味。

“我无所谓啦,”她居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又不是那种非真爱不可的人,能找个关心自己的人就可以了。”

虽然这样,但是......算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还说什么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还回去吗?”

一听这话,她脸上又泛起了怒气,但终究还是换上了一副放弃抵抗的神情。她叹了口气。“回去。反正早晚是要回去的。”

面对此情此境,我心里也不好受,但终究是只能长叹一声,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我目送她走到楼门。她突然转过身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是失落?是哀怨?是责备?我感到心猛地抽疼,缩成一团。

突然,一种几乎遏制不住的冲动让我想拥她入怀,哪怕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也好。

但是我不能。

我拼命地压制住冲动,张了张嘴,但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望着她转过了身,身影消失在了楼门口。

我转过身离开。


天终于还是放晴了。是出梅了吧。

 

(♀)最近几天总是晴空万里,连一丝云都没有。

我还是会去那个公园,但他再也没有来过。后来我也就不再去了。一个人坐着总会感觉少点什么。

直到我离开的前几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只是寄来一封信,一捧花,以及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一个乡下的火车站旁,脸上依旧是温润的微笑。他说他要进入下一阶段的拍摄了,会在乡下住上一段时间。我按照信件上的地址,把那天他落在我家的圆边帽和电脑给他寄了过去。哈哈 ,没有剧本你要怎么拍电影?但是那剧本我终究还是没有修改过。

他寄来的那一大捧花很香,花朵如白玉蝴蝶,他说是白色蝴蝶兰。

附在花上的还有一张字条,看上去应该是他自己写的,只有两行汉字: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直到我同明山回国,我都一直不太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嗯,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呐。

沙扬娜拉,崛井君。


(♀)雨淅淅沥沥。

谁曾想到,我第二次来到这里时已是二十三岁,距上次竟已有四年之久了。我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样想到。

“真的变化了好多呢。”我走在街上,不禁感慨。

啊,那是个电影院吧。我走向街对面的电影院,看见一块告示板。

“崛井信导演新作《一路无风》即将上映!5.27日,不见不散!”

我轻轻笑了。没想到一部电影的制作要这么长时间啊。

“既然来了,还是再去那里看看吧。”我对自己说。

直行。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我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对知己好友的依恋?还是单纯是少女心的悸动?或者二者兼有?甚至更加复杂?我不知道。

东转。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他的事会那么清晰地记忆在我的脑海中,分外有力地撞击我的心。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事,此刻却一幕幕在我眼前放映,仿佛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路口。

他身上有着太多谜,只是,恐怕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谜底。我所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过是我生命中的鸿爪雪泥。雪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或许就是那张字条的含义了吧。

到了。

我走了进去,绕过不大的水池,却突然发现……

亭子已经翻新了吗?

我转过身回走。

于是雨仍淅淅沥沥,打在雨伞上,打在叶片上,打在屋顶上,溅起小的水花,忽然闪烁,然后不见。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风雨已经来了。

我驻足长望。

鸿爪雪泥后记——繁星满天

“就这样吧。”他突然打断我,目光游离向窗外,“就写到这里吧。”

 我放下笔,头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谢谢。”他说道。

“嗯。”我回答。

送他离开后,我又坐回书桌前,头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回想起未曾写下的部分。

 不久前,他来中国谈合作,竟然又在街上遇见了她。那时的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而他也有了自己的妻儿。

 她将他邀到家里。两人第二次共同度过了下午的时光。

只是,当他再次前往拜访时,她已经搬走了。没有联系方式。

“Maybe lives resenble leaves,shaking while longing for standstill.”我喃喃道。这是他写在送给我的《言叶之庭》扉页上的句子。我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用英文,但是每次我读过这个句子时,总会有一种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我时常在想,或许,只有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写下这样的句子。那种经历,未必痛彻心扉,但必定深入骨髓。

生或有如树叶,欲静而风不止。

“那时我是看着她走的,在亭子另一侧。”在我写到结尾时,他突然这样说。

我看向他。他合着眼,头枕着椅背。

“为什么?”

没有回答。

很久,我问他:“她在你心中是什么位置?”

他望着窗外。星星镶在夜空上,灯火高低明暗,夜色茫茫。

“我不知道。”很久,他说道。


我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窗台,推开窗,目送着他的身影融入了夜景。我抬头望,夜黑无月,繁星满天,万家灯火如星。微弱的灯光与闪烁的繁星交映,一齐融于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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