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海棠诗全解
作者 随风飞舞潇洒人生
本篇继续《咏白海棠诗》系列的分析,接着来分析黛玉的海棠诗: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風夜已昏。
那么黛玉这首诗所言的又到底是何意呢?
其实在上一篇的末尾,大家看我分析此诗的第一句,就应该大致猜到这首诗的整体意思了。这第一句就是在吐槽董小宛、静妃两个人的“不贞”,所以其实全首诗主要就是对二人进行无情的讽刺攻击。
要知道黛玉的人设之一,就是尖酸刻薄呀。所以作者把很多骂人的话都安排在黛玉的身上,借她之口来进行讽刺。例如上篇分析的黛玉那几句酒令,就是如此。
关于此诗的理解角度,我要重点说明一下。一般的读者或研究者,出于习惯性思维,都以为黛玉这首诗也是在以花喻己。这是不对的,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作者设计的思路。
因为,这两盆海棠花,分别代表了董小宛和静妃这两位顺治皇帝后宫中的美人。这是海棠诗社整段书的主旨,这段书是主要写她们两个人的。
从这个角度说,黛玉(徐灿)就是个局外人,作者不会突兀地改变海棠花的影射重点,去让黛玉(徐灿)以花喻己。
我们从书中情节的安排也能看出这一点。黛玉作这首诗的整个过程,是一直远离众人的。她看花,是从房外看进房内,隔着半卷的湘帘和半掩的门,看到房里的两盆海棠花。所以她第一句就先表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脂批说的“且不说花,且说看花的人”。
然后大家再看书中的描写:
独黛玉或抚梧桐,或看秋色,或又和丫鬟们嘲笑……
黛玉一开始就是独自一个人在外面院子里。然后下面一段:
宝玉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因向黛玉说道:“你听,他们都有了。”黛玉道:“你别管我。”宝玉又见宝钗已誊写出来,因说道:“了不得!香只剩了一寸了,我才有了四句。”又向黛玉道:“香就完了,只管蹲在那潮地下作什么?”黛玉也不理。
宝玉是在回廊上向院子中“蹲在那潮地下”的黛玉说话。为何这里特别提到黛玉“蹲在那潮地下”?因为这不就是特意呼应“龄官画蔷”吗?龄官就是蹲在花园的潮地上的。所以这也证明了龄官的确也是影射董小宛。
再看最后黛玉在写诗时,她的动作是这样的:
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
不是递而是“掷”,说明黛玉仍与众人有一段距离,她不愿意参与到那几个人中间去。所以黛玉从头至尾,就一直远离众人,没有跟其他人在一起。
因为徐灿就是个局外人呀。她不可能进入到皇宫里面,参与皇帝、董小宛、陈之遴、静妃这些人的活动。所以从她的角度,当然就是从门外看门内,她只是个旁观者。
她作的海棠诗,就是写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董小宛与静妃,并对她们作出评击与嘲讽。这才是理解这首诗的正确方式。
好了,下面我们来细看整首诗。
第二句“碾冰为土玉为盆”。这句继续呼应了第一句的“不贞”,而且还有更深的含义。先来看字面的意思。
何谓“碾冰为土”?我们知道,海棠花瓣是比较细小的,现在这白色的花瓣,参差错落地挂在枝条上,月光照在上面,远远看去,岂非就好像月亮(“冰盘”)被碾碎了,变成了粘在枝条上的尘土?
然后,月光也同样照在花盆上,花盆染上了白色,似乎是玉石做成的,所以说“玉为盆”。
这两个比喻,显然都不是好话呀。前面探春等人要不把雪白的海棠花比喻为美人的冰肌玉骨,要不比喻为娇小玲珑的三寸金莲,要不比喻为冰清玉洁的美丽的素颜。
而黛玉却偏说这是帘内碾冰盘(对应香菱说过的“珍珠帘外挂冰盘”),这冰清玉洁的“冰盘”被碾碎了,成为了肮脏的尘土;那高贵的玉石,也拿来做了低贱的花盆。这不是极其地贬低这两盆海棠花嘛!
光从这字面的意思,我们就能深深感受到黛玉的恶意。接着再看看深层次的东西。
书中明文交代了,“宝钗”这个名字,是出自李义山的“宝钗无日不生尘”。大家瞧,在作者的设计中,宝钗本来就是跟“尘土”挂钩的。我们来看看李商隐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残花
残花啼露莫留春,尖发谁非怨别人。
若但掩关劳独梦,宝钗何日不生尘。
这诗本意是说,残花哭哭啼啼埋怨留不住春天,但谁让你这么早开放呢?开的早自然就残得早,怨不得别人。人犹残花,若是一旦掩门空闺独梦,不再日日梳妆打扮,这宝钗自然就日日生尘了。那么,要到何日,宝钗才能重新戴到头上,不至于因空置而生尘呢?
大家要注意,这最后一句是个问句。意思是这个“掩关劳独梦”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良人,才能再让宝钗有用武之地。此诗的本意,是李商隐感叹自己已成残花,不知何日才能复出。
那作者把这首诗套在静妃身上,就真是很绝妙了。静妃不是十三岁就嫁给顺治成为皇后了吗?她就是典型的“尖发”。然而她十五岁就被废了,所以也是残得早啊。
然后,宝钗自己说要“珍重芳姿昼掩门”,那就是“掩关劳独梦”了。“宝钗”此时自然是日日“生尘”。
所以第七十八回宝玉跑到蘅芜苑,宝钗已搬走,婆子就说要“扫扫灰尘”。
还有,宝钗在她的海棠诗里,自比汉朝的陈阿娇皇后。陈皇后独居长门宫,宫中长期无人打扫,也是沾满尘土。大家看李白的《长门怨》:
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但人总是需要有希望的嘛--李商隐的希望是复出,静妃的希望,自然就是“返魂”。只是静妃返魂返到了陈之遴身上,“宝钗”终于可以“不生尘”了。
但其实,作为首饰的“宝钗”是不“不生尘”了,可是宝钗这个人,却是红杏出墙,在身体上是出轨了,沾上了尘土,变脏了。
所以,“碾冰为土”还是讽刺宝钗(静妃)的“不贞”。同时也是直接讽刺宝钗那句“欲偿白帝凭清洁”。
所以在后文众人作咏絮词那一段中,宝钗的词中就说了一句“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这个“芳尘”指的就是陈之遴。宝钗是说她即将与陈之遴分别,并不会觉得难舍难离,她又岂会永远委身于这个男人?
所以她接着说的“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就是回答探春的那句“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東西南北各分離”的,陈之遴还是有不舍得分离的意思。
那么说完静妃,接着来说董小宛。董小宛是出身于“风尘”,她比之于静妃,就更是“尘土”了。
不过嘛,董小宛的这个身世,在宫中是秘密,少部分人私下里知道没问题,但不能公开说。一旦被公开,则董小宛在宫中再也无法立足。
所以,宝玉在他的《种菊》中,就说要“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迳绝尘埃”。顺治皇帝表示要好好爱惜董小宛,要尽力“封”盖她的秘密,让她与过往“尘埃”般的身世隔绝。也就是为她编造了一个假身份。
对宝玉这层意思,宝钗自然是不屑的。她在第二十二回中,借禅宗的典故进行了讽刺:
宝钗道:“实在这方悟彻。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
宝钗的意思是说,顺治想要“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没用,是不能“了”的,掩盖不住秘密,保不住董小宛。
董小宛一日在宫中,就很难堵得住众人悠悠之口。只有做到“本来无一物”,董小宛死了,“菩提”已经“非树”,“明镜”已经“非台”,才没有东西来“染尘埃”,才没有闲话可说。
所以宝钗的毒舌比之黛玉,也是不遑多让啊。
那段中,黛玉在宝钗之前说的那段禅语,也是这个意思:
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只是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宝玉的偈语是:“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前四句的“证”,其实就是“三媒六证”的“证”。书中对此有注脚:第六十八回凤姐为了尤二姐的事大闹宁府的时候,就说“你就愿意给,也要三媒六证,大家说明,成个体统才是”。
“斯可云证”的“斯”,指的就是前句“你证我证,心证意证”。宝玉是说:他和董小宛,的确是没有“三媒六证”,但有两人的心心相印就足够了,就可以为他们证婚了。
接着后两句的“证”,是证据的意思,即董小宛的身份证明。宝玉是说,要掩盖秘密,大家都没有闲话可说,董小宛才能“立足”宫中。所以说“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而黛玉加的两句偈语,说的就是后来董小宛在宫中无法“立足”,也就是人没了,这才是真的“干净”,才是“无尘”。
所以“宝玉悟禅机”的这一回书,说的就是因董小宛之死,顺治闹着要出家五台山的事情。所以宝钗要点《鲁智深醉闹五台山》这出热闹戏嘛。
董小宛之死,以及她的排场极大的葬礼,然后顺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吵着闹着要到五台山出家等等事情,对静妃来说,自然是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她说:
你白听了这几年的戏,那里知道这出戏的好处,排场又好,词藻更妙。”宝玉道:“我从来怕这些热闹。”宝钗笑道:“要说这一出热闹,你还算不知戏呢。你过来,我告诉你,这一出戏热闹不热闹。”
书中说黛玉像小旦,就是影射董小宛是戏子(妓女)出身。这事本来只有凤姐、宝钗、宝玉等小范围的人留意到,大家都不说就没事。但偏偏湘云戳穿了,于是“众人却都听了这话,留神细看,都笑起来了,说果然不错。一时散了。”
董小宛的身份被揭开了,闹得宫中所有人都在私底下笑话,皇家脸面何存?这时董小宛就很难保得住了,所以就“散了”。
所以董小宛之死,很可能是因其身份被公开,孝庄只能弄死她。这在书中也是有暗示的,我以后再写。
宝玉的偈语中“证”的意思,书中另外还有呼应。大家看前篇说过的李纨的灯谜:
李纨笑道:“‘观音未有世家传’,打《四书》一句。”湘云接着就说“在止于至善。”宝钗笑道:“你也想一想‘世家传’三个字的意思再猜。”李纨笑道:“再想。”黛玉笑道:“哦,是了。是‘虽善无征’。”众人都笑道:“这句是了。”
谜面“观音未有世家传”,是说关于观音的身世经历流传下来的都是传说野史,没有正式的史书为其做象《史记》中的“世家”那样的传记。
这个“观音”影射的就是董小宛。所以湘云抢着猜“在止于至善”,意思是说自己就是“至善”的观音。因为董小宛是有名的“贤妃”嘛,极其贤惠。湘云这自然是在自褒了。
然后黛玉就跳出来怼人了。你董小宛善是善了,但顺治娶你没有“纳征”呀,连名字身份都改了,名不正言不顺。
“纳征”是周礼婚礼的六礼之一,即下聘礼。所以“虽善无征”的“征”,跟上面宝玉偈语的“证”,是同样的意思。
所以说董小宛“未有世家传”,史书中记载的董鄂妃是假的,真实的董小宛只有民间流传的野史传说。董鄂妃进宫也没有经过“三媒六证”。因此,董小宛是“虽善无征”。
大家注意这里的“善”字,跟董小宛的关系是很明确的。大家看下面这段:
二姐倒是个多情人,以为贾琏是终身之主了,凡事倒还知疼着痒。若论起温柔和顺,凡事必商必议,不敢恃才自专,实较凤姐高十倍;若论标致,言谈行事,也胜五分。虽然如今改过,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凭他有甚好处也不算了。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便如胶授漆,似水如鱼,一心一计,誓同生死,那里还有凤平二人在意了?
这段特地为“善”作了注脚。尤二姐就是董小宛,贾琏就是顺治。这段是说顺治不计较董小宛的过往,不计较她的“失脚”,不计较她的“不贞”,“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只要“知过必改就好”。
所以前面黛玉说禅时,就说董小宛的“是立足境”,是“还未尽善”嘛。只有当董小宛死了,才算“尽善”,真的毒舌。
另外,空空道人也说书中的“几个异样女子,或情或痴,或小才微善”;尤二姐嫁入贾家之后,她的丫头就叫“善姐”。所以“善”就是特别用于形容董小宛的。
好了,回到黛玉的海棠诗。说来说去,黛玉的“碾冰为土”,就是说屋内的两盆海棠花都不干净,都“不贞”。而相比较之下,徐灿就很守妇道,很“贞洁”了呀。所以大家还记得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吗?黛玉最不喜李义山,但偏喜欢这一句。
这一句我以前分析过,但显然没说到点上,现在我们一起再来看一下,相信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
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黛玉首先就是说自己的潇湘馆这个“竹坞”是“无尘”的,很干净嘛。
接着宝钗不是那早开又早残的“残花”吗?所以作者把“枯荷”改为“残荷”,就是特意点出这个“残”的意思。
而相对的,董小宛就是晚开之花。所以是“秋阴不散霜飞晚”,是飞得比较晚的霜雪。这跟湘云海棠诗的“秋阴捧出何方雪”是同样意思,董小宛是“秋阴”才被“捧”出来的霜雪,跟早春的“早雪”相对,这是一年中的“晚雪”。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残)荷听雨声”。由于这秋天晚飞的霜雪,令荷叶成为了“残荷”。秋雨的淋打在这“残荷”上面的声音,黛玉听起来肯定暗爽啊,这就是黛玉喜欢这句诗的原因了。
好了,我们再次回到“碾冰为土”。为何要用“碾”字?因为从静妃的角度来说,就是指她从皇后宝座被废嘛。而董小宛呢,恐怕就是指她不久之后(被)病死的下场了。两盆海棠花,下场都是被碾为了尘土。
这个意思同样有呼应的。我们直接跳到黛玉诗的倒数第二句“娇羞默默同谁诉?”大家来看下面辛弃疾的这首名词《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迷)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这首词一看之下,大家是不是觉得好多词句都好惹眼啊,简直就像辛弃疾专门为《红楼梦》来写了这首词一样。
上阙的“…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春且住…”等等,就是说怕花开的早,导致春天留不住。这不就是呼应李商隐的“残花啼露莫留春,尖发谁非怨别人”吗?
更精彩的是下阙。宝钗在她的海棠诗中自比陈阿娇,要写《长门赋》来求复幸。辛弃疾却说:“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这是直接诅咒宝钗心思白费了。
紧接着,对于斗败了陈阿娇的那些宠妃来说,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董小宛宠冠后宫又如何?最终也是如同玉环飞燕这些宠妃的下场一样化为尘土!
还有,香菱不是“闲闲”吗?可是“闲愁最苦”啊;那个红袖美人不是总在“倚栏”吗?不是自比“斜阳”吗?可是“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啊。
真是字字句句直指静妃、董小宛两人。所以黛玉的“娇羞默默同谁诉?”,毫无疑问就是引用这首词中的“脉脉此情谁诉?”。“脉脉”就是含情不语的样子。
这首词是同时贬损二人,但黛玉挑的这个问句,主要还是对着宝钗来问的。辛弃疾词的原意,是说陈阿娇就算买了相如赋,也见不到皇帝,没人可以诉说。但黛玉加了“娇羞”两字,性质就变了。
一个女子,只有想着相对陌生而又心仪的男子,才会“娇羞”。你宝钗(静妃)为何会“娇羞”?你心理想着的男人到底是谁?你“不语婷婷日又昏”,在那里“娇羞默默”,忸怩作态,你到底是想“同谁诉”说心事?
那这个大家都很明白了,当然就是徐灿这个原配,在质问静妃这个小三了。
然后,黛玉在最后一句“倦倚西風夜已昏”,不忘对这个小三再补了一刀。
海棠花“倦倚西風”,就是说因为门帘都半开着,西风吹入房内,吹动海棠花,花枝随风摇摆,好像是倚靠着这西风一样。
那么形容这个意象的,有句名句呀,就是李清照在“佳节又重阳”时写的“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所以后面宝钗就说自己“谁怜为我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黛玉是说,不管宝钗你想“同谁诉”,最后都“诉”不成了,顺治和陈之遴两个男人都离开了你。你只能如李清照那样,重阳佳节也只能“倦倚西風”,只能“独在异乡为异客”,只能“人比黄花瘦”。
大家知道,在《红楼梦》里,宝钗可是“东风”呀。那么压倒东风的,不就是西风吗?所以这满屋子卷起西风的情景,正象征了董小宛在后宫的当宠。所以宝钗就只能“怅望西風抱闷思”了。
另外,宝钗在她的两首菊花诗和一首螃蟹诗中,全部提到了“重阳”,不是“慰重阳”就是“盼重阳”。这个“重阳”,当然就是指陈之遴和顺治两个男人。
但这里面还有更深的含义的。
书中湘云和丫鬟翠缕,曾经大谈特谈世间万物如何分“阴阳”。不知有没有人留意到,两人的对话中有几句特别奇怪:
翠缕道:“这也罢了,怎么东西都有阴阳,咱们人倒没有阴阳呢?”
湘云照脸啐了一口道:“下流东西,好生走罢!越问越问出好的来了!”翠缕笑道:“这有什么不告诉我的呢?我也知道了,不用难我。”
人怎么会没阴阳呢?男为阳女为阴,这不是常识吗?湘云的反应更奇怪,还“照脸啐了一口道:‘下流东西’”。这有什么下流的?什么叫“越问越问出好的来了!”
相信读者也跟翠缕一样,感到摸不着头脑。那么其实这其中的内涵,跟上面“重阳”的内涵一样,说的是同一件事。这个事情也是在书中作了比较多文章的,例如书中为何有那么多“二爷”,贾琏明明是长子,为何也被称“琏二爷”?还有为何宝玉会说“除明明德外无书”等等,谜底都在这件事情上。
那么限于篇幅,本篇就只能写到这里了,下篇再续。
本篇先继续把黛玉的《咏海棠诗》分析完,然后再来解答上一篇末尾提到的那个疑问。
上篇分析到,“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这一联中,“默默同谁诉”是套用自辛弃疾的《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的“脉脉此情谁诉”,嘲讽静妃费劲心思“千金纵买相如赋”,结果也还是没用,最后还是“准拟佳期又误”,等不来顺治的回心转意。这自然也是针对着宝钗的“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而来。
然后,黛玉在前头特意加上“娇羞”二字,让意思又更进了一层。静妃心中真正在想的男人到底是谁?如果是顺治皇帝,静妃又怎么会“娇羞”呢?只有对一个比较陌生的男人,女子才会出现“娇羞”的反应。这男子自然是陈之遴了。
那么这个理解是从逻辑分析上得出的,它本身有没有相关的诗词典故的出处呢?这也是有的。
我们知道,宝钗勾引陈之遴的场景,就是“秋千架上春衫薄”。宝钗穿着轻薄的衣衫,高高地荡出墙头,引得贾雨村眼看都直了。宝钗也“对他痴痴凝望,也不时对以微笑”。
那么这个情节设计,很明显是借用了下面李清照的《点绛唇》这首词的词意: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词中描写的女子就是穿着轻薄的衣衫在荡千秋,看到心仪的男人,“和羞走”,却又“倚门回首”,假装“却把青梅嗅”,其实在偷看男人。
所以黛玉的“娇羞”二字的真正重点,还是借李清照的这首词,拿“秋千”说事。接着下联的首两个字“倦倚”,同样也是与此呼应。
“倦倚”这个词在古诗词中不常见,而在出现这个词的寥寥的几首诗词中,有一首一看就感觉是作者的意之所指。大家来看看:
绛都春·秋千倦倚
秋千倦倚,正海棠半坼,不耐春寒。殢雨弄晴,飞梭庭院绣帘闲。梅妆欲试芳情懒。翠颦愁入眉弯。雾蝉香冷,霞绡泪搵,恨袭湘兰。
悄悄池台步晚。任红薰杏靥,碧沁苔痕。燕子未来,东风无语又黄昏。琴心不度春云远。断肠难托啼鹃。夜深犹倚,垂杨二十四阑。
当初宝钗在千秋上勾引陈之遴,如今却只能孤单地“倦倚”在上面,孤独凄凉,直到“夜深”,也等不来心上人。所以她才会“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才会在西风中“谁怜为我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静妃的结局,就是费劲心机找男人,结果两个男人都失去了。
这首《绛都春·秋千倦倚》的作者,是宋末元初的词人陈允平。大家瞧,也是姓“陈”的!而且宋末元初的时代特点,也跟明末清初的时代特点一样。是不是很巧合?作者找来引用的这些诗词,都是非常巧妙的。
这首词,写的也是男女之间暧昧情愫,里面很多地方也跟《红楼梦》中的影射有呼应。如“海棠半坼”,也是写海棠,还跟宝钗的“绿蜡”“会被东风暗拆看”呼应;
“东风无语”,跟宝钗这个“东风”的“不语婷婷”、“默默同谁诉”等呼应;
“琴心”,用的是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典故,也跟《红楼梦》有呼应。
关于“琴心”这个典故,再多说一下。
因为静妃是类比为陈阿娇嘛,而陈阿娇请来司马相如写《长门赋》,然后司马相如又有“琴挑”新寡的卓文君的事迹。所以陈之遴也是正好类比为司马相如,因为他也是与新寡的静妃偷情。
陈之遴在自己的《高粱篇》中,就是这样来比的:“不见当时堕珥人,难逢前度援琴客”。
“堕珥”的典故以前也说过了,是出自《史记·滑稽列传》:“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后有遗簪,髡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
宝钗海棠诗暗示的屠隆的“男女杂坐,绝缨灭烛之语,喧传都下”的故事,就是与此呼应。
所以大家注意这里面的“遗簪”,为什么是“金簪雪里埋”,而不是“金钗雪里埋”?
因为,雪里埋“金簪”,它不是指宝钗死了埋在东北的冰雪中,而是指当初宝钗即静妃的金簪遗落,被陈之遴捡到,一直带在身上。后来他死在东北,这金簪也就一起埋在东北雪地中了,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们看芦雪广联诗中有一句“埋琴稚子挑”,就是暗示这个意思的。
“埋琴稚子挑”可能很多人理解不了,或者理解错误。它其实应该这样来理解:
芦雪广联诗的主题是雪,每一句都是说雪。所以,这句首先是说雪太大,以致于把琴都给埋了。
关键是“稚子挑”,这个“挑”不是指挑东西,不是说把琴从雪中挑出来。而是“琴挑文君”的挑,即“挑情”。
那么雪都把琴给埋了,又怎么能再弹奏曲子来挑逗美女呢?这也是一个理解误区。不是琴被埋了才去弹,而是先弹琴引来了大雪,大雪反而把琴给埋了。
陈之遴挑情的是静妃即宝钗,而薛宝钗就是“丰年好大雪”。所以,这大雪是陈之遴以琴挑逗来的,可是挑逗来的雪如此之大,以致反把那琴都给埋了。意思就是陈之遴引火烧身,自己作死的意思,也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这才是“埋琴稚子挑”的真正含义,“金簪雪里埋”也应该这样来理解。
再说说为什么是“稚子”?因为司马相如本名是“犬子”,后来的人谦称自己的儿子为犬子,就是出于此。而宝钗又是被骂为“狗”的,这两者就很有关联。
而且,稚子又指胄子,即贵族后代,也即王孙。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书中的王孙就是特指陈之遴的。
所以,宝琴的这句“埋琴稚子挑”,就是在讽刺陈之遴,同时也是对黛玉的上句“没帚山僧扫” 的非常妙的反击。
黛玉的“山僧”指的就是顺治。因为顺治在位时,就干出了剃度出家的荒唐事。而顺治皇帝为了给董小宛的身份保密,反复强调要“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迳绝尘埃”、“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无可云证,是立足境”等等,这就是山僧扫雪的意思。
但是黛玉说,这雪大到都把扫帚都给遮没了,哪里还能打扫得干净?也就是说,董小宛的小道消息早传遍天下,哪里还能遮掩的了?
一个想“扫”除去这大雪但扫不掉,一个却是“挑”来了这大雪反而被雪埋了,两句是很妙的互怼。
故此湘云听了后“笑的弯了腰”,顺势补了一句“石楼闲睡鹤”。
琴鹤并提,对应有个成语是“一琴一鹤”。原指宋朝赵抃去四川做官,随身携带的东西仅有一张琴和一只鹤。形容行装简少,也比喻为官清廉。这里湘云的意思是说陈之遴一家去尚阳堡,非常地清贫。
而且,琴被雪埋了主人也不管,鹤也因为没人理会而睡觉,这主人怕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为何是在“石楼”上睡觉?首先自然是因为陈之遴就是“石头”。宝玉的《秋夜即事》就有“苔锁石纹容睡鹤”。
所以宝玉怡红院中的仙鹤,影射的应该就是陈之遴这样的宠臣。这个含义是有出处的:
春秋时,卫懿公喜欢养鹤,外出时连鹤也乘上有爵禄的人才能乘的轩。当要和敌人打仗时,兵士们说,平日待鹤那么好,叫鹤去打吧!卫国终于被灭。后遂用“轩鹤”喻宠幸的人。
所以大家请注意,湘云那句“寒塘渡鹤影”,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说陈之遴远走了,剩下她独享顺治的宠爱。
因为陈之遴被贬与董小宛封妃,都是发生在顺治十三年这同一年里。而且当初董小宛也是陈之遴推荐给顺治的。故此黛玉听到湘云这句,才会说“了不得,这鹤真是助他的了!”
其次,“石楼”还有更深的含义的,跟黛玉的海棠诗相呼应。所以我们下面就回到黛玉的海棠诗来。
先继续从第二句“碾冰为土玉为盆”说起。“玉为盆”上篇没来得及说,这是暗示了一个很有趣的含义的。
大家知道满清妃子的鞋子叫什么名称吗?原来是叫“花盆底鞋”。
清代花盆底鞋,又称旗鞋,是清朝时满族妇女穿的一种鞋子。其以木为底,鞋底高5-15厘米,上细下宽、前平后圆,多为十三四岁以上的贵族中青年女子穿着。
这种鞋子就是“三寸金莲”的对立面,是为了照顾满清妇女的大脚而设计的。鞋底那么宽,肯定站得稳呀,所以宝钗才能“婷婷”玉立嘛。要知道小脚的女子站不稳,是无法婷婷玉立的,只能“倚栏”。
所以这也证明了我理解的“婷婷”的含义是对的,就是讽刺静妃的大脚。“玉为盆”就是说宝钗(静妃)的玉足象花盆那么大。
好了,接着来看第三、四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这两句也写得很绝。
首先,这显然是套用宋代卢钺的《雪梅·其一》一诗: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卢钺这诗说的是“梅雪争春”,那么现在不就正是静妃和董小宛在争斗吗?那么谁输谁赢呢?卢钺诗中的雪和梅没分高下,“骚人阁笔费评章”,很难评判。只能说雪比梅白,但梅却比雪香。各擅胜场,各有各好。
而经过黛玉毒舌的改动,相斗的两者都变得很不堪:董小宛不是真的白,是“偷来梨蕊三分白”;静妃的香也不是真香,她那是返魂梅香,是假的梅香,是模拟出来的,所以是“借得梅花一缕魂”。
“偷来”,暗指掳掠而来。“梨”谐音离,指离人。董鄂妃,其实原身是被清兵掳掠而来的,与丈夫家人分离的汉人女子。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满清宠妃了。这说的是董小宛的假身份问题,是她的最大污点。
“梅花”,在《红楼梦》里的正主只能是李纨(徐灿),她是“一支老梅”。而徐灿的丈夫陈之遴,却让静妃返了魂。所以,静妃这盆海棠的魂,就是从梅花(徐灿)处借来的陈之遴这“一缕魂”。
那么有借就有还呀,后来陈之遴不是被“归还”给徐灿了吗?而偷来的东西是不用还的,所以董小宛就再也没有回到冒辟疆身边。
所以为何上句是“偷”,下句是“借”?这是作者用词的严谨之处。
雪和梅到底谁高谁低?卢钺对此没有结论,但静妃和董小宛的争斗却是有结果的呀。所以后面黛玉的《咏菊》就给出了答案:“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平(评)章”的人其实是指顺治皇帝,他的《端敬皇后行状》,让董鄂妃的“高风”贤名一直流传后世,一直“说到今”。
继续往下看。接着是第五、六句“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下句“秋闺怨女拭啼痕”异常直白。显然两盆海棠花都是“秋闺怨女”,董小宛是刚被抢进宫中,还在“清砧怨笛”思乡;静妃是刚被废掉,在冷宫自怨自艾。两人都是会一天到晚“拭啼痕”的主。所以这一句无需多说了。
上句“月窟仙人缝缟袂”的内涵就深了。首先“缝缟袂”,应该是引用了苏轼的《次韵杨公济奉议梅花诗》之一:“月黑林间逢缟袂,霸陵醉尉误谁何”。“林间逢缟袂”又是引用了赵师雄罗浮遇仙的故事:
据柳子厚《尤城录》记载:“隋开皇中,赵师雄迁罗浮,一日天寒日暮。于松林间酒肆傍舍,见美人淡妆素服出迎。时已昏黑,残雪未消,月色微明。师雄与语,言极清丽,芳香袭人。因与扣酒家门共饮,少顷一绿衣童子笑歌戏舞。师雄醉寐,但觉风寒相袭。久之东方已白,起视大梅花树上,有翠羽剌嘈,相顾月落参横,惆怅而已。”
大家看,又是仙女主动与陌生男人相会的故事。这意思无需多说了吧?还是指静妃勾引陈之遴的事;对董小宛来说,也暗讽她假惺惺哭泣思乡,其实内心也是愿意攀高枝,委身于顺治帝的。
那么说到这里,现在我们可以回头去看那个“石楼闲睡鹤”了。要知道,罗浮山上一个很有名的景点,就叫“石楼”!分为“大石楼”和“小石楼”,是两个山峰上形似高楼的大石头。历代有很多诗人吟咏过这个景点的。
那个赵师雄,和仙女喝酒,喝着喝着就醉倒睡着了,仙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醒来后,仙女不见了,满怀惆怅。
现在陈之遴这只“鹤”,也同样在罗浮山上睡着了。在梦中,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跟静妃这个“罗浮仙女”幽会呢?
所以湘云这句与宝琴的前句,是有一个递进的关系。
宝琴是说陈之遴自己作死,然后湘云是说陈之遴作死后,被贬到尚阳堡这种跟石楼相似的偏僻荒野(呼应“大荒山无稽崖”),然后只能无聊地睡觉。
睡觉自然就会做梦,做着太虚幻境这种梦。这个也就呼应了《红楼梦》的主题。
陈之遴自己的那首诗,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新鬼不知死,且复邀太虚。
忽挂榛莽间,乃误非故居。
下面接着再看,苏东坡写的是“逢缟袂”,黛玉为何改为“逢”为“缝”呢?这又是一个非常妙的比喻。
“缝”有缝制嫁衣的意思,首先这个仙女马上要嫁人了。其次,本来仙女穿的是天衣,天衣是不需要用针线来缝制的。大家看下面这个故事:
五代前蜀牛峤《灵怪录·郭翰》:郭翰夏天在庭子里纳凉,抬头看天,有一个人慢慢地落下来,那人说:“我是织女。”(郭翰)缓缓地看了看她的衣服,都没有用线缝。郭翰问她为什么,织女说:“天衣本来就不是用针线织的。”
这个故事就是“天衣无缝”这个成语的出处。那么黛玉偏偏说这个仙女在缝衣服,那这衣服就有缝了,就不是天衣无缝了。
这不就是说,董小宛虽然尽力想掩盖她的秘密,但毕竟无法做到天衣无缝,最终还是泄了密了嘛。
所以黛玉仍然是抓着董小宛的出身污点来说事,跟“没帚山僧扫”的意思一样。
第五十三回贾母说到:“绣这璎珞的也是姑苏女子,名唤慧娘。因他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偏这慧娘命夭,十八岁便死了…有那一干翰林文魔先生们,因深惜‘慧绣’之佳,便说这 ‘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慧纹’”。
这说的不就是董小宛嘛。董小宛也是姑苏女子,也是号称“针神”。同时清史稿记载董鄂妃是“十八岁”入宫。这慧娘十八岁死了,相当于董小宛这个身份没了,换做了董鄂妃。
所以,慧娘的被改了名字,“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说的就是董小宛的身份被改。
我们来看“纹”的其中一个含义:《广韵》--作断纹焉。也就是纹饰、掩饰的意思。这是出自刘伯温的《工之侨献琴》:
工之侨得良桐焉,斫而为琴,弦而鼓之,金声而玉应。自以为天下之美也,献之太常。使国工视之,曰:“弗古。”还之。
工之侨以归,谋诸漆工,作断纹焉;又谋诸篆工,作古窾焉。匣而埋诸土,期年出之,抱以适市。贵人过而见之,易之以百金,献诸朝。乐官传视,皆曰:“希世之珍也。”
工之侨闻之,叹曰:“悲哉世也!岂独一琴哉?莫不然矣!而不早图之,其与亡矣。”遂去,入于宕之山,不知其所终。
大意是说,这个工匠用良桐做了一具美琴,为了献进宫中,特意刷上“断纹”,篆上“古窾”,装进匣子埋进土中。等上几年后再挖出来,就做旧成了稀世之珍的古琴,并得以成功高价卖入宫里。
这个典故用在董小宛身上,用义就太明白了。董小宛就是这纹饰过,掩去本来面目,被献进宫中的“宝琴”。
司马相如是以弹琴的名义进卓府,向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演奏,从而引到了卓文君跟他私奔。
陈之遴也是以献美人的名义巴结到顺治,东山再起。进而在之后也勾引到了静妃。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董小宛就是陈之遴的“宝琴”,陈之遴是在向顺治“献琴”。故此,元春的丫鬟就叫“抱琴”嘛。
大家再来看看,为什么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椟”就是匣子。而《工之侨献琴》这故事说的,不就是“琴于匣中求善价”吗?
元春为什么是“虎兕相逢大梦归”?因为“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静妃待到“时飞”,“虎兕出于柙”,飞出“奁”盒后,就会去“毁”了董小宛这个“龟玉”了。
那么董小宛的死,“是谁之过与?”,谁的过错最大呢?
孔子曰,最大的过错不是那“虎兕”,而是看守“虎兕”的人。看守静妃的人是谁呀?就是顺治皇帝呀。
所以,这里面暗含了顺治皇帝对董小宛保护不力的含义。我们来看看黛玉的《五美吟》的其中一首: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大家仔细体会一下这首诗的意思,其实说的就是我上述的意思:君王就算轻颜色,但生杀予夺的权利,为何会交给画工呢?
好了,那么最后,也是最意味深长的来了:为何书中的宝琴,会取了这么一个有特别含义的名字?“埋琴稚子挑”这句话,为何是宝琴做自己说出来的?
难道不止董小宛,连宝琴的身份也是被掩饰过的吗?要知道,宝琴可是主要负责影射康熙皇帝的!
那么关于这一点,是另外一个重大的话题,我只能以后再来专门说了。
最后,我就来解答一下上一篇最后的那个问题。
关于翠缕和湘云的奇怪的问答的含义,其实书中接着就有提示了:
翠缕道:“姑娘是阳,我就是阴。”说着,湘云拿手帕子握着嘴,呵呵的笑起来。翠缕道:“说是了,就笑的这样了。”湘云道:“很是,很是。”翠缕道:“人规矩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这个大道理也不懂得?”湘云笑道:“你很懂得。”
湘云和翠缕两个女子之间,“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按这个逻辑,两个男人之间,当然也可以是“主子为阳,奴才为阴”!
所以翠缕才会问,为何“咱们人倒没有阴阳呢?”她指的是两个男人之间阴阳不分。也所以湘云才会啐了一口道:“下流东西,越问越问出好的来了!”
我之前也分析过,我非常怀疑顺治与陈之遴之间,也是汉武帝和韩嫣、或者书中的宝玉与秦钟这样的男同关系。
现在,我是非常确定这一点了。
据《鞑靼征服中国记》记载,顺治驾崩后,有一男一女主动为顺治殉葬,且这两位身份特殊,女子是后妃董鄂氏;男子叫傅达理。
这个傅达理,就是顺治的男宠。是被孝庄勒令殉葬的。所以,顺治的确就是书中的宝玉这样的男女通杀的人。大家有留意书中有个“傅二爷”吗?
这个“傅二爷”应该就是影射傅达理。
大家瞧,又是“二爷”。为何书中那么多“二爷”?为何贾琏明明是长子,偏偏被称为“琏二爷”?
大家以前想的方向都完全错了!这个跟排行根本没关系。“二爷”其实指的就是“相公”,即“男同”!这是旧时的文化了,尤其是天津地区,男娼往往被称为“兔二爷”。
而贾琏是典型的男女通杀,所以才被称为“琏二爷”!
“兔二爷”本来叫“兔儿爷”,可能叫着叫着就叫成“兔二爷”了。当时有拜兔儿神的,就是民间相传之男男同志神祗。
其泥塑造型是,面部涂抹胭脂红唇,绝类窈窕女子,与清朝时期的“相公”打扮类似。所以为何宝玉爱吃人嘴上的胭脂呢?其实就是在暗示这个的。
好了,关于书中男同这个问题,其实值得说的还有很多,限于篇幅,我以后再详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