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太阳风
♫：真理子と慎一郎 - 林ゆうき
徐明的平房，办公室。
除了角落的大台灯，和木质电脑桌上的小台灯，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光源，略微有些昏暗。
徐明伏案在窗前的电脑桌上，身后，三个身影品成一排，立正站好。
一个高挑匀称，一个小巧瘦弱，中间那个中等个头，但身姿丰盈，正做着报告。
“……本次委托的最终酬劳为：石油，240单位；家具申购许可，10单位；钻石，43单位。以上，即为本次‘NYB巡视护卫’军事委托的全部汇报内容。”
走到徐明身旁，将木质夹板放上桌面后，这位身姿丰盈的女性往后退了一步，手臂一带，肩上的黑色披风便遮住了大半身躯，随着她的动作，腰间别挂的护手刺剑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淡淡的灯光漫反射下，一头印第安红发让人过目难忘。
“大概情况我知道了，先放这儿吧。”
但自始至终，徐明都没有回头。
“指挥官……关于家具许可……是不是……”
红发有些含糊。
“先存着。”
但徐明倒是很干脆。
“啧！”
闻言，高个子立刻咂了咂嘴。她上前一步，打算抓住徐明的肩头。
但刚一伸手，就被红发打了回去。
“让（jean）！”
红发瞪了她一下。
收回右手，让巴尔拍了拍被打的地方，亚麻灰颜色的马尾不羁的甩动了一下，表达着她的不满。
“啧……”
她咬着牙，再次发出这种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只不过，相比上次，这次轻了许多。
“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明白。”
将右手绷直，举至额前，指尖遮住一半眉毛，红发女对着徐明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看到她这样做，小矮个儿也赶紧跟着敬了一个军礼，不过制式是皇家的。
红发女侧身，谨慎的瞟了瞟身后。
果不其然，让巴尔正一脸不悦的抱着手，吊儿郎当的站着，丝毫没有敬礼的意思。
“让~~！”
怒斥之中带着一点撒娇，对特定的人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可谓是非同寻常。
闻言，让巴尔把头别向一旁，用鼻子呼出长长一口气后，大声说道：
“记住了！这是给扎拉面子，我对你，没有尊敬可言！”
她转过头，立正，对着徐明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扎拉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整理好表情，对着徐明，严肃的再补上一个军礼：
“指挥官，熬夜适可而止，就此告退了。”
看到徐明摆了摆手，扎拉和其余两人，轻轻的带上门走了出去。
……
可刚过了一小会儿，门又“吱呀”的楔开了一条缝。
那个略显小巧的身影，溜了进来，随后把门关上。
“指挥官……”
一边靠近徐明，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
“今天的护卫任务……要员们……很生气。”
徐明点点头，但没有转过来。
“关于您无视舰种要求，强制派遣轻型巡洋舰参与委托的做法……他们……非常不满。”
小巧的人影进一步靠近，随着灯光的加强，她也露出了真容。
淡金色长发，饰以旋桨状的纱网和棕色缎带。皇家制服，百褶裙，但不同于标准的红白定式搭配。她的这套，以棕白为主，金丝勾边嵌以棕色蕾丝，这些女性化的设计，极大的柔化了制服的严肃气质，将她身上的乖巧和伶俐发挥到了极致。
闻言，徐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这反而吓到了她。
“不不不，没有责备您的意思……我也知道一点指挥官的用意……万一护卫途中出现了高机动的塞壬，光靠重型巡洋舰和战列舰，确实很容易陷入苦战。那种时候，如果我在的话，就能少很多事。”
“曙光”，欧若拉的特殊能力，能让一定区域内的海面转变为“滞黏态”，使得非编队内的物体，在接触到该海面时，粒子的运动变得迟缓，从而降低目标的机动性。
“但是指挥官……”
她攥了攥拳头。
“只有一半报酬……真的好吗？明明……明明计划的那么周全……”
她的两只手掌微微拱起，叠放在胸前，暗淡的灯光下，漂亮的青葱色虹膜有些荡漾。
“对不起，如果我的舰装能再大气一点就好了……”
她低下头。
♫：心配 - 林ゆうき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抬头挺胸，欧若拉。如果下次那帮人再这样，你可以这样回答：‘我是来赶走苍蝇的，有空闲聊，不如补补你身上的缝。’”
徐明转过身，对着她笑了笑，又转了过去。
“……，是。”
欧若拉抬起头，精神比刚才好了一点。
“指挥官……”
“嗯？”
“还有一件事……”
“嗯。”
“让巴尔她…不是故意的。嗯……也不能说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个……”
“你想说她不是因为自己？”
“对！就是这个。”
她有些喜形于色，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随意了，便立刻又低下了头。
徐明轻轻地拍了拍额头，忍住笑意。
“放心吧，我不会往心里去的。她这么做，是因为你和扎拉被那帮人责备了，而这一切都源于我的决断失误。”
“指挥官才没有失误！”
她一上头，一把抓住了徐明的手臂，但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立刻收了回去。
“您的计划真的很完善……以我们舰队的人员数量，能拉出三个人去做护卫已经是极限了。同样的人员数量下，要兼顾火力，防空，高机动应对，反潜，防护突围，没有比这个更全面的配置了，这怎么会是失误啊！”
她咬了咬嘴唇。
扎拉——防护性能出众的重型巡洋舰。
让巴尔——她的舰装在召出后就可发射主炮，不像其他战列舰，需要一定的装填时间，护卫时无需一直维持舰装消耗石油，因此的确是最适合应对紧急情况的战列舰选择。
听了欧若拉的话，徐明实在是忍不住笑，但刚笑了两声，唾沫就呛进了喉咙，只好咳嗽了两声。
“咳咳……你待会儿有空吗？欧若拉。”
“欸？”
她低下头，眼神忽闪着瞟了瞟他，对起了食指。
“……有…有啊。”
“那就好办了。”
徐明转了转手上的笔。
“如果待会儿我们去一家餐厅吃饭，点了份回锅肉，结果端上来的，不是盘子，而是一个碗，里面又是胡萝卜又是波菜的，还汤汤水水的，这时候怎么办？”
“那肯定要重炒一盘啊！光重炒都不行，还要把他们的厨师叫出来。”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徐明发出了轻笑的鼻息，开口接着说道：
“好，那你叫来了大厨，大厨是这样解释的：‘您点那回锅肉也忒不健康了，您看看我给您整得这乱炖，健康卫生，营养全面，还能喝口汤儿。’那么，这样的厨师，合格吗？”
欧若拉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住了。
看着她的反应，徐明眨了眨眼睛，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
“不优先满足顾客需求的厨师，就是不合格的厨师；同理，不优先满足委托人需求的指挥官，就是不合格的指挥官。”
“一个不合格的指挥官，出现决断上的失误，没什么不合理的。更何况他还连累了帮他做事的人，被人挤兑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
她又低下了头，攥紧拳头，背都有些弓着。
“抬头挺胸！”
徐明起身，轻轻拍了一下欧若拉的背。
“不是说过了吗……”
徐明掏出手机，简单的翻点了一会儿，将它托在手心里，递到欧若拉面前。
“我是个粗人，没有读过罗马神话和北欧神话，更不知道什么曙光女神，所以……”
明亮的手机屏上，一张北极光的图片赫然显立，漆黑的天幕下，绸缎般的光带穿行而过，温婉之中，难掩其间的绚丽。
“……你的话，做这个就好。”
徐明笑了笑，从桌上的礼盒中取出一块鲜花饼，递给欧若拉。
“这个我很早就说过了吧，别再忘了啊。”
他坐下伏案，继续浏览起文件来。
看着他认真的眉宇，欧若拉躬下身，鞠了一躬。
“是！”
她起身，瞳孔中的光点似乎都稳定了许多。
“先回去吧，别让扎拉她们等太久。”
“明白。”
欧若拉转身想要离开，但又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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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
“嗯？”
“刚才……你问我有没有时间，我……”
“那个啊，那个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
短暂的沉默后，欧若拉一把将手里的鲜花饼朝着徐明头上砸去。
“嘶……”
徐明捂了捂脑袋。
“嘭！”极其响亮的一声后，门关上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人看着小乖小乖的，劲儿挺大……”
拿起手机，调亮摄像头旁边的闪光灯，徐明起身在地上寻找了起来。
终于，在桌子底下他找到了那块变形的鲜花饼。
“呼…呼……”
拿着鲜花饼站起来，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从落地到找到大概过了三十秒，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吃！」
当一个人铁了心要吃掉在地上的东西时，只要搬出这句东煌俗语便可万事大吉，相比之下，“三秒原则”则略显稚嫩。
徐明张开嘴，刚打算咬下去……
“这都打算吃，你怎么不直接原地去世啊。”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确捷拿着个扫把，神情严肃的立在门口。
“……，哟~~这不是确大清洁工嘛~怎么？地扫完了？”
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确捷皱了皱眉，从严肃的表情立刻调整为笑容。
“没呢~~这不还有一间嘛~”
她走到徐明身边，拿起扫把。
“其实是想等您工作完再来的，但又怕忘了。这万一留下些……蟑螂啊！老鼠啊！就不好了嘛~你说是不是？徐先生。”
说到“蟑螂老鼠”时，这个家伙就死命的把扫把往徐明脚上蹭。
沉默了一会儿。
只见徐明果断的掏出手机，简单的按下两次1后，拨打了出去。
“您好，我是徐明。”
“是的，军衔是少尉。”
“嗯……是这么个事儿，今天由于我判断上的失误，导致护卫任务派遣了不符合要求的舰种，所以自检来了。我申请处罚掉我今年的年假，力度不够的话……最多……最多再把我第二秘书舰这个月的……算了，如果要加重处罚的话，就把我明年的年假也充掉。”
“额…没……她今天没当班。”
“嘿…那个……确实，我不太擅长撒谎。”
“哎……这年头，指挥官确实难当，但说到底，这港区里，哪儿还有容易的事儿啊！不说别的，我们这些干实事儿的，基本都这样了。要不然，这深更半夜的，谁不想睡个好觉。仔细想想，大家图个啥啊？还不就图个除暴安良嘛。”
“对啊，就是这样啊！您太懂了！”
“那好啊，俩月当然好啊，多一月显过分，少一月不长记性，俩月正合适。”
“欸，那就这样，您先挂吧。”
等到对方挂断后，徐明才悠闲的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点开外放。
“嘟——嘟——”
短促的忙音传来，他看向确捷，笑着挑了挑眉，不慌不忙的拖了下椅子，坐下后瘫在上面，翘起二郎腿，轻轻咬了一小口鲜花饼，夸张的咀嚼起来。
很难想象，罗贯中是遇到了什么样阴阳怪气的人，才能把周瑜写来气死。但这一文学情节很好的从侧面证明了——自古以来，东煌大地上就传承着阴阳怪气的优秀基因。
看着他嚣张的样子，确捷的呼吸逐渐加重，频率也渐渐的与忙音开始同步，像是座随时都能喷发的火山。
这样的状况保持了一会儿，随着“滴”的一声，忙音断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确捷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随后她三两步走到电脑桌前，将扫把靠在桌子腿上，随意的拿起桌面上两个文件：
“把‘青椒回锅肉和蒜苗回锅肉’偷换成‘回锅肉和乱炖’，也就你说得出口了，傻瓜徐明！”
配合着嘴上的话，她交替着提升着两个文件。
说完，将两个文件拍在桌面上，她抓起扫把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去：
“等着卡被刷爆吧你！”
但冲到一半，她又调头冲了回来，一把夺过徐明手里的鲜花饼，塞进自己嘴里。
“哼！”
她一侧的脸颊被饼撑来鼓鼓的，冷哼了一声，委屈的摔门而去。
在她走后，徐明愣着看了门好久，直到他听到淘洗拖把的声音后，才调整椅子，坐回桌前。
抬起头，望向窗外的盈凸月，停顿了一小会儿，他有点疲惫的开口：
“要是不缺这块儿，多好……”
他转了转笔，低下头笑了笑，下意识的伸出手，拍了拍一侧的脸颊，却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擦伤。
“嘶……”
疼是疼了点，但总好过心里像猫抓。
